中毒------------------------------------------，太子府。，微微垂著眼，任由管事嬤嬤打量。，月白色的襖裙襯得臉色愈發(fā)蒼白，時不時用帕子掩口輕咳兩聲，一副風(fēng)吹即倒的模樣?！澳憔褪侵芟壬e薦的女先生？”嬤嬤的目光像刀子，從她頭上刮到腳下，“教小公子的？正是?！卑财獾穆曇艉茌p，帶著幾分怯意，“民女自幼讀過幾年書，粗通文墨，蒙周先生不棄，舉薦來府上......咳咳......”，咳得身子微微發(fā)顫。，眼神里多了幾分嫌棄：“你這身子骨，別到時候把病氣過給小公子。嬤嬤放心。”安柒抬起頭，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委屈卻不敢辯駁的模樣?！懊衽@病不傳染，只是......只是從小體弱，大夫說活不過三十......民女只想在有限的時日里，憑本事掙口飯吃......”，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跟我來吧。記著，府里規(guī)矩大，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小公子要是哭一聲，仔細(xì)你的皮?！?，乖順地跟在嬤嬤身后。，繞過一道月洞門，她不動聲色地將沿途的布局、守衛(wèi)的位置、丫鬟仆婦的走動規(guī)律一一記在心底?！獤|跨院，守衛(wèi)最嚴(yán)，門前站著的是太子親衛(wèi)。——西廂房，窗戶糊著**紙，那是只有正院才用得起的料子，住的是太子妃？
——后角門，每隔一炷香換一次班，**時有十息的空檔。
嬤嬤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安柒立刻垂下眼，又咳了兩聲。
“到了。”嬤嬤指著一處僻靜的小院，“這是小公子的住處。你就在這兒教，不許亂走。每日辰時來，酉時走，午時有人送飯。記住了？”
“記住了。”
嬤嬤走后，安柒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四周。
院子里種著兩棵海棠，正值花期，開得極盛。樹下站著一個四五歲的男童，穿著錦袍，正在追一只蝴蝶。
“你是新來的先生？”
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安柒低頭，對上男童那雙烏溜溜的眼睛。
太子唯一的兒子，蕭元璟。
安柒彎下腰，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小公子好，我叫安柒，以后教你讀書?！?br>蕭元璟歪著頭看她，忽然說：“你病得好重?！?br>安柒微微一怔。
“我見過的?！笔捲Z指著她的臉，“那些快死的人，都跟你一樣白。你會死嗎？”
安柒沉默了一瞬，然后輕聲說：“會。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以教小公子很多有趣的東西?！?br>“什么東西？”
“比如......”安柒蹲下身，與他平視，“怎么讓欺負(fù)你的人，再也不敢欺負(fù)你?！?br>蕭元璟的眼睛亮了。
三日后，深夜。
安柒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diào)息。林夢坐在窗邊，手里把玩著一根銀針，月光照在她雪白的長發(fā)上，泛著幽幽的光。
“太子府的地圖畫好了？”林夢問。
安柒睜開眼，從枕下取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展開之后，上面密密麻麻標(biāo)注著每一處院落、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守衛(wèi)的**時間。
“東跨院守衛(wèi)最嚴(yán)，我懷疑那里藏著東西。”她的指尖點在圖紙上，“還有太子妃的院子，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但我發(fā)現(xiàn)她院里的丫鬟，走路都是踮著腳的——那是練過武的人才會有的習(xí)慣?！?br>林夢湊過來看：“你想夜探？”
“再等等。”安柒搖頭，“我剛進府，太扎眼。至少要等半個月，等所有人都習(xí)慣我的存在?！?br>“半個月？”林夢挑眉，“你那身子，撐得住？”
安柒沒有回答，只是又咳了兩聲。
林夢眉頭一皺，抓過她的手腕診脈。片刻后，臉色沉了下去：“安柒，你知不知道，你這脈象比三天前又弱了一分？”
“我知道?！?br>“知道你還——”
“夢夢?！卑财獯驍嗨ы此?，“師父的死，天道盟的真相，還有我身上的詛咒——這些事不查清楚，我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區(qū)別？”
林夢咬著唇，沒有說話。
安柒握住她的手，聲音放軟：“放心，我不會死的。至少，在查**相之前，不會。”
林夢別過臉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眼眶里的紅。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兩人同時噤聲。林夢的手指一動，銀針已經(jīng)滑入掌心。安柒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別動，自己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道黑影閃過，消失在太子府的方向。
“有人夜探。”安柒瞇起眼，“而且是高手?！?br>“沖我們來的？”
“不像?！卑财鈸u頭，“那個方向......是太子府。有人和我們一樣，想查太子府的秘密?！?br>林夢挑眉：“會是誰？三皇子的人？”
安柒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不管是誰，”她輕聲說，“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次日，安柒照常去給小公子授課。
剛進院子，就看見蕭元璟蹲在墻角，不知道在看什么。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面前躺著一只死去的麻雀，已經(jīng)僵硬了。
“小公子？”
蕭元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它死了。昨天還好好兒的，今天就死了?！?br>安柒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只麻雀。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麻雀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黑色。尋常人只會當(dāng)是臟東西，但她跟著林夢多年，一眼就認(rèn)出來：那是毒。
“誰來過這里？”她問。
蕭元璟想了想：“早上奶娘來過，送早膳。還有......還有太子妃娘娘身邊的翠兒姐姐，來送過點心?！?br>安柒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揉了揉蕭元璟的頭：“小公子，以后別人送的點心，能不能先給我嘗嘗？”
蕭元璟愣了愣：“為什么？”
“因為......”安柒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怕你吃了會肚子疼?！?br>蕭元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傍晚，安柒離開太子府時，在回春堂的后院見到了林夢。
“有人想毒殺小公子?！彼_門見山。
林夢正在搗藥，聞言手一頓：“太子唯一的兒子？誰這么大膽？”
“不知道。但下手的人很急，用的毒也不高明——那毒會留下痕跡，一看就是匆忙行事?！卑财庾聛?，給自己倒了杯茶，“要么是新手，要么是故意的?！?br>“故意的？”
“故意讓我發(fā)現(xiàn)。”安柒抿了口茶，“這是在試探我?？纯次疫@個新來的女先生，到底是真病弱，還是假糊涂?！?br>林夢放下藥杵，坐到她對面：“你打算怎么辦？”
安柒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夢夢，”她忽然問，“你說，如果小公子真的中毒了，誰最著急？”
“太子？”林夢想了想，“不對，太子妃？也不對......你是說......”
“太子妃沒有自己的孩子?！卑财廨p聲說，“小公子的生母是侍妾，已經(jīng)過世了。如果小公子死了，太子膝下無子，太子妃將來若有身孕......”
“那就是嫡子了?！绷謮艚舆^話頭，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下手的是太子妃？”
“不一定。”安柒搖頭，“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禍給太子妃，也可能是有人想試探我。也可能是太子自己，想借這個機會除掉什么人?！?br>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
“不管是誰，既然出了手，就會留下痕跡。”她說，“我們只需要等著看，誰會跳出來?！?br>三天后，小公子“中毒”了。
準(zhǔn)確地說，是安柒讓他“中毒”了。
那天午后，蕭元璟照例吃了太子妃送來的點心。一炷香后，他開始嘔吐，臉色發(fā)青，蜷在床上直喊肚子疼。
整個太子府亂成一團。
太子妃第一個趕到，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fā)抖：“怎么會這樣？快傳太醫(yī)！快！”
太子隨后趕來，陰沉著臉站在床邊，一言不發(fā)。
丫鬟們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換帕子的換帕子。管事嬤嬤急得團團轉(zhuǎn)，連聲追問：“點心是誰送的？誰經(jīng)的手？”
安柒站在角落里，微微垂著眼，時不時咳兩聲，像一個被嚇壞了的病弱女子。
沒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正靜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太子妃——焦急是真的，但眼底深處，分明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太子——陰沉是真的，但他的手，為什么微微發(fā)顫？是怕兒子死，還是怕別的什么？
翠兒——太子妃的貼身丫鬟，站在門口，臉色發(fā)白，手指絞著衣角，那動作......
太醫(yī)終于趕到了。
他診了脈，看了小公子的癥狀，眉頭緊皺：“這......這像是中毒，又不像。奇怪，脈象雖有異，卻不致命......”
安柒的嘴角微微勾起。
當(dāng)然不致命。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毒，只是林夢配出來的一種藥，會讓人嘔吐腹痛，但過兩個時辰就自行消退。
她要的，只是讓這場戲上演。
果然——
太子妃忽然開口：“查！給我查！這點心是誰經(jīng)手的？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她說著，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安柒。
安柒依舊低著頭，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忽然指著安柒，尖聲道：“是她！是她！奴婢看見她今早在小公子院子里鬼鬼祟祟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安柒。
安柒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滿是茫然：“我？”
“就是你！”那丫鬟越說越來勁，“你剛來沒幾天，小公子就中毒了，哪有這么巧的事？一定是你！”
太子妃的臉色變了變，看向安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光。
太子也看向她，眼神陰沉得可怕。
安柒垂下眼，輕輕咳了兩聲。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姐姐，”她說，“你說看見我鬼鬼祟祟，那我問你，今早什么時辰？我在哪個位置？做了什么？”
丫鬟一愣，隨即硬著頭皮說：“辰時！你在小公子院子里，往點心里放了東西！”
“辰時?！卑财恻c了點頭，忽然抬起頭，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民女想請教一個問題?！?br>太子妃皺眉：“什么？”
“今早辰時，民女在哪里，在做什么，娘娘您......最清楚不過了?！?br>太子妃的臉色刷地白了。
因為她想起來了——今早辰時，她派人把安柒叫到自己院里，說是想問問小公子的功課。
整整一個時辰，安柒都待在她院子里，有十幾個丫鬟作證。
安柒怎么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小公子院里下毒？
太子看向太子妃，目光變得幽深。
太子妃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安柒又咳了兩聲，輕聲說：“其實民女倒是有個猜測——這點心里的毒，會不會不是今早下的，而是......昨晚？”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翠兒。
翠兒的臉色瞬間慘白。
太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聲道：“來人，搜翠兒的屋子?！?br>一炷香后，侍衛(wèi)從翠兒的枕頭底下搜出一包藥粉。
經(jīng)太醫(yī)辨認(rèn)，正是那種毒。
翠兒癱軟在地，渾身發(fā)抖，卻死死咬住嘴唇，一個字都不肯說。
太子妃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太子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離去。
一場鬧劇，就這樣收場。
深夜，回春堂。
林夢聽完安柒的講述，笑得前仰后合：“所以那包藥粉，是你放的？”
“不是?！卑财鈸u頭，“是翠兒自己放的?！?br>林夢一愣：“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想毒死小公子?！卑财夂攘丝诓瑁抗庥纳?，“我只是......給了她一個機會?！?br>“給她機會？”
“那包藥粉，是她在太子妃的授意下，偷偷藏起來的。”安柒輕聲說，“她一直想下手，但沒找到合適的機會?！?br>“我讓中毒這件事發(fā)生，她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小公子真的中毒了，她可以趁亂把罪責(zé)推給我?！?br>“結(jié)果......”
“結(jié)果，她推給了我。”安柒笑了笑，“可惜她不知道——她藏的那包藥粉，早就被我換了?！?br>“太醫(yī)驗出來的毒，根本不是她那包。她慌了，拼命想解釋，***都解釋不出來?！?br>林夢倒吸一口冷氣：“所以你從頭到尾都知道？小公子中毒，太醫(yī)驗出來的毒，都是你布的局？”
“是?！?br>“目的呢？”
安柒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月色。
“目的有兩個?！彼f，“第一，讓太子知道，他身邊有人想害他的兒子。第二，讓太子妃知道，她身邊有人想害她?！?br>“然后呢？”
“然后，他們會互相猜疑，互相提防，互相咬?！卑财獾淖旖枪雌鹨唤z弧度，“太子府越亂，我們越容易渾水摸魚?！?br>林夢沉默了一瞬，忽然說：“柒柒，你真可怕?！?br>安柒偏過頭，看著她：“你怕我？”
“不怕。”林夢笑了，“因為我知道，你這可怕，從來只對著敵人?！?br>安柒也笑了。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夢夢，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