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螺螄粉里有土腥味------------------------------------------，熱浪夾雜著汗臭和劣質(zhì)香煙味撲面而來。，面前是一碗紅油幾乎溢出來的螺螄粉。：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棉麻盤扣衫，腳下踩著千層底布鞋，背上卻掛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墨綠色戰(zhàn)術(shù)登山包?！拔铩?，姜糯糯滿足地瞇起眼。，右手在桌上攤開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考古局”的位置，旁邊還極其敷衍地畫了個箭頭，并沒有標注地鐵路線。，還是這碗粉比較實在。，鼻尖忽然微微**了兩下。，極其突兀地鉆進了一絲異樣的氣息。，帶著生漆的澀、陳年豬血的腥，還有一種只有深埋地下千年的土壤才會析出的“汞鹽腐殖氣”。，姜糯糯上一次聞到，還是在秦嶺那個剛塌方的漢代大墓里。。，順著氣味來源轉(zhuǎn)過頭。，鎖定在十米開外的一個特產(chǎn)攤位上。
攤主正唾沫橫飛地推銷，而貨架角落擺著幾個密封的黑陶罐子，上面貼著紅紙黑字的標簽——“秘制臭豆腐”。
那股土腥味，就是從罐子封口處的蠟封里滲出來的。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周圍人的驚呼打斷了她的觀察。
“站??！別跑！”
姜糯糯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一陣勁風刮過，緊接著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一個戴著眼罩的獨眼男人驚慌失措地從她身邊擠過，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姜糯糯明顯感覺到背包的外側(cè)側(cè)兜沉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獵豹般從側(cè)面撲出，在塑料桌椅翻倒的巨響中，直接將那個獨眼男人按死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老實點！”
按人的男人穿著黑色皮夾克，手臂肌肉線條繃緊，眉骨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兇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姜糯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被撞翻在地、湯汁流了一地的螺螄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還沒等她開口悼念這碗粉，兩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沖了上來。
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小伙子對著皮夾克男人喊道：“陸隊！大飛那邊把路口封死了，這孫子跑不掉！”
陸隊？看來是官面人物。
姜糯糯心里有了底，正準備拎包走人，那個被按在地上的***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那只獨眼死死盯著姜糯糯：“我招！我全招！東西都在她那兒！她是接頭的，大頭貨都在她包里！”
四周看熱鬧的群眾瞬間嘩然，視線齊刷刷地釘在姜糯糯身上。
那個被稱為“陸隊”的男人抬起頭，凌厲的視線掃向姜糯糯。
他看到的，是一個嘴角還掛著紅油、眼神看起來有些發(fā)愣的小姑娘，背著個大得離譜的包，怎么看都像是那種會被壞人利用運毒的***。
陸燃站起身，單手反剪***，另一只手向姜糯糯亮出了證件，語氣冷硬：“**，配合一下，把包打開?！?br>那寸頭小伙子大飛也湊了過來，警惕地盯著姜糯糯的手。
姜糯糯沒動。
她先是心痛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螺螄粉，然后慢吞吞地伸手探向背包側(cè)兜。
“別亂動！”大飛緊張地低喝一聲。
姜糯糯像是沒聽見，指尖在側(cè)兜里夾出了一個黑乎乎的陶罐——正是剛才那個標著“秘制臭豆腐”的罐子。
這是剛才那個***塞進來的。
“他說的是這個？”姜糯糯舉著罐子，聲音清冷軟糯，和這里的嘈雜格格不入。
陸燃眉頭緊鎖：“這是證物，放下。”
“這可不是臭豆腐?！苯磁礋o視了他的警告，自顧自地說道，“表面這層黑的，不是醬汁，是生漆調(diào)了糯米汁和豬血，戰(zhàn)國時期常用的防腐涂層。不過這手藝有點糙，是個***做的假封?！?br>周圍的圍觀群眾發(fā)出一陣哄笑，有人喊道：“小姑娘，那是臭豆腐罐子，什么戰(zhàn)國不戰(zhàn)國的，看小說看魔怔了吧！”
陸燃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這姑娘看著迷迷糊糊，滿嘴跑火車，更像是為了脫罪在胡扯。
姜糯糯嘆了口氣，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隨手抄起桌上一瓶沒倒完的白醋，又抓起裝鹽的小碟子。
在陸燃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她將白醋倒在掌心，抹了一把鹽，然后直接捂在了陶罐的封口處。
“滋啦——”
細微的化學反應(yīng)聲響起，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臭味瞬間炸開，但這股酸臭散去后，緊接著飄出來的，是一種幽深、冷冽的泥土氣息。
陸燃的瞳孔猛地一縮。
姜糯糯手指輕輕一搓，那層堅硬如鐵的黑色封口像是酥皮一樣剝落，露出里面被蠟封包裹的一抹青綠色。
“戰(zhàn)國S形龍紋青玉佩，看這沁色，土咬痕跡重，受沁位置在邊緣，說明常年接觸有機物，大概率是隨身陪葬的?！苯磁聪袷窃诒巢俗V一樣，語氣平淡，“出土時間不超過48小時，這種生坑貨上面的土腥味，醋酸一激就原形畢露?！?br>現(xiàn)場死一般的寂靜。
陸燃看著那個露出來的玉佩一角，身為多年老刑偵的直覺告訴他，這姑娘說的是真的。
就在眾人愣神的瞬間，地上的***突然暴起。
他剛才趁著陸燃分神看玉佩的瞬間，悄悄摸出了一把折疊刀，猛地劃向陸燃的小腿，然后連滾帶爬地往人群里沖。
“操！”大飛大罵一聲想去追，但距離已經(jīng)拉開了。
***慌不擇路，正好經(jīng)過姜糯糯身邊的長桌。
姜糯糯眼皮都沒抬，順手抄起桌上那根用來配羅宋湯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法棍面包。
她手腕一抖，那根法棍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砰！”
一聲悶響，法棍精準地敲在了***的腳踝脛骨處——人體最脆弱、痛感最強烈的部位之一。
“嗷——！”
***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面部朝下，結(jié)結(jié)實實地拍在了水泥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姜糯糯看了看手里斷成兩截的法棍，嫌棄地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大飛張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又看看那根斷掉的法棍，最后看向一臉淡定的姜糯糯：“這……這練家子??？”
陸燃迅速上前給***銬上**，這次不敢再大意。
他站起身，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女孩。
她看起來瘦瘦小小，沒想到出手這么狠，還懂古玩鑒定。
“剛才誤會你了，抱歉?！标懭茧m然性格有些軸，但錯了就會認，他收起那種審視嫌疑人的目光，“還沒請教，你是哪個單位的？剛才那一手鑒定……”
姜糯糯沒接話。
她彎下腰，從背包深處翻出一張被壓得皺皺巴巴的A4紙，連同剛才那張地圖一起拍在陸燃懷里。
“**考古局，報道的新人?！?br>姜糯糯指著地上那灘紅油湯汁，還有桌上斷掉的法棍，語氣里滿是心痛，比剛才抓賊時情緒波動大多了：“誤工費我就不跟你算了。但這碗加了雙份腐竹和酸筍的至尊螺螄粉，還有那根法棍，一共五十八塊五。**叔叔，報銷一下？”
陸燃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紙——《*****考古研究所特聘技術(shù)員入職通知書》，落款紅章鮮艷奪目。
與此同時，正蹲在地上檢查***手機的大飛突然喊道：“陸隊！你看這個！”
大飛舉起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上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從某個古墓壁畫上拍下來的殘圖。
陸燃瞇起眼湊近一看，照片邊緣有一種特殊的云雷紋刺繡圖案。
他的視線鬼使神差地移向姜糯糯的衣領(lǐng)——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麻盤扣衫領(lǐng)口，赫然繡著一模一樣的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