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抽別緒------------------------------------------ 離愁別緒，楊晨醒來時，聽見窗外有細(xì)細(xì)的說話聲。，推開窗。院子里，幾個下人正拿著掃帚簸箕，輕手輕腳地清掃昨夜被風(fēng)吹落的枯枝。春杏站在廊下，正跟一個小丫頭低聲說著什么，見楊晨開了窗，連忙斂衽行禮?！肮有蚜?？奴婢去打熱水?！?。春杏剛要走，他又叫住她?！靶〗隳?？”：“小姐在繡樓呢，一大早就起來了，說是要收拾東西?！?，隨即笑了。，比他還急。---，楊晨去繡樓找蕭美娘。，是蕭美**閨房。楊晨從小不知來過多少回，可這一次站在樓下，心里卻有些不一樣。，隨即是蕭美**聲音：“春杏，把那件石青色的拿來，對，就是那件……美娘?！?，隨即窗戶被推開。蕭美娘探出頭來，看見他，臉微微紅了。
“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睏畛垦鲱^看著她，“收拾得怎么樣了？”
蕭美娘抿了抿嘴，忽然轉(zhuǎn)身跑下樓。不一會兒，門開了，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家常的淡青色衣裙，頭發(fā)隨意挽著，臉上還帶著早起的熱氣。
“進(jìn)來吧?！彼齻?cè)身讓開路。
楊晨進(jìn)了屋。
繡樓他來過，但從沒進(jìn)過她的閨房。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窗邊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本翻開的書。床邊立著一架屏風(fēng)，繡著梅花喜鵲，想來是她親手繡的。
“坐吧。”蕭美娘指了指窗邊的繡墩，自己坐在床沿上。
楊晨坐下，看著她。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越來越紅。
“美娘。”
“嗯？”
“你……你舍不得？”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卻搖了搖頭。
“不是舍不得?！彼f，聲音輕輕的，“是怕。”
“怕什么？”
“怕……”她咬了咬唇，“怕你去了長安，就不回來了?！?br>楊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傻丫頭?！彼f，“我不回來，能去哪兒？”
她低著頭，不說話。
楊晨輕輕托起她的臉。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要掉不掉的。
“美娘，”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去長安，是為了帶著你一起。不是丟下你，是帶著你。聽懂了嗎？”
她點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
楊晨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淚。
“別哭了?！?br>“我沒哭?！彼榱顺楸亲?，卻哭得更兇了。
楊晨把她攬進(jìn)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她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哭著，像小時候摔了跤，哭著跑來找他一樣。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慢慢止住。
“晨哥。”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腫的，卻亮亮的。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誰說的？”
“我自己說的。”她低下頭，“你還沒走呢，我就哭成這樣。等真走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楊晨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等真走了，我們就在一起了，有什么好哭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也是?！?br>---
兩人正說著話，樓下傳來春杏的聲音：“小姐，老爺讓您和公子去正廳，說有客人來了?！?br>楊晨和蕭美娘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客人？一大早的，什么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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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正廳，只見蕭銑正陪著一個中年男子說話。那男子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刀，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見楊晨進(jìn)來，那男子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就是楊公子？”
蕭銑點點頭：“正是?！庇謱畛空f，“這位是周青周先生，靠山王帳下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奉王爺之命來接你?！?br>楊晨心中一動，抱拳行禮：“見過周先生?！?br>周青連忙還禮：“不敢當(dāng)。公子是王爺親侄，末將豈敢受禮?！?br>兩人落座。周青看著楊晨，眼中滿是贊賞。
“昨夜收到王爺飛鴿傳書，說公子覺醒了霸王之力，命末將即刻前來迎接?！彼f，“末將連夜趕路，今早才到江陵。公子若無要事，咱們明日便可啟程?！?br>明日？
蕭美娘在旁邊，臉色微微變了。
楊晨握住她的手，對周青說：“周先生辛苦。只是我還有些事要處理，能否寬限幾日？”
周青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蕭美娘，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子是要帶這位姑娘一起？”
“正是?！?br>周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王爺只說接公子回朝，并未說不許帶人。只是……”他頓了頓，“公子確定要帶這位姑娘同行？此去長安，路途遙遠(yuǎn)，兇險未卜。姑娘千金之軀，恐怕……”
“我不怕?！笔捗滥锖鋈婚_口，聲音雖輕，卻堅定得很。
周青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楊晨，忽然笑了。
“好，好。”他站起身，“既如此，末將就等公子幾日。公子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啟程?！?br>楊晨起身道謝。
周青擺擺手，忽然壓低了聲音：“公子，臨行前王爺有句話讓末將轉(zhuǎn)告?！?br>楊晨心中一凜：“請講?！?br>周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王爺說，李淵那個老匹夫，近來動作頻頻，恐有不臣之心。公子路上多加小心，若遇**之人，萬不可輕信?！?br>楊晨心中一沉。
李淵。太原**。他想起之前蕭銑也提過，**在太原招兵買馬，與關(guān)隴門閥來往密切。看來，這天下，不太平了。
“多謝周先生提醒?！?br>周青點點頭，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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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青，蕭銑把楊晨叫進(jìn)書房。
“你都聽見了？”蕭銑問。
楊晨點點頭。
蕭銑嘆了口氣：“李淵此人，表面忠厚，實則野心勃勃。他若真反，天下必將大亂。你此去長安，路上要多加小心?！?br>楊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蕭伯伯，李淵……是不是跟我二哥有仇？”
蕭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你倒是機靈?！彼f，“李淵的夫人竇氏，是北周武帝的外甥女。楊堅篡周建隋，李淵心里一直有疙瘩。只是這些年隱忍不發(fā)罷了?！?br>楊晨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記下。
“還有一件事?！笔掋姀男渲腥〕鲆环庑?，遞給他，“這是你二哥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本來想等你到了長安再給你，但我想，還是早些給你吧?！?br>楊晨接過信，手微微發(fā)抖。
二哥。楊廣。****。
他拆開信，信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
“五弟：朕等你，等了十八年。速歸。兄廣。”
短短十幾個字，楊晨看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蕭銑。
“蕭伯伯，我二哥……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蕭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他是個有雄心的人。他要做的事，是前無古人的大事。有些人說他****，有些人說他****。但在我看來，他只是想做一個好皇帝，讓大隋江山千秋萬代?！?br>楊晨低下頭，看著手里的信。
信上的字，遒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他能想象，那個素未謀面的二哥，在寫下這幾個字時，是怎樣的心情。
“去吧?！笔掋娕呐乃募纾八诘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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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房出來，楊晨回到自己院中。
他坐在窗前，一遍遍看著那封信。短短十幾個字，他卻仿佛看見了那個從未見過的人——看見他坐在御書房里，提筆寫下這幾個字時的神情；看見他看著遠(yuǎn)方，想著那個失散多年的弟弟時的心情。
“晨哥?！?br>蕭美**聲音在門口響起。她端著一碗湯，走進(jìn)來，放在他面前。
“我讓廚房熬的雞湯，你趁熱喝?！?br>楊晨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喝湯？”
“我不知道?！彼谒麑γ孀拢拔揖褪窍虢o你做點什么?！?br>楊晨握住她的手。
“美娘。”
“嗯？”
“謝謝你?！?br>蕭美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謝我什么？”
“謝謝你在我身邊?！?br>她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卻笑著搖了搖頭。
“傻瓜?！?br>兩人就這樣坐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良久，蕭美娘忽然說：“晨哥，你怕不怕？”
楊晨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一點?！?br>“怕什么？”
“怕……”他頓了頓，“怕我二哥不喜歡我。怕皇室那些人容不下我。怕……怕護(hù)不住你?！?br>蕭美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捧著他的臉。
“傻瓜?！彼f，眼睛亮亮的，“我不用你護(hù)。我跟你一起去，是去幫你，不是去拖累你。我會好好學(xué)，好好看，好好幫你。我們兩個人，總比你一個人強?！?br>楊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
“美娘。”
“嗯？”
“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好事？”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為什么這么問？”
“不然這輩子怎么會遇見你？”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輕說：“我上輩子肯定也做了很多好事，不然這輩子怎么會嫁給你？”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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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蕭府設(shè)宴，為楊晨餞行。
蕭銑坐在主位，楊晨和蕭美娘坐在一旁，周青也被請來作陪。席間眾人說說笑笑，氣氛倒也融洽。
只是蕭美**母親一直紅著眼眶，拉著女兒的手不肯放。蕭美娘強顏歡笑，安慰母親說會?；貋砜此？伤约阂仓溃@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宴罷，楊晨獨自走到后院。
那株老梅還在，花開得正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站在樹下，想起小時候和美娘在這樹下玩耍的情景，想起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心中涌起萬千感慨。
“舍不得？”
身后響起蕭銑的聲音。
楊晨回過頭，見蕭銑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提著兩壺酒。
“蕭伯伯。”
蕭銑走過來，遞給他一壺酒。
“陪老頭子喝兩杯。”
楊晨接過酒壺，兩人并肩站在梅樹下。
月光很好，把梅花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畫。
“這棵樹，是我當(dāng)年親手種的。”蕭銑看著那株老梅，緩緩說，“種的時候，美娘還沒出生。那時候我想，等這樹長大了，開花了，我的女兒也該長大了。”
楊晨沒有說話。
蕭銑喝了一口酒，繼續(xù)說：“可誰知道，樹長大了，花開了，女兒卻要跟人跑了。”
楊晨笑了，也喝了一口。
“蕭伯伯，我會對她好的?！?br>“我知道?！笔掋婞c點頭，“你要是不對她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br>兩人都笑了。
笑完了，蕭銑忽然嘆了口氣。
“楊晨啊?！?br>“在?！?br>“你知道我為什么給你起名叫楊晨嗎？”
楊晨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晨”字是因為他是清晨被送到蕭府的，原來不是？
蕭銑看著那株老梅，緩緩說：“晨，是早晨的意思。你被送到蕭府那天，正好是清晨?？晌医o你起這個名字，不只是因為這個?！?br>他看著楊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晨，也是希望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像早晨的太陽一樣，給這天下帶來光明?！?br>楊晨心中一震。
“蕭伯伯……”
“別說話，聽我說完。”蕭銑擺擺手，“我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好人，壞人，聰明人，糊涂人?？晌铱慈说难酃?，從沒錯過?！?br>他看著楊晨，眼中滿是慈愛。
“你這孩子，從小就不一樣。不是說你力氣大，也不是說你聰明。是你眼睛里，有一種光。那種光，我只在真正的英雄眼里見過?！?br>楊晨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蕭銑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去長安。去做你該做的事。去做那個能給天下帶來光明的人。”
楊晨抬起頭，看著蕭銑。
月光下，這個收養(yǎng)了他十八年的老人，兩鬢斑白，眼角布滿皺紋，可那雙眼睛，卻還是那么亮。
他忽然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
“蕭伯伯的大恩，楊晨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記得?！?br>蕭銑連忙扶起他。
“傻孩子，跪什么跪？”他眼眶也有些紅，“去吧，好好活著，好好對美娘。有空了，回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
楊晨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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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楊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就要走了。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離開蕭府，離開江陵，去那個陌生的長安。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身邊有美娘。
這就夠了。
門外忽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楊晨起身，打開門。
蕭美娘站在門口，披著一件素色斗篷，手里抱著一個包袱。
“我……我睡不著。”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楊晨側(cè)身讓開路。
她走進(jìn)來，把包袱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做什么。
楊晨走過去，從后面抱住她。
“怕？”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怕。”她說，“就是……就是舍不得?！?br>楊晨把她轉(zhuǎn)過來，面對著自己。
月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落進(jìn)了星星。
他低頭，吻住她。
她沒有躲，反而踮起腳，環(huán)住他的脖子。
月光靜靜照著，照著一對人。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她靠在他懷里，輕聲說：“晨哥?！?br>“嗯？”
“明天開始，我們就在一起了?！?br>“嗯?！?br>“以后，每一天都在一起?！?br>“嗯?！?br>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說好了。”
楊晨笑了，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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