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三年的初雪來得猝不及防。

七歲的姜云昭蜷在母親懷里，小臉被暖閣里的炭火烘得通紅。

父親坐在案幾前批閱軍報，燭光在他緊鎖的眉間投下深深陰影。

"爹爹，邊關(guān)的雪也這么大嗎？

"姜云昭指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

姜遠放下毛筆，剛毅的面容柔和下來："北燕的雪才叫大，能埋沒整個..."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支弩箭穿透雕花窗欞，精準釘入父親咽喉。

"昭昭！

"母親林氏一把將她塞進床底暗格，"無論發(fā)生什么，不要出聲！

"透過縫隙，姜云昭看見母親抽出墻上長劍。

十幾個黑衣人破門而入，刀光如雪。

母親劍法精妙，卻敵不過人多勢眾。

當那柄彎刀刺穿母親胸膛時，一滴溫熱的血濺在姜云昭臉上。

"搜！

必須找到那個丫頭！

"黑衣人們翻箱倒柜。

姜云昭咬著手背不敢哭出聲，首到聽見他們離去的腳步聲。

她爬出暗格時，父親的書房己是一片狼藉。

母親倒在血泊里，手中還緊握著半截斷劍。

"記住...東城門..."母親用最后力氣抓住她的手腕，"找周叔..."姜云昭顫抖著取下母親腰間的青銅令牌，上面刻著"姜"字暗紋。

她裹上母親的狐裘，從后窗翻出。

雪地上凌亂的腳印指向馬廄方向——追兵還沒放棄搜尋。

后院的梅花開了，殷紅如血。

姜云昭想起昨日父親握著她的手畫梅時說的話："昭昭，梅花最可貴處，是愈冷愈開花。

"現(xiàn)在，那幅未干的畫作正被鮮血浸透。

"那邊有動靜！

"墻外傳來呼喝。

姜云昭鉆進狗洞，冰涼的雪水立刻浸透衣裳。

護城河結(jié)著薄冰，對岸就是東城門。

她剛踏上冰面，就聽見身后傳來獰笑："姜家余孽在這！

"冰層在追兵的腳步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姜云昭拼命往前跑，突然腳下一空——"抓住你了。

"一個清冷的童聲在黑暗中響起。

姜云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入冰窟。

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一雙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腰。

"憋氣。

"那聲音命令道。

追兵的火把在冰面上來回掃射。

姜云昭在黑暗中看見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抵在她頸間的冰冷**。

水下的世界安靜得可怕。

姜云昭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首到肺葉快要炸開。

那雙有力的手突然帶著她向上浮去，破出水面的瞬間，她貪婪地吸入空氣。

"噓。

"男孩捂住她的嘴。

追兵的腳步聲就在頭頂。

火把的光透過冰層，映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不過八九歲年紀，眉眼卻冷峻如刀刻。

他右手腕上的青銅鐲泛著幽光，刻著北燕皇族特有的狼首圖騰。

"你是...敵國質(zhì)子？

"姜云昭壓低聲音。

男孩沒有回答，拽著她游向隱蔽的排水口。

隧道里漆黑潮濕，姜云昭的牙齒不住打顫。

一件半干的粗布外袍突然罩在她頭上。

"換上。

"借著隧道盡頭微弱的光，姜云昭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樣。

玄色勁裝裹著單薄的身軀，腰間懸著一柄短劍。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背上交錯的鞭痕，最新的一道還在滲血。

"他們打你？

"她下意識摸向隨身藥囊。

"質(zhì)子本該如此。

"男孩熟練地生起火堆，"倒是你，姜侍郎的千金為何被追殺？

"姜云昭渾身一僵："你認識我父親？

""三日前宮宴見過。

"他轉(zhuǎn)動樹枝烤著兩人的衣裳，"姜大人是唯一沒往我酒里撒鹽的南梁官員。

"風雪在隧道外呼嘯。

姜云昭抱緊膝蓋，突然聽見遠處傳來號角聲。

"禁軍在換崗。

"男孩猛地站起，"追兵暫時過不來了。

"他取下青銅鐲，用**撬開暗格，取出半塊硬饃掰成兩半。

姜云昭接過饃時，發(fā)現(xiàn)他掌心布滿老繭——這不該是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子應有的手。

"我叫宇文翊。

"他突然說，"北燕七皇子。

"姜云昭從衣領(lǐng)里取出金簪："姜云昭。

這是母親給我的..."話未說完，隧道深處傳來窸窣聲。

宇文翊閃電般拔劍，將姜云昭護在身后。

一只灰鼠躥過，兩人同時松了口氣。

"你救了我。

"姜云昭遞過金簪，"這個給你。

"宇文翊沒有接，反而取下青銅鐲的副扣塞給她："此物能調(diào)動我在南梁埋下的暗線。

"他頓了頓，"若他**需要幫助...""或者我要取你性命。

"姜云昭突然說，"畢竟你是敵國皇子。

"宇文翊竟笑了，這是姜云昭第一次見他笑："那我等著。

"追兵的號角再次響起，比先前更近。

宇文翊突然割破兩人手指，將血滴在副扣上。

"血契為證，他日重逢必...""必報此恩。

"姜云昭打斷他，"若那時你仍是敵國質(zhì)子...""便取我性命。

"少年眼中有火光躍動，"記住我的名字，宇文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