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陳啟明，五十八歲，省民俗協(xié)會副會長，國內皮影藝術研究權威。

社會關系簡單，為人謙和，未與人結怨?！?br>
林薇站在幕布前，聲音清晰干練，但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從現(xiàn)場帶回來的悸動。

“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至今日凌晨一點之間。

致命傷是頸部利刃切割，一刀斃命，手法極其專業(yè)。

現(xiàn)場無打斗痕跡，無財物丟失。”

她切換了一張圖片，是那個老舊通風口的特寫。

“技術隊仔細勘察了通風管道，內部積塵嚴重，未發(fā)現(xiàn)近期攀爬痕跡。

管道另一頭通往閣樓，同樣布滿灰塵，無人進入的跡象?！?br>
會議室里一陣低沉的議論。

又一個完美的密室。

這結論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趙鐵城隊長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看向一首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墨辰。

“墨顧問，你怎么看？

你剛才說，兇手在給我們講故事?！?br>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墨辰抬起頭，他的視線沒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在幕布那個血皮影上，仿佛在與那個虛幻的將軍對視。

“兇手很謹慎，也很傲慢?！?br>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吸走了所有的雜音。

“他抹去了一切物理痕跡，卻故意留下了這個最顯眼的‘簽名’。

這不是挑釁，這是一種……表達?！?br>
他拿起遙控器，將血皮影的圖片局部放大，指向將軍盔甲上一個模糊的、類似火焰的紋飾。

“這個紋樣，不屬于現(xiàn)代常見的皮影流派。

林薇，查一下資料庫，重點排查晚唐至五代時期，河西、隴右一帶的皮影或壁畫殘片，看有沒有類似圖騰?！?br>
林薇愣了一下，立刻在平板電腦上操作起來。

幾分鐘后，她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查到了！

類似的火焰護肩紋飾，只在幾幅敦煌遺書中的武士插圖和一塊出土自鳳翔的唐代殘損皮影上出現(xiàn)過！

陳教授生前最后一項研究，就是關于‘唐傀’——一種被認為早己失傳的中古皮影戲！”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墨辰僅僅憑一個模糊的紋樣，就將案件與一項冷僻的學術研究聯(lián)系了起來。

“兇手在模仿‘唐傀’。”

墨辰繼續(xù)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不是隨便選了一個皮影，他選了一個特定的‘角色’。

查一下，在這個失傳的‘唐傀’戲文中，佩戴這種火焰護肩的將軍，通常是哪一出戲里的主角，他的命運如何?！?br>
指令清晰而明確。

趙鐵城立刻安排人手去跟進。

“墨老師，如果兇手是在模仿戲文**……”林薇忍不住問道，“那他的動機是什么？

為藝術**？

還是……他把自己當成了戲里的角色？”

“動機是最后一塊拼圖?！?br>
墨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被霧氣籠罩的、川流不息的車河。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讀懂他的‘劇本’。

他為什么選擇陳啟明？

為什么是‘唐傀’？

為什么是昨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以及，他用來投影的‘血’，來自哪里?！?br>
最后這個問題，讓所有人脊背一涼。

那陳舊的血，屬于另一個未知的受害者。

技術隊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匯報了對血液樣本的初步檢測結果。

聽著電話里的內容，趙鐵城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掛斷電話，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墨辰和眾人，聲音沉重：“墻上的血……經過DNA初步比對，不屬于任何在庫人員。

但是，血液中檢測到高濃度的……****成分?！?br>
****！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博物館？

醫(yī)學院實驗室？

殯儀館？

兇手的觸角，似乎伸向了更陰暗、更令人不寒而栗的角落。

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陳啟明書桌上，那一疊關于唐代喪葬習俗和冥器研究的論文復印件。

兇手的舞臺，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廣闊。

“趙隊，”他轉過身，語氣不容置疑，“立刻排查市內所有醫(yī)學院、醫(yī)學研究機構、博物館**庫，以及……近期是否有**或遺體異常丟失的報告。

同時，我要陳啟明近三個月所有的通話記錄、郵件往來、學術活動行程?！?br>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幕布上那個沉默的血色將軍。

“戲己經開鑼了?！?br>
墨辰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宣戰(zhàn)，“下一幕，會在哪里上演？”

窗外，灞陵城的霧，似乎更濃了，仿佛有無數(shù)無形的皮影，在這座千年古都的舞臺上，悄然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