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錢------------------------------------------，一瘸一拐地出了紅府后門。，走路姿勢不太雅觀，但這不影響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獵手看見獵物蹤跡時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少爺，咱們真去給那個掌柜送錢？”藍葉跟在后面，滿臉不解，“他害您挨了打，您還要給他錢？”：“你覺得你家少爺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認真搖頭：“不是。那不就結(jié)了。那您這是……”，回頭看他：“藍葉，我問你。那個掌柜來家里告狀，目的是什么？”：“要錢？對。但他要的只是錢嗎？”。：“青樓那種地方，客人賴賬是常有的事。一般的處理方式是什么？打手上門，威脅恐嚇，最多揍一頓。直接鬧到家里來的，你見過幾個？”?！耙驗檫@不劃算?！奔t云瞇起眼睛，“鬧到家里，確實能逼我還錢，但也徹底得罪了紅家。一個青樓的掌柜，敢得罪紅家？他背后沒人撐腰，打死我都不信。”：“少爺是說……有人指使他？”
“不是指使，是配合。”紅云繼續(xù)往前走，“有人想讓我出丑，讓紅家丟臉，最好鬧得滿城風雨。掌柜負責上門討債，至于背后那個人……”
他沒說完，但藍葉已經(jīng)懂了。
“是大少爺？”
紅云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先去見見那位掌柜，聽聽他怎么說的?！?br>“可他要是嘴硬呢？”
“嘴硬？”紅云摸了摸下巴，“那就讓他硬不起來?！?br>藍葉看著自家少爺?shù)谋秤?，忽然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
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安心。
少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可一旦認真起來，好像沒什么事能難住他。
……
春風樓，東林城最大的青樓。
白天沒什么客人，大門半掩，里面?zhèn)鞒鲢紤械慕z竹聲。
紅云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金字的招牌，嘖嘖兩聲：“昨晚我就是從這兒出來的？”
藍葉小聲說：“少爺，您昨晚喝多了，是被人抬出來的?！?br>“抬出來的？不是走出來的？”
“不是。抬出來的時候，您還喊了一句……喊了一句……”
“喊什么？”
藍葉低下頭，聲音更?。骸昂啊旧贍斢械氖清X，再來十個’?！?br>紅云：“……”
行吧，這確實像是自己能干出來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門檻。
大廳里幾個正在打掃的伙計看見他，臉色齊刷刷一變。
其中一個轉(zhuǎn)身就往里跑。
紅云也不急，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剛翹起來，**上的傷被扯到，又齜牙咧嘴地放下來。
藍葉站在他身側(cè)，手不動聲色地按在腰間。
那里藏著一把短刀。
片刻后，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從后堂匆匆出來，臉上堆著笑，遠遠就拱手：
“哎呀呀，紅三少爺！什么風把您吹來了！昨晚睡得可好？”
紅云笑瞇瞇地看著他：“睡得挺好。就是早上被一陣風吹醒了。”
“風？”
“對。一陣來自春風樓的風，吹到我爹耳朵里去了?！奔t云往后一靠，又扯到傷，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我爹就用藤條給我刮了刮痧?！?br>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
紅云繼續(xù)笑：“怎么稱呼？”
“小的……小的姓錢，單名一個貴字?！?br>“錢貴。好名字。”紅云點點頭，“錢掌柜，我今天來，是給你送錢的?！?br>錢貴一愣：“送……送錢？”
“對。昨晚欠的賬，該多少，我給多少?！奔t云從懷里摸出一個錢袋，在手里掂了掂，“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br>錢貴看著那個錢袋，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少爺您問?！?br>“昨晚，是誰告訴你我是紅家三少爺?shù)?？?br>錢貴的臉色變了。
紅云依舊笑瞇瞇的，語氣像是在聊家常：“你看，我昨晚來的時候，喝得爛醉，被人抬進來的。我自己都不可能報家門。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紅家人的？還知道我家在哪兒，一大早就上門討債？”
“這……這……”錢貴額頭滲出冷汗，“少爺您有所不知，您在咱們東林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小的見過您……”
“見過我？”紅云笑了，“我這張臉，在東林城確實不算陌生。但你見我的時候，我在干什么？”
錢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紅云替他回答：“我在賭坊，在酒樓，在茶肆，唯獨不在青樓。我紅云逛青樓，這是頭一回。你從哪兒‘見過’我？”
錢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紅云把錢袋往桌上一扔，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錢掌柜，這里面是一百兩靈石。你昨晚要的，是五十兩。多出來的五十兩，是我買你一句話——誰讓你去的？”
錢貴盯著那個錢袋，喉結(jié)滾動，額頭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半晌，他艱難地開口：“少爺……不是小的不說……是說了，小的就沒命了……”
紅云點點頭，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錢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錢掌柜，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什么話？”
“在紅家，能要我命的，只有我爹。其他人——”紅云笑了笑，“還沒出生呢?！?br>錢貴渾身一顫。
紅云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語氣輕松起來：
“這樣吧，我不問你是誰指使的。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點頭或者搖頭，行不行？”
錢貴猶豫了一下，點頭。
“昨晚，是不是有人讓你盯著我，等我喝醉了，再讓人把我抬進春風樓？”
錢貴沒動。
紅云盯著他的眼睛。
良久，錢貴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紅云笑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錢貴的肩膀：“行了，錢你收著。那五十兩的賬，清了。多出來的五十兩，是謝禮。”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對了，如果下次還有人讓你干這種事，你最好先打聽打聽——我紅云雖然是個敗家子，但從小到大，只有我坑別人的份，還沒人坑過我?！?br>說完，大步離去。
藍葉緊緊跟上。
兩人走出春風樓老遠，藍葉才忍不住問：
“少爺，您就知道是有人指使他，可還是沒問出是誰啊?！?br>紅云斜他一眼：“誰說沒問出？”
藍葉一愣：“您問出來了？他就點了個頭……”
紅云笑了：“那個頭，就夠了?！?br>“夠什么？”
“你想想，他不敢說出是誰，說明那個人他得罪不起。在東林城，能讓他一個青樓掌柜得罪不起的，有幾個人？”
藍葉思索：“城主府？幾家大宗門？還有……咱們紅家？”
紅云點頭：“對。但城主府和我無冤無仇，大宗門也不會盯著我一個小輩。剩下的……”
他沒往下說，但藍葉已經(jīng)明白了。
“是大少爺？”
紅云沒回答，只是瞇起眼睛看向遠處。
紅府的方向。
“走吧，回去睡覺?！彼炝藗€懶腰，扯到傷口，又齜牙咧嘴地縮回來，“明天還有一場戲要演呢?！?br>“什么戲？”
紅云沒解釋，只是嘴角勾起一絲笑。
那笑容，藍葉很熟悉。
每次少爺要坑人的時候，都是這副表情。
……
當天夜里。
紅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疼——藥已經(jīng)上了，涼絲絲的，舒服多了。
是因為那個夢。
他閉上眼，那個聲音就會在耳邊響起：
“鯤鵬……你不得好死……”
那種恨意，那種絕望，真實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紅云睜開眼，盯著頭頂?shù)拇册！?br>鯤鵬。
這名字到底哪兒來的？
為什么自己會夢見他？
還有，夢里那個被**的身影……是誰？
為什么自己會覺得，那個人就是……
紅云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
自己是紅家三少爺，一個十六歲的敗家子，連修煉都不行。
怎么可能是夢里那個被**的大能？
荒謬。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睡著。
可就在意識模糊的瞬間，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雙眼睛。
暗金色的，像遠古兇獸的眼睛，正隔著無盡虛空，冷冷地盯著他。
紅云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
窗外，月色正明。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紅云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
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他明明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
紅云盯著窗外的月亮，良久，低聲喃喃：
“鯤鵬……你到底是誰？”
夜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沒有人回答他。
而在遙遠的、他不知道的地方——
有一雙暗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