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丞相府。,林嵩便已坐在書房中。,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穿著一身素色道袍,看起來倒像是個與世無爭的閑散文人。只有那雙眼睛,細(xì)長而深邃,偶爾抬眸時,**乍現(xiàn),才泄露了幾分權(quán)臣的銳利。,火漆尚未拆盡。,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案赣H?!遍T外響起一道恭敬的聲音,是他的長子林延昭,“您喚我?進(jìn)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他是林嵩精心培養(yǎng)的繼承人,年近三十,已官至吏部侍郎,行事作風(fēng)處處效仿其父。
“看看吧?!绷轴詫⒛敲軋?bào)推過去。
林延昭接過,只掃了一眼,面色驟變:“蕭驚淵?他……他真的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绷轴缘穆曇羝届o得近乎冷淡,“昨夜,他的人馬已過雁門關(guān)。算算腳程,最多十日,便可抵達(dá)京城?!?br>
林延昭額上沁出冷汗:“父親,這可如何是好?當(dāng)年蕭家之事,咱們可是……”
“慌什么。”林嵩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讓他立刻噤聲。
林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初升的朝陽,緩緩道:“我等他回來,已經(jīng)等了十年?!?br>
“父親早有準(zhǔn)備?”
“十年前他沒死,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林嵩負(fù)手而立,“這十年,我在朝中布局,在軍中安插人手,在邊疆聯(lián)絡(luò)蠻族——你以為,我是為了什么?”
林延昭恍然:“父親英明?!?br>
“傳令下去?!绷轴缘穆曇舳溉晦D(zhuǎn)冷,“沿途關(guān)卡,嚴(yán)加盤查。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人馬,格殺勿論。不必留活口,也不必問來歷?!?br>
“是!”
“還有。”林嵩轉(zhuǎn)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派人盯緊宮里。尤其是……鳳儀宮那位?!?br>
林延昭一怔:“父親是說,柳貴妃?”
林嵩沒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
十年前,他沒能斬草除根,讓蕭驚淵逃出生天。
十年后,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皇宮,御書房。
趙珩一夜未眠。
案上同樣擺著一封密報(bào),他看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覺得心頭有什么東西堵著。
蕭驚淵。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
他**六年,始終被林嵩等權(quán)臣掣肘,朝政大權(quán)旁落,形同傀儡。他做夢都想有一個人能幫他扳倒林嵩,幫他奪回皇權(quán)。
可這個人,為什么偏偏是蕭驚淵?
為什么偏偏是那個……讓柳如煙念念不忘的人?
“陛下?!碧O(jiān)總管魏安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來,“該上朝了?!?br>
趙珩沒有動。
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只見這位年輕的皇帝面色蒼白,眼底泛著青黑,嘴唇緊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他又喚了一聲。
“你說?!壁w珩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這個時候回來,是想做什么?”
魏安心頭一跳,知道這話問的是誰,斟酌著道:“老奴愚鈍,不敢妄測。不過……蕭將軍**十年,平定北疆,有功于社稷。此番回京,想來是向陛下述職的?!?br>
“述職。”趙珩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是啊,述職?!?br>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傳旨。”他沉聲道,“今日早朝,蕭驚淵若到,讓他……即刻入殿?!?br>
魏安一怔:“陛下,蕭將軍的人馬尚在城外,按規(guī)制,應(yīng)先在驛館安頓,待禮部安排……”
“朕說即刻?!壁w珩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怎么,朕的話,不管用了?”
魏安慌忙跪下:“老奴遵旨!”
趙珩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窗外。
那里,是鳳儀宮的方向。
他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柳如煙,是否也收到了消息。
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鳳儀宮中,柳如煙正在梳妝。
銅鏡里映出一張絕美的臉,柳眉如煙,眼波如水,膚若凝脂,唇若點(diǎn)櫻。十年過去了,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只在那雙眼睛里,添了幾分看不透的深沉。
蘇婉清站在身后,為她梳理青絲,動作輕柔而熟練。
主仆二人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柳如煙忽然開口:“婉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蘇婉清手下一頓:“回娘娘,奴婢十歲入府伺候小姐,到如今,整整十二年了?!?br>
十二年。
柳如煙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十二年前,她還是柳家嫡女,天真爛漫,不識愁滋味。
十二年后,她是皇帝的貴妃,身在深宮,步步驚心。
“娘娘?!碧K婉清忽然壓低聲音,“奴婢聽說,昨夜城外有兵馬調(diào)動……”
柳如煙的手微微一顫,隨即恢復(fù)如常,只是淡淡道:“聽誰說的?”
“御前的小林子,他今早去御書房送茶,聽見陛下和魏公公說話?!碧K婉清的聲音更低了,“娘娘,會不會是……”
她沒有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那未竟的話。
柳如煙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我要去給太后請安?!?br>
“娘娘?”蘇婉清一怔,“這個時辰,太后尚未起身……”
“那就等著?!绷鐭熥叩酱扒?,推開窗欞,清晨的涼風(fēng)撲面而來,吹動她的衣袂,“有些事,等得久了,也就不在乎再多等一會兒。”
她望著遠(yuǎn)方,那里是城外的方向。
十年了。
你終于回來了。
可你知不知道,這十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
早朝,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蕭驚淵回來了!”
“昨夜入的關(guān),今早就到了城外,這速度……”
“他帶了多少人馬?”
“據(jù)說有三千親衛(wèi),都是跟著他在北疆殺出來的精兵?!?br>
“三千?那還好,不算多。”
“好什么好!你知道他北疆有多少人馬?三十萬!這三千不過是開路的!”
竊竊私語聲中,林嵩負(fù)手而立,面色淡然,仿佛事不關(guān)已。謝明軒站在另一側(cè),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嵩則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在盤算什么。
“陛下駕到——”
魏安尖細(xì)的嗓音響起,群臣立刻肅靜,跪地行禮。
趙珩大步走上御座,坐下后,目光掃過群臣,忽然道:“今日早朝,朕要見一個人?!?br>
群臣心中了然。
果然,魏安高聲道:“宣——鎮(zhèn)北大將軍蕭驚淵,入殿覲見——”
殿門大開。
一道玄色身影,逆著晨光,大步而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蕭驚淵身著玄色朝服,腰懸長劍(御賜**),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冷峻,目光如淵,每一步都沉穩(wěn)有力,仿佛這太和殿的金磚,不過是北疆的凍土。
他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有力:
“臣蕭驚淵,叩見陛下。”
趙珩盯著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蕭愛卿平身?!彼酒鹕?,走下御座,親自將他扶起,“十年**,辛苦了?!?br>
蕭驚淵垂眸:“為國盡忠,不敢言苦?!?br>
“好一個不敢言苦?!壁w珩拍了拍他的肩,“朕聽說,你在北疆收服各部落,平定戰(zhàn)亂,功勞赫赫。今日回京,朕要重重賞你?!?br>
話音未落,林嵩忽然出列:“陛下且慢?!?br>
趙珩眉頭微皺:“林愛卿有何話說?”
林嵩看了蕭驚淵一眼,緩緩道:“蕭將軍**十年,勞苦功高,理當(dāng)重賞。只是——臣聽聞,蕭將軍此番南下,所率兵馬不止三千,而是……三十萬?!?br>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三十萬大軍壓境,這是什么意思?
趙珩面色微變,盯著蕭驚淵:“蕭愛卿,林愛卿所言,可是實(shí)情?”
蕭驚淵神色不變:“回陛下,臣確實(shí)在城外駐有三十萬鎮(zhèn)北軍。”
“你!”趙珩后退一步,眼中閃過驚疑,“你帶這么多人馬**,意欲何為?”
蕭驚淵緩緩抬頭,目光直視趙珩,一字一句道:
“臣帶他們回來,不是為了**?!?br>
“那是為了什么?”
蕭驚淵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書,雙手呈上。
“這是北疆各部落的降書、戶籍冊、輿圖?!彼f,“還有——林嵩林丞相,十年前克扣軍餉、勾結(jié)蠻族、致使邊關(guān)慘敗的證據(jù)。”
滿殿皆驚。
林嵩面色大變:“蕭驚淵!你血口噴人!”
蕭驚淵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趙珩。
“臣斗膽,請陛下過目?!?br>
趙珩怔怔地看著那卷文書,又看看蕭驚淵,再看看面色鐵青的林嵩,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御座上,年輕的皇帝陷入了沉默。
殿外,晨光正好。
可這太和殿中,卻仿佛有烏云壓頂,山雨欲來。
沒有人注意到,太和殿側(cè)殿的屏風(fēng)后,一道纖細(xì)的身影悄然佇立。
柳如煙透過屏風(fēng)的縫隙,望向殿中那道玄色身影。
十年了。
他終于回來了。
可此刻,她看著他跪在殿中,看著他和林嵩對峙,看著他被****審視——她竟不知,自已是該喜,還是該憂。
蕭驚淵仿佛感應(yīng)到什么,忽然微微側(cè)首,目光越過人群,投向側(cè)殿的方向。
只一瞬。
快得沒有人察覺。
可柳如煙看見了。
那一瞬間,她分明看見,他那冷峻如淵的眼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是痛?
是愧?
還是……
她不敢想。
屏風(fēng)后,她緩緩攥緊了袖中的半塊玉佩,指節(jié)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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