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進門，活**的新娘------------------------------------------。，連喜樂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吹打聲在暮色里拖得老長，像誰在墳頭哭喪?！奥犝f了嗎？這是**位了……前頭三個，最長那個活了七個月，最短的，拜完堂當晚就七竅流血……這位沈家小姐，嘖嘖，可惜了那丞相嫡女的身份?！保蜃贫俗谵I中，大紅蓋頭下的唇角卻微微勾起。？——外祖臨終前塞進她手里的，說是她娘留下的嫁妝。，不只是嫁妝。?！白苾?，”外祖枯瘦的手握著她，氣若游絲卻字字鏗鏘，“沈家槍傳女不傳男，?？艘磺信９砩呱?。你若委屈了，就用它……捅穿那勞什子鎮(zhèn)北將軍的喉嚨?！薄！翱怂廊挝椿槠蕖钡幕?*蕭燼，而是外祖到死都以為，她真是個柔弱可欺的閨閣女子?！捌疝I——”，這次調子更瘆人。
沈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那點水光已散得干干凈凈，只剩一片沉靜的寒。
也好。
裝了小半輩子的病弱閨秀，裝到親生父親都信了，信到把她當棋子，塞進這樁人人避之不及的婚事里。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克誰。
鎮(zhèn)北將軍府的正門開著，卻沒什么喜氣。
門楣上掛著紅綢，可那紅在暮色里發(fā)暗，像干涸的血。門口迎親的除了管家，就是兩排玄甲親衛(wèi)，個個腰佩長刀，面無表情。
沒有賓客喧嘩，沒有孩童嬉鬧。
安靜得能聽見風聲穿過檐下鐵馬，叮當作響，像是誰的喪鐘。
“新娘子到——”
管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那調子平得像在報喪。
轎簾掀開，一只繡著金線的紅繡鞋踏了出來，穩(wěn)穩(wěn)踩在鋪了紅氈的地上。然后是另一只。
沈灼扶著陪嫁丫鬟青杏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她能感覺到那些玄甲親衛(wèi)的目光，刀子似的刮過她全身——審視，警惕，還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憐憫。
可憐她。
沈灼差點笑出聲。
穿過前院，正廳就在眼前。廳里點著燈，卻還是昏暗。主位上坐著個人，一身玄色錦袍，連喜服都沒穿。
那就是蕭燼。
沈灼隔著蓋頭，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肩很寬，背挺得筆直，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赡巧绞腔畹?，有殺氣，有血腥氣，隔著三丈遠都能熏得人腿軟。
難怪叫活**。
“將軍，”管家上前，聲音發(fā)虛，“該拜堂了?！?br>蕭燼沒說話。
廳里靜得可怕，只聽見燭火噼啪爆了一聲。青杏的手在抖，沈灼輕輕拍了拍她，示意她穩(wěn)住。
良久，上首傳來一聲：
“嗯。”
就一個字，又冷又沉，砸在地上能砸出個坑。
儐相硬著頭皮上前，嗓子發(fā)緊：
“一拜天地——”
沈灼轉身，對著門外沉沉夜空，緩緩下拜。
袖中**貼著手腕，冰涼。
“二拜高堂——”
蕭燼父母早逝，牌位供在側案。沈灼拜下去時，聽見身側那人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他也沒穿喜服，拜得敷衍。
“夫妻對拜——”
沈灼轉身，面對蕭燼。
隔著蓋頭，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新娘子的目光，是審視獵物的目光——冷靜，漠然，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她彎下腰。
蕭燼也彎了腰。
兩人的頭在虛空里輕輕一碰，隔著兩層布料，沈灼聞到他身上一股極淡的、混著鐵銹和松煙的氣息。
是血和火的味道。
“禮成——送入洞房！”
儐相幾乎是喊出來的，喊完就退到一邊，恨不得縮進墻縫里。
沈灼被青杏扶著往新房走，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后傳來蕭燼的聲音：
“軍營有急務，不必等我?！?br>這話是對管家說的，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新婚夜，新郎去軍營。
滿廳的下人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青杏的手又抖起來，這次沈灼沒安撫她。
她只是微微側頭，蓋頭下的唇角又勾了勾。
急務？
是懶得應付她這個“將死之人”吧。
也好。
新房布置得倒是齊全，紅燭高燒，鴛鴦錦被，連合巹酒都擺好了。
就是冷。
不是溫度冷，是那股子沒人氣的冷。窗欞上貼的喜字是新剪的，可屋里半點暖意都沒有，像座精致的墳。
“小姐……”青杏關上門，眼淚就下來了，“將軍他怎么能……”
“叫夫人?！鄙蜃谱约合屏松w頭，隨手扔在床邊。
青杏一愣。
燭光下，沈灼的臉明艷得驚人。眉眼如畫，膚白勝雪，可那雙眼——那雙總是垂著、裝著怯懦、裝著病氣的眼——此刻亮得嚇人，像淬了寒星的刀鋒。
“從今兒起，我是這鎮(zhèn)北將軍府的主母?！鄙蜃谱叩綂y臺前，對著銅鏡，一根根拔下頭上沉重的金釵，“哭有什么用？眼淚能讓他回來？”
青杏噎住，呆呆看著自家小姐。
她伺候沈灼七年，從沒見過小姐這副模樣。那挺直的背，那利落的動作，那眼神……
像換了個人。
“去打水，我要凈面?！鄙蜃普f。
“可、可合巹酒還沒喝，將軍還沒來……”
“他不會來了。”沈銅鏡子里的人笑了笑，那笑里有嘲諷，也有釋然，“去罷。順便看看，這院子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br>青杏一個激靈，明白過來，趕緊擦了淚出去。
屋里只剩沈灼一人。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院子很大，栽著幾株老梅，這個時節(jié)還沒開花，光禿禿的枝椏刺向夜空。檐下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里，隱約可見院門外守著兩個玄甲親衛(wèi)。
像守牢房。
沈灼關窗，轉身走到桌邊，拎起那壺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色澄澈，映著燭光，泛著琥珀色的暖意。
她端起來，湊到鼻尖嗅了嗅。
沒毒。
至少這壺酒里沒毒。
她仰頭，一飲而盡。酒液滾過喉嚨，辣，而后回甘。放下酒杯時，她瞥見杯底映著燭火，一晃一晃，像誰在笑。
外祖，您看見了嗎？
您那個“柔弱可欺”的外孫女，嫁進活**府了。
她不會哭，不會逃。
她會好好活著——用沈家槍傳人的方式活著。
二更天時，蕭燼還沒回來。
青杏打了水來，伺候沈灼卸了妝，換了寢衣。那寢衣也是大紅的，絲綢料子，滑得像水，襯得她脖頸修長，鎖骨精致。
“夫人，歇了吧？”青杏小聲問。
“嗯。”
沈灼躺到床上，錦被又厚又軟，可還是冷。她側過身，面朝里，手摸到枕下那柄**。
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
窗外有風聲，有更夫的梆子聲，有不知哪來的野貓**。
還有……極輕的腳步聲。
停在門外。
沈灼屏住呼吸。
門沒開。那腳步聲停了一會兒，又遠了。是蕭燼？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晚起，這場戲正式開鑼了。
她是沈灼，丞相嫡女，鎮(zhèn)北將軍的新婦。
也是沈家槍最后一位傳人。
克妻？
巧了，她外祖說過，沈家槍?？艘磺信９砩呱?。
包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