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擱淺的孤舟
凌晨三點十七分，陸沉舟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微信消息，已經(jīng)整整四個小時。
屏幕的藍光在漆黑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干澀發(fā)疼，卻舍不得眨一下，仿佛只要再多看幾遍，那些字就會自動排列組合成另一個意思。
“對不起，沉舟。我拿走了卡里的錢，一共八萬三千塊。我得了絕癥，不想拖累你。別找我。”
落款是蘇晴。
八萬三千塊。那是他大學畢業(yè)三年來的全部積蓄。是他每天加班到深夜換來的加班費，是舍不得打車省下來的公交錢，是無數(shù)個吃泡面的夜晚攢下的血汗錢。
更是他準備用來求婚的。
床頭柜里還躺著一枚戒指，銀色的指環(huán)，細得可憐，鉆石小得像一粒米。他攢了半年，瞞著蘇晴偷偷買的。他想等她生日那天，帶她去江邊，笨拙地單膝跪地，說那些他排練了無數(shù)遍的臺詞。
現(xiàn)在不用了。
陸沉舟的手指機械地滑動屏幕，往上翻看聊天記錄。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三分，蘇晴發(fā)來最后一條消息后，他的所有回復都石沉大海。語音電話打了三十幾個，無一接通。
他試著撥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r>機械的女聲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鋸著。
凌晨四點半，他終于撥通了蘇晴表弟的電話。那小子接了，聲音里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誰??？大半夜的……”
“我是陸沉舟，我想問一下蘇晴……”
“蘇晴？”對方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還沒反應過來呢？我姐早就不叫蘇晴了。她跟她男朋友回老家了，好像是要結婚吧。你卡里的錢？那是我姐讓我?guī)兔D(zhuǎn)的，她說是你自愿給的。行了，別打了。”
電話掛斷。
陸沉舟舉著手機，聽著那一聲聲忙音，腦子里一片空白。
男朋友。
自愿給的。
絕癥。
他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瘆人。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月租一千二，朝北，終年不見陽光。墻皮剝落，地板咯吱作響，窗臺上那盆綠蘿是蘇晴三個月前搬來的，她說這屋子太死氣沉沉了，養(yǎng)點綠色的東西，能沾點活氣。
現(xiàn)在綠蘿還活著，她卻死了?；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