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嶺的收尸人------------------------------------------，但霧氣總是在動(dòng)。，而是帶著一種陳舊的灰黃，像極了放久了的尸水蒸發(fā)后的顏色。霧氣里裹挾著硫磺、腐草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那是靈魂腐爛的味道。“望鄉(xiāng)”的巨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慘白色的骨哨。，袖口和衣擺處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幾朵半開的彼岸花。這是幽都使者的標(biāo)志，也是生人勿近的禁忌。他的臉色很蒼白，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tài)白，但五官卻生得極好，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只是那雙眼睛里，總是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躺著一具“新鮮”的**。，半個(gè)時(shí)辰前還御劍飛行，意氣風(fēng)發(fā)，此刻卻面色青紫，雙眼圓睜，死不瞑目。他的胸口有一個(gè)巨大的血洞，心臟不翼而飛，傷口處沒有血流出來，反而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黑霜。“第三十七個(gè)?！?，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又像是生銹的鐵器劃過棺木。，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那修士冰冷的眉心。指尖觸碰皮膚的瞬間，一股肉眼難辨的黑色死氣順著他的指尖，如游蛇般鉆入**之內(nèi)。“修仙者，竊陰陽，奪造化，以為能長生久視，羽化登仙?！?a href="/tag/zhouwu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無痕看著那張逐漸扭曲的臉，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殊不知，你們修的不是仙，是催命符。大道無情，你們卻妄圖逆天，最后不過是給這葬仙嶺，多添一捧黃土?！保窃疽呀?jīng)斷氣多時(shí)的修士突然渾身劇烈抽搐。“咔嚓……咔嚓……”，那修士的脖頸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原本渾濁的瞳孔瞬間被一片死灰占據(jù)。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狠狠咬向周無痕的脖頸。，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或者被這詐尸的怪物撕碎。。
他只是微微側(cè)頭，那枚慘白的骨哨在他唇邊吹響。
“嗚——”
凄厲、尖銳，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哨聲穿透了厚重的迷霧。這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蕩在靈魂的頻率上。
那詐尸的修士動(dòng)作一僵，眼中的兇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壓制，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周無痕面前，瑟瑟發(fā)抖，仿佛在面對一位來自九幽地獄的君王。
“既是死人，就該有死人的樣子。驚擾了生人，是要受罰的?！?br>周無痕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盞青銅古燈憑空浮現(xiàn)。
古燈造型古樸，燈身上刻滿了猙獰的鬼臉，燈芯是一根不知名生物的脊骨。此刻，燈芯未燃，卻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裊裊升起，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收。”
一聲輕喝，言出法隨。
那金丹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身體便迅速干癟下去。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巨口，正在瘋狂吞噬他的血肉與靈魂。眨眼間，一具活生生的軀體化作了一團(tuán)灰白色的光點(diǎn)，被那青銅古燈一口吞沒。
做完這一切，周無痕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每一聲咳嗽，都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割他的肺葉。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抹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天生絕脈。
這四個(gè)字像是一道詛咒，伴隨了他二十一年。
凡人的經(jīng)脈是靈氣運(yùn)行的通道，而他的經(jīng)脈，從出生起就是閉塞的，甚至可以說是破碎的。他無法修煉人間的任何靈氣，強(qiáng)行修煉只會(huì)爆體而亡。
但他又是幸運(yùn)的，或者說是不幸的。他被鬼婆婆撿回了幽都，修習(xí)了那門名為《枯榮渡》的禁忌功法。這門功法不修靈氣，只修死氣。他的經(jīng)脈，成了通往幽都的“裂縫”，只能容納幽冥死氣。
每一次動(dòng)用幽都秘術(shù)，都是在燃燒他自己的精血和壽命。
“這葬仙嶺的陰氣，越來越重了……”
周無痕擦去嘴角的血跡，扶著巨石，大口喘息。這葬仙嶺是現(xiàn)世與幽都的交界處，常人待久了會(huì)被陰氣侵蝕折壽，而他待久了，卻會(huì)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是孤獨(dú)。是活人與死人做鄰居的孤獨(dú)。
“徒兒?！?br>一道蒼老、戲謔，卻又帶著幾分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周無痕眼神一凜，立刻單膝跪地，對著虛空深深一拜：“師傅?！?br>迷霧翻滾，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撥開。一個(gè)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那是個(gè)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太婆，滿頭銀發(fā)亂糟糟的，像是鳥窩一樣頂在頭上。她手里拄著一根人腿骨做的拐杖，骨頭上掛著幾個(gè)銅鈴，隨著她的走動(dòng)發(fā)出“叮鈴叮鈴”的脆響。她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補(bǔ)丁衣服，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卻遮不住那層層疊疊的皺紋。
正是上一任幽都使者，鬼婆婆。
“起來吧，別動(dòng)不動(dòng)就跪，晦氣?！惫砥牌牌擦似沧欤叩侥蔷奘宰?，嫌棄地用袖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剛才那金丹期的小娃娃，味道怎么樣？是酸是甜？”
“怨氣太重，不好消化?！?a href="/tag/zhouwu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無痕站起身，恭順地回答，“徒兒已經(jīng)將他煉化了。”
“那是你火候不夠。”鬼婆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若是換做為師，連骨頭渣子都能給你嚼碎了咽下去。不過……”
她話鋒一轉(zhuǎn)，渾濁的眼珠子突然轉(zhuǎn)了一圈，死死盯著周無痕，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徒弟，更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完工的瓷器，或者……一件祭品。
“徒兒，你今年多大了？”鬼婆婆突然問道。
“二十有一?！?br>“二十一了啊……”鬼婆婆嘆了口氣，伸出枯樹皮般的手，在周無痕臉上摸了摸。她的手很涼，指甲很長，劃過周無痕的臉頰時(shí)，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時(shí)間過得真快。當(dāng)年把你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時(shí)候，你還是個(gè)只會(huì)哇哇哭的小肉團(tuán)子，身上連塊布都沒有，就裹著一塊破玉佩?！?br>周無痕下意識地摸了**口。那里貼肉藏著一塊溫?zé)岬挠衽澹钱?dāng)年他被遺棄時(shí)身上唯一的物件。玉佩呈半環(huán)形，上面刻著繁復(fù)的云紋，摸起來溫潤如玉，卻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
“師傅提這個(gè)做什么？”周無痕問。
“提這個(gè)，是想告訴你，你的命，快到頭了?！惫砥牌耪Z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cuò)。
周無痕身體一僵，但很快恢復(fù)平靜：“徒兒早就知道，修習(xí)《枯榮渡》，本就是向死而生?！?br>“不，不是修行的事?！惫砥牌攀栈厥郑Z氣突然變得陰森，周圍的霧氣仿佛都凝固了，“是你的‘陽眼’要開了?！?br>“陽眼？”
“天地共生，陰陽逆亂?！惫砥牌耪酒鹕?，拄著拐杖在周無痕面前踱步，“這世間，陰陽本該平衡。但萬年前幽都與人界斷交，陰氣郁結(jié)，陽氣過盛。天道為了自救，便在人間孕育了一個(gè)‘陽眼’，在幽都孕育了一個(gè)‘陰瞳’。徒兒，你不是凡人，你是這方天地為了平衡幽都而造出來的‘怪物’?！?br>“怪物？”周無痕自嘲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了。天生絕脈，只能容納死氣，在活人眼里，我本來就是怪物?！?br>“你只知道一半?！惫砥牌琶偷販惤?，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幾乎貼到周無痕鼻尖，周無痕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陳舊的酒氣，“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注定克死身邊所有人。為師收你，是為了讓你將來給為師送終，可沒讓你去禍害別人。但你的‘陽眼’一旦開啟，你就會(huì)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香餑餑。他們會(huì)把你切片研究，或者把你煉成兵器。”
周無痕沉默片刻，低聲道：“徒兒從未想過害人，只想在葬仙嶺守著師傅，守著這盞燈。”
“你沒害人，但人要害你?！惫砥牌胖逼鹕?，目光望向迷霧深處，仿佛能看穿虛空，看到那座繁華的皇都，“皇都那邊，出事了?！?br>周無痕猛地抬頭：“皇都？”
“人皇姜太初那個(gè)老不死的，快不行了?！惫砥牌耪Z出驚人，毫無對上位者的敬畏，“他身上的皇氣**不住‘噬魂咒’，這咒的味道，為師聞過，和當(dāng)年幽都失竊的那件寶物一模一樣。”
周無痕瞳孔微縮：“師傅的意思是……有人要掀桌子了？”
“有人要掀桌子了?！惫砥牌爬湫?，“而你這個(gè)‘陽眼’，就是他們最好的祭品。聽著，徒兒，從今日起，你給為師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別去皇都，別碰人皇族的人，尤其是那個(gè)叫姜玄妍的小丫頭?！?br>“姜玄妍？”
“人皇之女，身負(fù)太初鳳血?！惫砥牌叛壑虚W過一絲忌憚，“那是純陽之血，至剛至陽。對你這種一身死氣的人來說，就是劇毒。碰到她，你會(huì)死，她也會(huì)死。你們倆，就是天生的冤家，水火不容?！?br>周無痕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徒兒遵命。”
“別嘴上答應(yīng)，心里不服氣?！惫砥牌藕吡艘宦?，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身影漸漸融入迷霧，“記住為師的話。若是讓我知道你去皇都湊熱鬧，我就把你做成紙人，天天掛在床頭嚇唬你。”
“師傅保重。”
周無痕對著迷霧深深一拜。
直到那陰冷的氣息徹底消失，周無痕才緩緩直起腰。
風(fēng)又起了，迷霧重新合攏，將葬仙嶺籠罩得更加嚴(yán)實(shí)。
“皇都……姜玄妍……水火不容……”
周無痕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他不想去惹事，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就像這葬仙嶺的霧，你越想撥開，它越是濃重。
就在這時(shí)，葬仙嶺的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風(fēng)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周無痕的耳中，卻如同驚雷。
那是活人的氣息。
而且，是一個(gè)受了重傷、命懸一線的活人。
周無痕眉頭微皺，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消失在原地。
……
葬仙嶺邊緣。
一道紅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了這片死地。
那是一個(gè)極美的女子。她穿著一身火紅的宮裝，但那宮裝已經(jīng)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勝雪，卻布滿了傷痕。她的長發(fā)散亂，幾縷發(fā)絲黏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姜玄妍。
人族第一美女，人皇姜太初的獨(dú)女。
此刻的她，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的高貴與冷艷？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雙原本靈動(dòng)的鳳眸中，此刻充滿了疲憊、絕望，以及一絲不屈的倔強(qiáng)。
“呼……呼……”
姜玄妍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樹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
那是“太初鳳血”在暴走。
作為人皇之女，她生來就繼承了人族最純正的血脈。但這血脈既是恩賜，也是詛咒。隨著年齡增長，鳳血中的火毒越來越難以壓制，若無皇氣**，她會(huì)被活活燒死。
而今天，是她的死期。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只要逃進(jìn)葬仙嶺，那些追兵就不敢進(jìn)來了……”
她喃喃自語。葬仙嶺是禁地，即便是皇室的追兵，也不敢輕易踏入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剛想邁步，她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體內(nèi)的鳳血仿佛沸騰了一般，瘋狂沖擊著她的經(jīng)脈。
“啊……”
姜玄妍痛苦地低吟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shí)，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是比死亡更冰冷的感覺。
“誰？”
姜玄妍猛地轉(zhuǎn)身，手中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把斷裂的**，警惕地盯著前方的迷霧。她的手在顫抖，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在做最后的掙扎。
迷霧散開，一個(gè)黑衣青年緩緩走出。
他面色蒼白，眼神淡漠，就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他手里提著那盞青銅古燈，燈火幽藍(lán)，映照著他那張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
周無痕看著眼前這個(gè)闖入者，眉頭微皺。
太熱了。
隔著十幾丈遠(yuǎn)，他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滾滾熱浪。那是純正的皇族龍氣，夾雜著鳳血的霸道，對他這種陰煞體質(zhì)來說，簡直是天然的克星。
“這里不收活人。”
周無痕冷冷開口，聲音如冰珠落玉，“滾?！?br>姜玄妍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她堂堂人皇之女，竟然被一個(gè)守墓的乞丐趕？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苦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
因?yàn)樗l(fā)現(xiàn)，當(dāng)這個(gè)黑衣青年靠近時(shí)，她體內(nèi)那原本狂暴不安、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鳳血，竟然……平靜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那種感覺是如此清晰。
就像是在烈火中掙扎的人，突然被潑了一盆冰水。
雖然刺骨，卻讓人清醒，讓人……活命。
姜玄妍死死盯著周無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周無痕的手臂。
“救我……”
肌膚相觸的瞬間。
“嘶——”
兩人同時(shí)倒吸一口涼氣。
周無痕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樣，劇痛鉆心；而姜玄妍則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順著手臂流遍全身，那股折磨她多年的燥熱終于得到了一絲緩解。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
痛，并快樂著。
周無痕眼中殺機(jī)畢露，反手扣住姜玄妍的咽喉，青銅古燈抵在她的眉心：“找死?！?br>姜玄妍沒有掙扎。她只是抬起頭，那雙絕美的鳳眸中滿是哀求與倔強(qiáng)，死死盯著周無痕的眼睛。
“我不想死……帶我走……”
周無痕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yàn)楹ε?，而是因?yàn)轶w內(nèi)的死氣在瘋狂躁動(dòng)，仿佛遇到了天敵，又仿佛遇到了……伴侶。
鬼婆婆的警告在耳邊回響：*碰到她，你會(huì)死，她也會(huì)死。*
周無痕咬著牙，強(qiáng)行壓下殺意，猛地將姜玄妍甩了出去。
“滾！別逼我殺你！”
姜玄妍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
她絕望地看著那個(gè)冷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涼。
難道，這就是命嗎？
就在這時(shí)，葬仙嶺外傳來了密集的破空聲，數(shù)十道劍光劃破長空，直逼此地而來。
“妖女！休要逃跑！”
“人皇有令，格殺勿論！”
“她中了‘噬魂咒’，活不長了，別讓她死在葬仙嶺，晦氣！”
追兵的聲音清晰可聞。
姜玄妍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yù)想中的死亡并沒有降臨。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玄妍猛地睜開眼，對上了周無痕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不想死，就閉嘴。”
周無痕冷冷說道，隨后一把將她拽起，拖進(jìn)了迷霧深處。
“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帶你去鬼門關(guān)走一遭?！?br>迷霧重新合攏，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
葬仙嶺，迎來了它百年來，第一位活著的客人。
而周無痕不知道的是，從這一刻起，他那死水般沉寂的命運(yùn)，終于被這塊名為姜玄妍的石頭，砸出了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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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