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冬。，燒紅了半邊天。，四周是噼啪作響的火焰，熱浪**著她的肌膚，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她想叫，嗓子卻早已喊啞，只能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嘶嘶聲。“姐姐，你可別怪我心狠?！币粋€溫婉的聲音從火海外傳來，像三月的春風(fēng)，卻裹著臘月的寒冰。，透過扭曲的熱浪，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柳眉杏眼，楚楚可憐，正是她的庶妹，沈瑤。，身穿大紅嫁衣，那鳳冠上的明珠在火光中熠熠生輝。她站在火場外，身后是黑壓壓的侍衛(wèi)和太監(jiān)，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這場大火吞噬冷宮?！吧颥帯鄙蝤S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名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那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柔、善良、無害。“姐姐是不是想問，為什么會落到這個地步？”沈瑤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像在說一件趣事，“因為啊，從一開始，你就是棋子。沈家需要一個皇后，但不需要一個有主見的皇后。姐姐太聰明了，聰明到讓父親害怕?！薄！澳阋詾榛噬蠟槭裁赐蝗粦岩赡闩c侍衛(wèi)私通？”沈瑤輕笑一聲，“那些書信，是我讓父親遞上去的。那些‘證人’，是沈家安排的?；噬媳揪图蓱勆蚣?，看到那些‘證據(jù)’，當(dāng)然寧可信其有?！?，布料瞬間化為灰燼，皮膚傳來鉆心的痛?？伤丝痰男母础！盀槭裁?？為什么？”沈瑤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眼底涌出濃烈的嫉恨，“因為你是嫡女，我是庶女。憑什么你生來就該是皇后，而我只能給你提鞋？憑什么父親要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我不甘心！”，重新掛上溫柔的笑：“不過沒關(guān)系了。姐姐死后，沈家會扶持我上位。我會是新的皇后，我會替姐姐照顧好皇上，照顧好沈家。姐姐就安心去吧。”，眼眶里有淚，卻被烈火蒸干。
“對了，”沈瑤轉(zhuǎn)身前又補(bǔ)了一句，“姐姐的生母——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夫人，也不是病死的。是母親給她下的慢性毒藥，一年，兩年，一點一點，看著她死。姐姐不知道吧？她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呢?！?br>轟——
沈鳶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想掙扎，繩子卻勒得更緊；她想尖叫，嗓子卻發(fā)不出聲音。淚水終于涌出來，又被火焰蒸騰成霧氣。
“我會回來的?！彼帽M最后的力氣，一字一頓，“沈瑤，我會回來找你?！?br>沈瑤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容依舊溫柔：“姐姐說胡話了。人都死了，怎么回來？”
她轉(zhuǎn)身離去，鳳冠上的明珠在火光中閃了閃，像一滴淚。
火焰徹底吞沒了沈鳶。劇痛中，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沈瑤的背影——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女孩，那個在她生病時守在床邊的妹妹，那個她真心疼愛的人。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她的一生，都是沈家精心設(shè)計的一場棋局。她是那顆被犧牲的棋子，用完了，就丟掉。
“若是有來生……”沈鳶在心里默默發(fā)誓，“我不要再做任何人的棋子。我要讓所有害我的人，血債血償?！?br>最后一絲意識消散前，她仿佛聽到了一個聲音，遙遠(yuǎn)而模糊——
“如你所愿。”
沈鳶猛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冷宮的殘垣斷壁，而是一片刺目的紅——紅燭、紅帳、紅喜字，滿目喜慶的紅。她愣愣地看著頭頂?shù)凝堷P喜帳，腦子一片空白。
“娘娘，您醒了？”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鳶轉(zhuǎn)頭，看到一個圓臉小宮女，梳著雙丫髻，一臉緊張地看著她。這張臉?biāo)J(rèn)識——秋月，她前世最早的貼身侍女，后來因為她失勢，被活活打死在冷宮門口。
秋月還活著。
沈鳶的瞳孔猛地一縮。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xì)，沒有燒傷的疤痕。她抬手摸自己的臉——光滑細(xì)膩，沒有烈火灼過的凹凸。
“今天是……”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娘娘，今天是您和陛下大婚的日子啊。”秋月小心翼翼地說，“您方才昏過去了，奴婢還以為……”
大婚。
沈鳶腦子里轟的一聲。
她想起來了——前世，她十六歲被沈家送入宮，成為大燕的皇后。大婚當(dāng)晚，她因為緊張和恐懼，在喜轎里昏了過去。醒來時，已經(jīng)是洞房之中。
也就是說，她回到了十六歲，回到了大婚之夜。重生。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入腦海，所有前世的記憶瞬間涌來——沈瑤的笑，沈父的算計，沈母的毒藥，冷宮的火，還有那個在朝堂上冷冷說出“賜死”二字的男人。
蕭衍。大燕的天子，她的丈夫，前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帝王。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jié)發(fā)白。
“娘娘？”秋月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您、您沒事吧？”
沈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滔天恨意已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平靜的深潭?！皼]事?！彼穆曇羝椒€(wěn)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陛下呢？”
“陛下在前殿宴請群臣，估摸著再過半個時辰就過來了?！鼻镌抡f著，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娘娘別怕，陛下一定會對娘娘好的?！?br>沈鳶沒有答話。她開始打量四周——這是坤寧宮，歷代皇后的寢宮。紅燭高燒，喜字貼滿門窗，桌上擺著合巹酒和各式果品。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前世，她在這張床上瑟瑟發(fā)抖，等著那個陌生的男人來洞房，像一個等待宰割的羔羊。這一世，她不會再是羔羊。
“秋月?！鄙蝤S開口。
“奴婢在?！?br>“幫我梳妝?！?br>秋月愣了一下：“娘娘，陛下還沒來……”
“正因為沒來，才要梳妝?！鄙蝤S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十六歲的少女，面若芙蓉，眼如秋水，眉間一點朱砂痣，美得驚心動魄。前世，她用這張臉做了棋子。今生，這張臉是她的武器。
秋月手巧，很快就幫沈鳶重新梳好了發(fā)髻，插上鳳釵，又薄薄上了一層胭脂。銅鏡中的人，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顏色。
沈鳶對著鏡子端詳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
“陛下駕到——”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tài)端莊，神色溫婉。這副模樣，和前世那個怯生生的皇后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前世的她，是真的害怕。這一世的她，是在表演。殿門被推開，一股冷風(fēng)灌入，吹得紅燭搖曳。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jìn)來，帶著凜冽的龍涎香氣息。
沈鳶抬眼，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眸。
蕭衍。大燕的天子，永安帝，年僅二十歲便已**三年，鐵血手腕，殺伐果斷。前世，沈鳶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男人。
此刻他身穿大紅喜袍，金冠束發(fā)，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周身自帶一股帝王威壓。他的目光掃過沈鳶的臉，不帶半分溫度，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前世，沈鳶被這道目光嚇得低下了頭。這一世，她沒有躲。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端莊、羞澀、不卑不亢?！俺兼獏⒁姳菹隆！?br>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消失。“平身?！?br>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好聽得過分?？缮蝤S知道，這把好聽的聲音，前世曾在朝堂上說出過“賜死”二字。
她站起身來，垂眸而立，姿態(tài)恭順。
蕭衍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這個動作帶著幾分輕佻，又有幾分試探。“朕聽說，皇后方才昏過去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
沈鳶沒有躲，也沒有害怕。她抬起眼，直視著他：“臣妾初次入宮，心中惶恐，讓陛下見笑了?！?br>“惶恐？”蕭衍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那皇后現(xiàn)在，還惶恐嗎？”
“有陛下在，臣妾不惶恐了?！?br>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恭維了帝王，又掩飾了自己的真實情緒。
蕭衍松開手，眼中多了一絲審視。他轉(zhuǎn)身走向桌邊，拿起合巹酒，遞了一杯給她。“喝了它。”
沈鳶接過酒杯，手指穩(wěn)得沒有一絲顫抖。兩人手臂交纏，飲下合巹酒。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前世，這杯酒她喝得渾身發(fā)抖，酒液灑了大半。這一世，她一滴都沒灑。
蕭衍放下酒杯，突然開口：“皇后似乎和朕聽說的不太一樣。”
沈鳶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聽說了什么？”
“朕聽說，沈家嫡女溫婉柔順，膽小怯懦?！笔捬艿哪抗饴湓谒樕?，像一把鋒利的刀，要剖開她的偽裝，“可朕看皇后，不像是個膽小的?！?br>沈鳶微微一笑：“臣妾確實膽小，只是不想在陛下面前失態(tài)。”
“是嗎？”蕭衍不置可否，轉(zhuǎn)身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側(cè)的位置，“過來?！?br>沈鳶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脊背挺直，姿態(tài)端莊。
蕭衍側(cè)頭看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脖頸，再到鎖骨，最后落在那雙交疊在膝上的手上。
“皇后很緊張?！彼铝私Y(jié)論。
“臣妾……”
“你的手指在發(fā)抖?！笔捬艽驍嗨?。
沈鳶低頭看自己的手——的確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恨。
這個男人坐在她身邊，呼吸近在咫尺，身上的龍涎香氣息灌入鼻腔。她想起前世，就是這個男人，在朝堂上冷冷地看著她，說：“皇后失德，與侍衛(wèi)私通，賜死。”
沒有調(diào)查，沒有審訊，甚至沒有給她辯解的機(jī)會。一句話，就定了她的死罪。此刻她多想拔出他腰間的佩劍，刺入他的胸膛。但她不能。她壓下翻涌的恨意，輕聲道：“臣妾是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話沒說完，臉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
蕭衍看著她臉上的紅暈，眼底的審視終于淡了幾分。他伸手，挑起她的一縷發(fā)絲，在指尖纏繞把玩。
“皇后不用緊張。”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朕不會吃了你?！?br>沈鳶垂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俺兼馈！?br>蕭衍的手指從發(fā)絲移到她的臉頰，輕輕摩挲。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觸感微涼。
“今晚，朕不會碰你。”他突然開口。
沈鳶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前世，這個男人在新婚之夜占有了她，粗暴而冷漠，像在完成一項任務(wù)。事后她渾身是傷，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三天。這一世，他說不會碰她？
蕭衍看著她的反應(yīng)，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皇后失望了？”
“臣妾……”沈鳶低下頭，臉上重新浮起紅暈，“臣妾只是沒想到?！?br>“你年紀(jì)還小。”蕭衍收回手，站起身來，“朕不喜歡勉強(qiáng)?！?br>他走到門口，背對著她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去給太后請安。”
“陛下?！鄙蝤S叫住他。
蕭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臣妾有一事想請問陛下。”
“說?！?br>“陛下今日，是第一次見臣妾嗎？”
蕭衍沉默了一瞬，緩緩轉(zhuǎn)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皇后為何這么問？”
沈鳶微微一笑：“臣妾只是覺得，陛下看臣妾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br>殿內(nèi)安靜得落針可聞，紅燭噼啪作響，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蕭衍看了她許久，久到沈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盎屎蠖嘞肓?。”他終于開口，聲音淡淡的，“朕看所有人，都是這個眼神?！闭f完，他推門而出，大步離去。
殿門關(guān)上，冷風(fēng)被擋在外面。
沈鳶坐在床邊，臉上的溫婉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方才蕭衍觸碰過的地方，她緩緩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蕭衍……”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一字一頓，“前世你殺我一次，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給你機(jī)會。”
秋月從門外探進(jìn)頭來，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陛下走了？”
“走了?！?br>“那、那娘娘今晚……”
“秋月?！鄙蝤S打斷她。
“奴婢在?！?br>“從今天起，你跟著我，我說什么，你做什么。記住，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br>秋月被她眼中的冷意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奴婢記住了！”
沈鳶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里的前世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沈瑤的笑，沈母的毒，沈父的算計，冷宮的火，還有蕭衍那個冰冷的“賜死”。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但她不能急。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沈鳶。她有前世的記憶，她知道所有人的底牌，她知道每一步棋該怎么走。沈家要滅，但不是現(xiàn)在。她需要時間，需要勢力，需要讓所有人都放下戒心。
至于蕭衍……沈鳶睜開眼，看著紅燭上跳動的火焰。前世，他是她的噩夢。今生，她要讓這個噩夢，變成她登頂?shù)碾A梯。
“這一世，”她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要做自己的王?！?br>窗外，大雪紛飛。紅燭燃到一半，燭淚滴落，在桌面上凝成一朵紅色的花。
遠(yuǎn)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沈鳶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睜著眼，看著頭頂?shù)膸め?。前世的種種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入眠。但只要一閉眼，就能看到冷宮的火，聞到皮膚燒焦的氣味，聽到沈瑤那句“姐姐就安心去吧”。
她不閉眼，她要想清楚每一步。
首先，是沈家。沈父是當(dāng)朝太傅，門生遍天下，根基深厚。前世她能當(dāng)皇后，靠的就是沈家的勢力。但沈家要的不是一個皇后，而是一個聽話的傀儡。
前世的她太天真，以為進(jìn)了宮就能庇護(hù)沈家。殊不知沈家要的不是庇護(hù)，而是控制。這一世，她要反過來——利用沈家上位，然后親手毀掉沈家。
其次，是后宮。太后、貴妃、淑妃……這些女人前世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太后表面慈和，實則精明；貴妃跋扈，但背后有兵權(quán)；淑妃看似溫順，卻是太后的眼線。她要在這盤棋局中活下來，就必須比所有人都狠。
最后，是蕭衍。這個男人，是她最大的變數(shù)。
前世她從未看懂過他。他有時冷漠如冰，有時溫柔似水，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她到死都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相信她與侍衛(wèi)私通，還是借這個機(jī)會除掉沈家。
如果是前者，那他就是個昏君。
如果是后者……
沈鳶攥緊了被角。
那他就是這盤棋里最可怕的對手。
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不急。
她才十六歲，有大把的時間。
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沈鳶終于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夢到冷宮的火。
她夢到自己站在太和殿的屋頂上，俯瞰整個皇城。腳下是萬千臣民，跪地山呼萬歲。
而她，不是皇后。
她是自己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