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該是最尊貴的女帝，
卻被親手挑選的狀元郎騙服蠱毒，與他的表妹換了魂魄。
從此我成了一縷游魂，飄在宮中八年，
眼睜睜看著那對狗男女用我的身體，
**我母上，害死我弟弟，殺光所有效忠我的老臣。
她死時萬人跪拜，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恨了八年，恨到魂飛魄散。
再睜眼，竟回到了他獻藥的那一天。
1
荒郊野地里一只野狗正埋頭啃食男人的心臟，
那是我年僅十六歲的親弟弟，
我拼命大喊卻如何也驅(qū)趕不走野狗，
因為我只是一縷游魂，
看得見卻摸不著。
我好恨啊，恨我親手挑選的狀元郎，
他騙我吃下蠱毒，與他的表妹互換了魂魄。
從此冒牌貨代替我成為女帝，狀元郎權(quán)傾朝野。
之后他們更是逼我母上喝毒藥自盡，
母上臨死還在追問冒牌貨，為何這樣對她？
之后幾年，皇室宗親死的死，貶的貶，流放的流放。
那些曾經(jīng)效忠于我的老臣，
也被陸仰之借著"肅清朝綱"的名義，殺了個干干凈凈。
八年。
整整八年，我飄在這宮里，看著那對狗男女，
用我的身體、我的身份、我的權(quán)力，
把我所有在乎的人，一個一個，親手送進黃泉。
可冒牌貨卻死在榮華富貴里，死在萬人跪拜中。
死的時候，她拉著他的手，笑著說：
“仰之，我當(dāng)夠女帝了。你可以自己做皇帝了?！?br>陸仰之悲痛地送走他最愛的女人，
光明正大成為了攝政王，扶持他們的孩子上位。
群臣叩首，內(nèi)侍唱諾，殿外的大雪落得越發(fā)緊了。
我飄在角落里，看著陸仰之轉(zhuǎn)身，看著他朝棺槨走去，
看著他最后一眼落在那張他熟悉了八年的臉上。
那張臉，曾經(jīng)是我的。
那一刻，我胸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熱流，燙得我渾身發(fā)抖。
那是恨。
是積攢了八年的恨，是我做孤魂野鬼這八年來，頭一次能真切感受到的溫度。
我沖著他撲過去，發(fā)出這輩子最尖厲的嘶吼，
"陸仰之，我殺了你！"
我的身體穿過他的身子，撲了個空。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跌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開始變得透明。
先是手指，再是手腕，像被什么東西擦去一樣，從這個世界消失。
要死了嗎？
可我不甘，若能重來，
我定要將這對狗男女墜入地獄！
本以為這滿腔怒火也要和我的魂魄化作虛無之時，
我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響。
"陛下快吃了這枚轉(zhuǎn)生丹了吧，這是臣托人從苗疆求來的靈藥。"
他抬起頭，眼里盛滿了溫柔，
"此藥有奇效，可使人精神煥發(fā)，百病不侵。"
看著眼前將我害死的兇手，我卻沒有一刻遲疑，
立刻將藥倒進嘴里，咽下去。
他盯著我的喉嚨，看著那一滾，臉上露出如釋重負(fù)的笑。
"陛下圣明。"
我擺擺手："退下吧。"
他退下了。
等他走遠(yuǎn)，我轉(zhuǎn)身，把含在舌根底下的藥吐了出來。
福姑姑遞上帕子，低聲道："陛下，您這是？"
我忍住這滔天的恨意才沒將藥丸踩爛，
而是將藥丸遞給她，"姑姑仔細(xì)收好，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她雖然覺得奇怪，卻認(rèn)真地將藥丸收好。
福姑姑大我九歲，從小看我長大。
上一世就是她最先發(fā)現(xiàn)冒牌貨的異常，
可她卻被他們活活亂棍打死。
我忍住眼中的淚水，低聲對她說：
"姑姑，幫我找一個長相丑陋、出身下等的男人。"
沈春棠你想做女帝，
我偏叫你換到男人的身體里，
讓你嘗嘗卑賤如泥，被陸仰之嫌棄的滋味。
我看著窗外，笑了。
五日后蠱毒才會發(fā)作，我有五天時間。
五天，夠用了。
福姑姑把人帶來的時候，我正坐在窗前喝茶。
2
她帶進來一個五花大綁的丑陋男人。
他被人按在地上，渾身酒氣，臉上橫肉叢生，一雙三角眼透著邪氣。
在他旁邊，跪著一個瑟瑟發(fā)抖的年輕女子，衣衫不整，滿臉淚痕，脖子上還有掐痕。
"陛下。"
福姑姑低聲道，"此人在城外**民女，被巡城官兵當(dāng)場拿獲。按律當(dāng)斬，但……"
她頓了頓，"他嘴里嚷嚷著，說是陸仰之陸大人的遠(yuǎn)房表親。"
我挑了挑眉。
陸仰之的遠(yuǎn)房表親？
我站起身，走到那男人面前。
他抬起頭，看見我，竟還敢笑，露出一口黃牙：
"陛下，小的真是陸大人的親戚，您饒了小的，小的給您磕頭！"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旁邊那女子忽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腳，哭喊道：
"陛下！民女冤枉！民女去城外上墳，被他……被他……"
她說不下去，只是哭。
我蹲下身，看著她。
"你叫什么？"
"阿……阿蓮。"
"阿蓮，你起來。"
我扶起她，讓人給她披上衣裳。
然后我轉(zhuǎn)身，看著那個男人。
"你說你是陸仰之的表親？"
"是是是！"
"那你叫什么？"
"小的劉二。"
"劉二，"我說，"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他嘿嘿一笑："不就是個娘們兒嗎？陛下，您開開恩，小的賠她幾兩銀子就是了。"
我笑了。
幾兩銀子？
我讓人把劉二的案卷拿來，一頁一頁翻給他聽。
三年前，他強占民田，打死佃戶。
兩年前，他當(dāng)街調(diào)戲婦女，打傷勸架的老者。
一年前，他偷盜寺廟香火錢，還放火燒了偏殿。
上個月，他賭輸了錢，把自己的親妹妹賣進了青樓。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他聽著，臉上的笑漸漸僵住。
"劉二，"我合上案卷，"你說，朕該怎么處置你？"
他慌了，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蹲下身，和他平視。
"劉二，你這樣的人，活著，只會害更多的人。"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轉(zhuǎn)生丹。
"這是陸仰之獻給朕的靈藥，可讓人精神煥發(fā)，百病不侵。"
我捏著他的下巴，把藥塞進他嘴里，逼他咽下去。
他瞪大眼睛，想吐，卻吐不出來。
我站起身。
"帶下去。別讓他逃了，關(guān)進我的私院里。"
他被拖下去，一路慘叫。
我轉(zhuǎn)身，看著阿蓮。
她還在發(fā)抖，臉色蒼白。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阿蓮，沒事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淚。
"陛下……民女……民女……"
我說不出話來。
我能判那****，能為她討回公道，可她受的傷，一輩子都好不了。
我讓人把她送進宮里，讓御醫(yī)給她治傷，讓宮女陪著她。
可我知道，這些都不夠。
我讓福姑姑把阿蓮安頓在偏殿，又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細(xì)。
原來她父母早亡，只有一個遠(yuǎn)房舅舅，那舅舅聽說她出事，早就躲得不見蹤影。
我問她愿不愿意留在宮里，當(dāng)個宮女。
她愣了愣，然后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陛下，民女……民女無以為報……”
我擺擺手：“不用報。好好活著，就是對朕最好的報答?！?br>3
她跪下來，給我磕了三個頭。
從那天起，阿蓮便跟在了福姑姑身邊，學(xué)著做些雜事。
她話不多，做事卻勤快，偶爾看見我，會遠(yuǎn)遠(yuǎn)地行禮，眼里帶著感激。
我一個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這世上的女子，哪怕像我這樣貴為女帝，
也會被男人算計，
那普通的女子，有多少像阿蓮一樣，被欺辱、被踐踏、被當(dāng)成貨物？
她們無處可逃，無處可訴，只能默默忍受。
我能救一個阿蓮，可我能救天下所有受苦的女子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今以后，只要我看見的，我都要管。
想好這些，我去了壽康宮向母上請安。
走到門口，我就聽見里頭一陣笑聲。
推門進去，看見弟弟霍長煜正坐在母上身邊。
他手舞足蹈地講著什么，把母上逗得直笑。
一個活生生的、十五歲的弟弟就站在我面前。
但他從小就怕我，
見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參見陛下。"
只這一句我的鼻頭便已經(jīng)發(fā)酸。
母上也抬起頭，笑著招手："長寧來了？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她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皺著眉：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天天批折子，不好好吃飯？"
"兒臣吃了。"
"吃了還這么瘦？"
她不信，轉(zhuǎn)頭吩咐宮女，"去，讓御膳房燉碗燕窩來，我看著長寧喝下去。"
我紅著眼睛看著她。
上輩子，我有多久沒聽母上說過話了？
八年。
整整八年，我飄在這宮里，看著那個占了我身子的女人，對母上越來越冷淡。
她怕露餡，不敢多見母上。
母上想我，只能讓人遞牌子求見，十次里有八次被"政務(wù)繁忙"擋回去。
母女最后一次見面，竟然是她逼母上喝毒藥。
母上傷心欲絕，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還在問："長寧，你為何這樣對我？"
"兒臣以后，每天都來看您。"
母上愣了愣，然后笑了。
母上看著我，目光溫柔。
霍長煜在一旁插嘴："陛下，我也天天來！"
母上笑著拍他："你？你先把你封地那些事處理好再說。"
他委屈巴巴的，"我處理得可好了！"
我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這輩子，我要讓他們好好活著。
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從壽康宮出來，我讓霍長煜陪我走走。
走到御花園，我停下腳步。
"長煜。"
"嗯？"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他看著我，有些疑惑。
我把陸仰之的事告訴了他。
那蠱毒，那換魂，那八年的飄蕩。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
"皇姐，你說的這些……是真的？"
"是真的。"
他紅著眼睛，握緊了拳頭，
"我殺了那兩個**！"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熱流。
上輩子，我防著他，冷淡他，把他打發(fā)去封地。
就連冒牌貨故意克扣他的糧草，
幾次將他逼入絕境，他也從無怨言。
我輕輕握住他的拳頭，
"這樣痛快死去，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隨后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長煜，誰要是敢害你，朕就殺他全家。"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送走霍長煜，我回了寢殿。
剛走到殿門口，一個脖子上纏著白綾的太監(jiān)，
瘋瘋癲癲地從門口爬出來，
他抬頭看見是我，不顧什么禮儀規(guī)矩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尖著嗓子求救道：
"陛下快殺了福姑姑，她要勒死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