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來言靈,一語成讖。
六歲那年,嫡母罰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我凍得發(fā)抖,脫口而出:“你會遭報應,毀容爛臉?!?br>
不出半月,嫡母誤用毒粉,整張臉潰爛生瘡,生不如死。
父親請來高僧,用毒藥毒啞了我,把我扔到鄉(xiāng)下莊子自生自滅。
十年后,嫡姐為了逃避和殘暴王爺?shù)幕榧s,把我接回侯府替嫁。
我本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就能保住鄉(xiāng)下養(yǎng)母的命。
可大婚前夕,嫡姐命人丟給我一個血淋淋的包裹。
里面是養(yǎng)母的首級。
“一個粗鄙的農婦,也配受侯府的恩惠?殺了便殺了,免得你以后有軟肋。”
嫡姐笑得花枝亂顫。
父親在一旁冷眼旁觀。
“能替你姐姐出嫁,是你這啞巴幾輩子修來的福氣?!?br>
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我喉嚨里涌起濃烈的血腥味。
他們不知道——
養(yǎng)母掏空家底,早已治好了我的啞疾。
你們這滿門富貴,今夜就該絕了。
1.
侯府的馬車停在莊子前時,鎏金獸首和朱漆車廂在灰撲撲的泥瓦房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車簾掀開,下來的是父親的貼身隨從,李叔。
“二小姐,侯爺命我接您回府?!?br>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情,全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攥緊了養(yǎng)母粗糙的手,下意識地搖頭。
這里才是我的家。
李叔的耐心很快耗盡,他身后兩名護衛(wèi)上前一步,冰冷的刀鋒直接橫在了養(yǎng)母的脖頸上。
養(yǎng)母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把我護在身后,聲音顫抖:“官爺,使不得,她……她只是個孩子啊?!?br>
刀鋒壓下,一絲血痕在她頸間浮現(xiàn)。
我瞳孔緊縮,立刻停止了掙扎。
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賭。
我不敢賭那個生性涼薄的父親,會不會因為我的反抗而遷怒一個無辜的農婦。
我更不敢開口說話。
一旦讓他們知道我的啞疾早已痊愈,我和養(yǎng)母,都會死得更快。
我松開養(yǎng)母的手,對著她比劃:等我。
然后,我順從地爬上了那輛華麗卻冰冷的馬車。
車輪碾過泥濘,將我與唯一的溫暖徹底隔絕。
……
回到侯府,一場名為“接風洗塵”的鴻門宴早已備好。
父親高坐主位,面無表情。
嫡母柳氏坐在他身側,看向我時,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淬滿了毒。
她臉上的妝容再精致,也蓋不住當年被我一句話咒得潰爛后留下的疤痕。
嫡姐沈月柔則是一副溫婉賢良的模樣,親自為我布菜。
“妹妹,這些年你在鄉(xiāng)下受苦了??靽L嘗這個,這是你最愛吃的芙蓉蛋羹。”
她笑意盈盈,手腕卻巧妙一歪。
滾燙的湯羹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在了她自己白皙的手背上。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宴席的寧靜。
沈月柔的手背迅速紅腫起來,她眼含淚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委屈地指向我比劃的雙手。
“妹妹……我知道你嫉恨我,可……可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我猛地站起,雙手焦急地揮舞,試圖解釋不是我做的。
可父親的眼神充滿了厭惡與不耐。
“夠了!做出這等丑事,還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他根本不看我的解釋。
在他眼里,我這個言靈成讖的不祥之物,連呼吸都是錯的。
嫡母柳氏找到了宣泄恨意的出口。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尖叫:“我就說她是個禍害!在鄉(xiāng)下待了十年,心腸都養(yǎng)黑了!一回來就敢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毒手,這是要反了天了!”
沈月柔跪倒在地,拉著父親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不要怪妹妹。妹妹只是不懂規(guī)矩,她不是故意的。求您饒了她這一次吧?!?br>
她字字句句都在“求情”,卻句句都在坐實我的罪名,暗示我心懷怨恨,蓄意報復。
好一朵嬌弱的白蓮。
父親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來人!給我動家法!”
他一聲令下,兩個身強體壯的家丁拖著粗長的帶刺藤條走了進來。
藤條浸過鹽水,上面布滿了猙獰的倒刺。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長凳上,動彈不得。
藤條裹挾著風聲,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皮肉綻開的劇痛傳來,我死死咬住嘴唇,將所有痛呼和尖叫都吞進喉嚨里。
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
不能出聲。
一旦出聲,死的就是兩個人。
我被抽得血肉模糊,意識渙散,最后像一條破布袋被丟進了四面漏風的柴房。
如今正值深冬臘月,冷風從墻壁的縫隙里灌進來,刀子似的刮著我背上的傷口。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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