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遺言------------------------------------------。，手里攥著一支半舊的銀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映得她半邊臉忽明忽暗?！战愕目摁[，嫡母的算計，父親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沒有拒絕的資格，也沒有拒絕的打算。。。，去一個千里之外的邊關(guān)，從此與京城再無瓜葛。，卻不是她想象中的方式。，閉上眼睛，母親的模樣便浮現(xiàn)在眼前?！?。，母親柳氏已經(jīng)咳了整整三個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可大夫三天才來一次，開的藥也是最便宜的那種。母親的貼身丫鬟青蘿去廚房煎藥，十次有八次被人找茬趕出來。，不懂什么叫宅斗，只知道母親病了，病得很重。
她每天端著一碗溫水，守在母親床前，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喂給母親喝。
母親咳得最厲害的那個夜晚，外面下著大雪。
沈清辭被咳嗽聲驚醒，光著腳跑到母親房里，看到母親趴在床沿，帕子上全是血。
“娘！”她嚇壞了，眼淚奪眶而出。
柳氏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朝她伸出手：“辭兒，過來?！?br>沈清辭撲過去，緊緊抱住母親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我去找大夫，我去找父親——”
“別去?！绷习醋∷氖郑庑〉每蓱z，卻異常堅定，“辭兒，聽娘說。”
沈清辭哭著搖頭。
柳氏喘了口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娘……快不行了。有些話，娘必須告訴你?！?br>“不，娘不會死的……”
“辭兒！”柳氏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清辭不敢再哭，咬著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柳氏緩過氣來，用手指替女兒擦去眼淚，目光溫柔又心疼：“辭兒，你聽好了。這府里……不是你的家。王氏容不下你，你父親……指望不上?！?br>“娘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不懂得藏。”
“我出身書香門第，自恃才學過人，嫁進沈府后處處想爭，想證明自己不比王氏差?？晌彝耍谶@個地方，出頭就是找死?！?br>她握住女兒的小手，眼神鄭重得像在交代遺言：“辭兒，你比娘聰明，從小就看得出。但你記住，聰明不是讓你拿出來顯擺的，是讓你活命的?！?br>“在沈府，你要藏。”
“藏住你的聰明，藏住你的鋒芒，藏住你的不甘。不要跟王氏頂嘴，不要跟沈清瑤爭搶，不要讓你父親注意到你?！?br>“做一個透明人?！?br>“等有一天，你長大了，有了離開這里的本事，再把那些藏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br>沈清辭那時候不太懂，但她把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里。
“還有……”柳氏從枕下摸出那支銀簪，塞進女兒手里，“這是你外祖母留給**。不值幾個錢，但它是干凈的。娘這輩子沒什么能給你的……只有這個?！?br>“娘……”
“別哭?！绷闲α?，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不甘，“辭兒，你要活著，好好活著。離開這個牢籠，去過你自己的日子?！?br>那是柳氏說的最后一句話。
第二天清晨，沈清辭被青蘿搖醒，告訴她夫人沒了。
她跑到母親房里，看到母親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她沒有哭。
從那天起，她就沒有在人前哭過。
——
十年了。
沈清辭睜開眼睛，淚水已經(jīng)打濕了銀簪。
她將簪子緊緊攥在手心，喃喃自語：“娘，女兒要嫁人了。嫁去邊關(guān)，嫁給一個殺神將軍?！?br>“不是什么好歸宿，但……是離開這里的機會?！?br>“你說過，讓我離開這個牢籠?！?br>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泥土的氣息。遠處的天空有幾顆星星，不算亮，但倔強地閃著光。
沈清辭看著那些星星，心里漸漸有了決斷。
在沈府，她永遠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庶女，被嫡母拿捏，被嫡姐欺負，被父親忽視。再過兩年，王氏隨便找個鰥夫或者紈绔子弟把她打發(fā)了，她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與其那樣，不如賭一把。
顧長淵……她聽過他的事。
有人說他殘暴嗜殺，有人說他忠肝義膽。但不管怎樣，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從一個小兵爬到將軍位置的人，不是靠著祖蔭的紈绔。
這樣的人，至少不會像沈府這些人一樣，滿肚子腌臜算計。
她不怕。
這十年，她什么苦沒吃過？什么臉色沒看過？
大不了，從沈府的牢籠，換到邊關(guān)的牢籠。
但萬一……不是牢籠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敢想。
她不敢想得太好。
母親說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只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派人來叫她了。
沈清辭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將那支銀簪藏在袖中，跟著丫鬟去了正廳。
王氏難得地穿了件喜慶的絳紅色褙子，臉上掛著笑，正吩咐管事婆子準備記名的儀式。
“清辭來了?！蓖跏峡吹剿θ莺吞@得不像真的，“快過來，今天把你記在母親名下，以后你就是沈府的嫡次女了?！?br>沈清辭走過去，垂著眼簾，福了一禮：“多謝母親?！?br>聲音平靜，不卑不亢，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怨懟不甘。
王氏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嘀咕：這丫頭倒是沉得住氣。
她原本還擔心沈清辭會鬧，畢竟替嫁這種事，擱誰身上都不樂意。可這丫頭從昨天到今天，愣是沒有一句怨言，該做什么做什么，安安靜靜得讓人挑不出錯。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不過王氏也沒多想，反正這丫頭一向是個透明人，嫁出去也好，省得在府里礙眼。
“記名的事很簡單，就是把***名字改成我，族譜上改一筆就行。”王氏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吃什么飯，“回頭我讓人把戶籍也改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女?！?br>沈清辭低著頭，嘴角微微抿緊。
改**名字。
她母親是柳氏，生她養(yǎng)她，臨死都在為她謀劃。
可現(xiàn)在，她要在族譜上變成王氏的女兒。
這對母親來說，是多大的諷刺？
可她不能拒絕。
“是?！彼龖?yīng)了一聲，聲音沒有起伏。
儀式很簡單。
沈崇文坐在主位上，王氏坐在他旁邊，族老來了一位，簡單宣讀了記名的文書，然后在族譜上添了一筆——
沈清辭，嫡次女，母王氏。
沈清辭跪著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些發(fā)軟。
她沒有看那本族譜。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好了，”王氏拍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從今天起，清辭就是我的女兒了。出嫁的事宜也要開始準備了，時間緊，得抓緊?！?br>沈清辭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銀簪，低聲說：“娘，對不起?！?br>“從今天起，族譜**的名字沒了?！?br>“但女兒心里，永遠只有你一個母親?！?br>她坐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沒什么好收拾的。
她在沈府住了十八年，屬于自己的東西，只有一箱舊衣裳，幾本書，和那支銀簪。
連丫鬟都沒有一個貼身的。
這些年，她身邊的丫鬟換了一茬又一茬，都是王氏派來監(jiān)視她的。她從不跟任何人交心，也從不讓人看出她的喜怒哀樂。
獨來獨往，才是最好的保護。
沈清辭將那幾本書一本本碼好，都是醫(yī)書。
這是她唯一的愛好。
小時候母親病重，她守在床前，什么都做不了。那時候她就想，如果她懂醫(yī)術(shù)，是不是就能救母親？
后來她偷偷攢錢，托人從外面買醫(yī)書，一本一本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背。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一個庶女讀醫(yī)書，傳出去會被說是不安分。
所以她只能晚上偷偷看，在燭火下一頁一頁地翻，把藥方背下來，把穴位記在心里。
沒有師傅教，全憑自己悟。
她不知道自己的醫(yī)術(shù)算不算好，但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會被騙。
沈清辭將醫(yī)書放進箱子里，又拿起那支銀簪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收著。
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娘，女兒要走了?！?br>她輕聲說，像是在跟母親告別，又像是在跟自己告別。
“去邊關(guān)，嫁人?！?br>“也許以后再也回不來了?！?br>“但你說過，讓我離開這個牢籠?！?br>“女兒現(xiàn)在，就離開?！?br>窗外，陽光正好。
沈清辭推開窗戶，看著那叢母親種的蘭花，已經(jīng)有幾個花苞了。
她笑了笑，輕聲說：“娘，你放心?！?br>“女兒不會再哭了?！?br>“女兒會好好活著?！?br>“不管前面是什么，女兒都會走過去?！?br>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她的衣角，也吹動了那叢蘭花。
像是在回應(yīng)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