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果然不同。，那股子沉水香混合著藥味，便撲面而來。，鴉雀無聲。，踏過高高的門檻只覺得自已的粗布棉鞋踩在擦得錚亮的地磚上，都有點打滑。，約五十來歲的年紀(jì)上下一掃。，心里暗想到這人看著不好對付啊。，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給劉嬤嬤請安?！?，目光先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半舊的淺青色比甲，洗得發(fā)白的裙子，腰間系著塊粗糙的布圍裙。

頭發(fā)梳著整齊，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脂粉未擦，卻意外地透露著一股**。

“你就是姚窈？”劉嬤嬤開口，聽不出一點情緒。”

“就是你在小廚房鼓搗那些骯臟東西？”

姚窈垂下眼，做出恭謹(jǐn)畏懼的樣子：“回嬤嬤的話，奴婢……奴婢只是見小廚房閑置，想著偶爾能給主子們備些熱湯水，自已……也弄點吃食?！彼桃獠惶嶝i油，只含糊帶過。

劉嬤嬤盯著她看了幾眼，才道：“跟我來?！?br>
不是去正廳，而是繞過屏風(fēng)，進(jìn)了東邊暖閣。

暖閣里藥味更濃，臨窗紫檀木漢床上，靠坐著一位頭發(fā)銀白、面容清瘦的老婦人，正是侯府的老夫人孫氏。

老夫人穿著暗色印著萬福紋的襖子，膝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手里捻著一串佛珠。

神色有些懶，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時不時低咳兩聲。

另一邊椅子上，坐著一位穿著玫紅色的襖裙、滿頭珠翠的年輕婦人，是世子的生母，如今的侯府夫人柳氏。

柳氏雖育有世子，卻不是侯爺?shù)脑淦拮?，乃是侯爺妻子去世后柳氏被扶正的?br>
她正親自端著一碗黑黑的湯藥，柔聲安慰道：“母親，這藥劉太醫(yī)開了新的方子，您再用些吧?！?br>
老夫人擺擺手，眉頭蹙得更緊：“苦得很，吃了也不見好，胸口仍是堵著，夜里咳出血來?！闭Z氣滿是久病之人的煩躁不安。

柳氏無法再喂湯藥，只是將藥碗遞給旁邊的丫鬟。

抬眼看見劉嬤嬤領(lǐng)著姚窈進(jìn)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劉嬤嬤上前，低聲回稟了幾句。

老夫人讓丫鬟拿來自已的老年眼鏡望向姚窈：“聽說您熬的豬油，有些不同？”

姚窈立刻跪下回話：“奴婢姚窈，給老夫人、夫人請安。奴婢胡亂弄的，不敢污了老夫人的耳”

“起來說話?！崩戏蛉寺曇艟徚司?，“怎么了不同法？張婆子說，你還在里面加了東西？”

姚窈站起身，依舊低著頭垂著眼，聲音清晰：“回老夫人，奴婢幼時家里貧寒，祖母有些咳嗽的**病，又吃不起貴重的藥。鄉(xiāng)下土法子，用上好豬板油，慢火細(xì)煉，濾得極清，有時加點秋天存下的干凈桂花，或者加些陳皮絲，借個香氣，也能潤潤喉，順順氣。”

“奴婢進(jìn)了府，見小廚房空著，自已又……嘴饞，便試著弄了點，想著冬天干燥，抹手抹臉也能防*。”

她絕口不提“治病，”只說“土法子潤喉防*”，態(tài)度放得極低。

老夫人還沒說話，柳夫人先輕輕哼了一聲：“鄉(xiāng)下人的法子，也能當(dāng)真？小見人不要信口雌黃??？母親的身子，自有太醫(yī)調(diào)理?！?br>
姚窈頭垂得更低，不辯解。

老夫人的咳嗽聲突然急促起來，帶著痰音，撕心裂肺的，聽得讓人難受。

柳氏連忙起身，想要為老夫人撫背，手剛伸進(jìn)去，卻被老夫人用佛珠擋了回去。

老夫人咳嗽稍平，抬眼看向柳氏：“咳咳……你說話，不要總是這么沖?！?br>
“鄉(xiāng)下人的方子怎么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未必就比藥房的方子差到哪兒去。”

老夫人頓了頓，喘著粗氣繼續(xù)說：“你……是不是好日子過久，就忘了自已原來是什么人了？嗯？”

最后那一聲“嗯”，尾音拖得特別長。

柳氏被老夫人一說臉色瞬間發(fā)白，又瞬間漲紅，那玫紅色的襖子襯得她的臉蛋格外難看。

還有她那涂著大紅色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自已的帕子，指節(jié)都泛了白。

她張開嘴，想解釋什么，但又怕開口反駁就是不孝。

這么多人看著自已和母親頂嘴的丑事傳了出去不光自已兒子的會試會受到影響連自已在大街小巷面前也抬不起頭。

可不開口解釋那自已在仆人和妾室面前就沒有氣勢。（其實不來就沒有多大的氣勢）

老夫人卻不放過她，又喘了口氣，繼續(xù)用那種直戳心窩子的語調(diào)說：“侯爺……是不是又不常到你屋里去了？”

“依我看，他不到你屋里去,也是活該！你自已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整日里端著個主母的架子，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哪還有半點……咳，咳咳……哪還有半點溫柔體諒？怨不得別人?！?br>
句句說在柳氏的心坎上，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全系于兒子，與丈夫關(guān)系疏淡，甚至可說尷尬，侯爺?shù)淖鹬赜邢?，寵愛更是談不上?br>
幾位姨娘飛快地交換著眼色，嘴角拼命往下壓，才憋住滿臉的笑意。

老夫人這番話，簡直是把柳氏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下踩，柳氏站在那兒，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覺得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包括跪在地上的那個丫頭，目光都在她一人的身上。

半晌，她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顫抖：“母親……教訓(xùn)的是。女兒都記下了?！?br>
老夫人重新看向姚窈：“你手邊可有現(xiàn)成的？拿來我瞧瞧?！?br>
“有的，奴婢今早剛濾好一罐，是加了陳皮的，最是清潤?！币︸褐闭f。

劉嬤嬤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小丫鬟飛快跑去小廚房去取。

罐子很快取來，是一個普通的粗陶罐，洗刷得干干凈凈。

劉嬤嬤親自拿在手中、親手打開陶罐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豬油醇厚的肉味與陳皮清苦的獨特香氣飄散出來，不膩人，反耳呢有點通鼻醒神。

老夫人示意拿到近前。

她用指甲挑了一點凝固的、雪白的油脂，放在鼻尖聞了聞。

又用手指捻開。

油脂細(xì)膩，觸手微溫即化。

“看著倒還干凈?！崩戏蛉祟D了頓，對劉嬤嬤道，“去廚房，用干凈銀匙，挖一小勺，用滾水沖化了，我嘗嘗。”

柳夫人想說什么，被老夫人抬上止住了。

很快，一盞溫度恰到好處的、泛著油花的清湯端了上去。

老夫人接過，慢慢喝了一口。

湯汁入口，先是油脂的潤，隨即啊陳皮一絲甘苦味道，順著喉嚨滑下。

她又喝了兩口，放下茶盞，長長舒了口氣，“似乎……是順氣了些?！崩戏蛉寺曇魩Я艘恍┰尞悾聪蛞︸旱哪抗舛嗔它c其他的情感,“你這丫頭，倒有點巧思?！?br>
“老夫人不嫌粗鄙就好。這不過是尋常東西，比不得藥房的方子?！?br>
“尋常東西，用得巧，就是好。”老夫人緩緩道，又對劉嬤嬤吩咐，“這罐子留下。另外，我記得庫房里還有些上好的新會陳皮和蘇州的桂花糖，取一些給她。既是弄這個，材料總要像樣些。”

柳夫人臉色有些微妙，但老夫人發(fā)了話，她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淡淡道：“母親既然覺得好，便用著。只是切記，不可耽誤了府里的規(guī)矩。”后一句，是對姚窈說的。

姚窈連忙應(yīng)下，又磕了頭，才隨著劉嬤嬤退出來。

走出榮禧堂，被初冬的冷風(fēng)一吹，姚窈才發(fā)現(xiàn)自已后背出了一層薄汗。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而且結(jié)果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好。

不僅沒受罰，反而得了賞，最重要的是，在老夫人這里掛了個美名。

這可比在世子面前露臉，要安全得多，姚窈倒要看看，看誰還敢欺負(fù)我，小瞧我。

姚窈用豬油替老夫人治好了咳嗽的**病的事情，飛快傳遍后院。

“聽說了嗎？老夫人用了那姚窈熬的豬油泡的水，竟說胸口順氣了！”

“真的假的？豬油還能治??？”

“誰知道呢，反正老夫人賞了東西，劉嬤嬤親自送去的！”

“嘖，這丫頭……運氣也太好了吧？熬個豬油也能熬到老夫人跟前？”

“什么運氣，我看是心機(jī)！說不定早就打聽好了老夫人的咳疾，故意弄這一出！”

“可不是嘛，你看她平時不聲不響，原來憋著這么大個招呢！”

議論紛紛中，最坐不住的，自然是東西兩院的姨娘們。

東院周姨娘，剛炫耀完新得的云錦料子，正在鏡前比劃，聞言把料子一摔，漂亮的杏眼里滿是不可思議：“豬油？老夫人喝豬油水？開什么玩笑！那玩意膩死個人，能入口？”

她的貼身丫鬟小鵲低聲道：“姨娘，千真萬確。榮禧堂的小菊親眼見到的，老夫人喝了小半盞呢，臉色都好了些。還賞了姚窈陳皮和桂花糖?！?br>
周姨娘咬著紅艷的指甲，又是嫉妒又是不解：“這姚窈……走的什么邪路子？熬豬油也能熬出功勞來？”她越想越氣，“我那上好的川貝枇杷膏送過去，老夫人也不過點點頭！”

西院趙姨娘，因為貓抓臉事件剛抄完《女誡》，正一肚子火，聽到這消息，直接炸了：“什么？那個一身油氣的小姑娘，竟然攀上老夫人了？豬油？我呸！她怎么不熬**油去孝敬呢？”

她在屋里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忽然停住，眼睛一亮：“小廚房是吧？她能去，我就不能去？她熬豬油，我……我熬雞湯！不，我燉燕窩！我親自燉！看誰更能討老夫人歡心！”

于是，第二天，趙姨娘就帶著丫鬟，浩浩蕩蕩殺向小廚房，聲稱要“親手為老夫人燉一盞冰糖燕窩，表表孝心。”

結(jié)果，不到半個時辰，她就灰頭灰臉地出來了。

原因無他——她連灶火都生不利索，不是柴賽太多悶得冒濃煙，就是火苗竄上來差點撩到了她的裙邊。

好不容易把燕窩和水放進(jìn)陶罐，又掌握不好火候，不是沒燉透，就是差點燒干。

最后端出來的“孝心”，她自已嘗了一口，差點沒暈厥過來。

張婆子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想笑又不敢笑。

趙姨娘鎩羽而歸，氣得在屋里又摔了兩個茶杯。

李姨娘臉上的抓痕還沒好全，抹著玉容膏，聽著丫鬟的匯報，幽幽嘆了口氣：“看來，這爭寵的路子，是越來越廣了……”

姚窈對外面的刀光劍影充耳不聞。

她領(lǐng)了老夫人的賞，把那些品質(zhì)極好的陳皮和桂花糖妥善收好，取用了一小部分。

老夫人的肯定是一把護(hù)身符，但也把她架在火上。

這“豬油方子”必須有效，至少，得讓老夫人覺得持續(xù)有效。

她更用心了。

除了基礎(chǔ)的陳皮豬油、桂花豬油，她又試著開發(fā)“新品”。

比如，用豬油炒焦米至焦黃噴香，碾碎成細(xì)粉，裝罐。

老夫人若腹脹積食，便取一小勺，開水沖泡，便是簡易的“焦米茶”，消食導(dǎo)滯。

她還發(fā)現(xiàn)，世子陸珩似乎腸胃不太好。

有次前院的小廝傳話，順口抱怨了一句世子爺讀書晚了，用了夜宵又喊胃脹，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姚窈琢磨了兩天，用少量豬油，混合炒香的芝麻、核桃碎，加上一點健脾的山藥粉和甘草粉，用蜂蜜調(diào)成濃稠的膏狀，裝在小瓷盒里。

這東西不能算藥，更像一種平和的食療膏方，潤燥養(yǎng)胃。

她沒直接送給世子，那太扎眼。

而是通過張婆子，輾轉(zhuǎn)遞給世子身邊一個面相憨厚、看起來腸胃也不咋樣的小廝福安，只說“自已弄的零嘴，若合口味便嘗嘗”。

福安試著吃了兩天，感覺胃里確實舒服不少，偷偷告訴了世子。

陸珩正被胃脹折騰得煩，順手試了試，那膏體醇香微甜，吃下去胃部暖暖的，不適感竟真的緩解了。

陸珩沒說什么，但福安再去大廚房提熱水時，對張婆子的態(tài)度明顯更客氣了。

有時還會“順口”提一句“世子爺這兩日睡得安穩(wěn)了些”。

這消息，自然瞞不住有心人。

后院的女人們更坐不住了。

如果說老夫人那邊還能說是運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那世子爺這邊呢？這姚窈的豬油，莫非真有點神？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世子院里的另一位通房，叫蘭草的。

她比姚窈資歷老些，曾有幸伺候過世子兩回，自視甚高。

她不信邪，也偷偷在小廚房自已那點小爐子上試著熬豬油，結(jié)果火候沒掌握好，油渣焦黑，熬出來的油一股子糊味，顏色發(fā)黃，根本沒法看，她氣得把罐子都摔了。

倒是春杏，跟著姚窈蹭吃蹭喝，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原本有些干黃的臉蛋透出紅潤，手上的凍瘡也沒往年那么嚴(yán)重了。

她成了姚窈最忠實的擁護(hù)者，在外頭聽到別人說姚窈壞話，總要梗著脖子爭辯兩句：“你們懂什么！姚姚姐那叫食補(bǔ)！是學(xué)問！”

姚窈的小廚房“業(yè)務(wù)”逐漸擴(kuò)展。

除了定期給老夫人供應(yīng)特調(diào)豬油和焦米茶，偶爾“孝敬”世子一點養(yǎng)胃膏，她開始用豬油混合珍珠粉、杏仁粉、益母草粉等（有些是托人從外面藥鋪零星買的，有些是她在后院墻角自已發(fā)現(xiàn)的）調(diào)制成不同功效的面脂手膏。

她自已先用，效果不錯。皮膚比剛穿來時細(xì)膩白凈了不少，原本枯黃的頭發(fā)也有了光澤，春杏跟著用，更是效果顯著。

這變化，自然落在那些對容貌最為在意的女人眼里。

這天下午，姚窈正在小廚房里對著一個小炭爐和小砂鍋，嘗試用豬油和蜂蠟做潤唇膏。

屋里飄著淡淡的香氣。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香氣。

姚窈一抬頭，只見后宅第一美人，住在南邊芙蓉館的白姨娘，扶著丫鬟的手，走了進(jìn)來。

白姨娘是真美，柳葉眉，桃花眼，肌膚如雪，身段**。今天她穿著一身雪白印著紅梅的襖裙，外罩銀紅坎肩，越發(fā)顯得人比花嬌。

她似乎很不習(xí)慣廚房的味道，拿著繡帕輕輕掩了掩鼻，但目光卻落在了姚窈手邊那幾個貼著“潤澤”、“玉容”、“煥彩”小標(biāo)簽的瓷罐上。

“姚妹妹真是好興致?！卑滓棠镩_口。

姚窈放下手里的東西，行禮：“白姨娘安好。姨娘怎么到這兒來了？小心油煙污了衣裳”

白姨娘擺擺手，目光沒離開那些罐子：“我……我聽說妹妹這里，有些自已調(diào)弄的……面脂？我近日夜里總睡得不安穩(wěn)，臉色差得很，用了鋪子里最好的桃花粉都遮不住……”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姚窈心里明鏡似的。

這位白姨娘最近失寵有些明顯，侯爺已經(jīng)大半個月沒去她那兒了。

容貌焦慮，是后院女人最大的心病。

“姨娘說笑了，奴婢胡亂弄的東西，粗糙得很，哪里敢給姨娘用?！?br>
“妹妹不必自謙。我……我就想試試，你瞧著給我一點就成?！?br>
姚窈想了想，拿起那個標(biāo)著“玉容”的罐子，里面是她用豬油、珍珠粉、少許白玉蘭精油調(diào)的，主打提亮潤澤。

“姨娘若不嫌棄，這罐“玉容膏”奴婢用得還順手，姨娘可以拿回去試試?！?br>
“每晚潔面后，取黃豆大小，掌心搓熱了敷面，輕輕**至吸收即可。只是東西粗陋，萬一不合用……”

“合用！一定合用！”白姨娘幾乎是搶過去接了過去，緊緊攥在手里，仿佛是什么靈丹妙藥。

白姨娘從腕上褪下一個成色不錯的玉鐲，就要往姚窈手里塞：“這個，給妹妹拿著用?！?br>
姚窈連忙推辭：“使不得，姨娘，這太貴重了。不過是一點自已做的玩意兒，不值什么?！?br>
推讓了幾下，白姨娘見姚窈態(tài)度堅決，只好收回鐲子“那……多謝妹妹了。若真的好用，我……我再來看妹妹?！?br>
她像是怕姚窈反悔一樣，拿著那罐“玉容膏，”帶著丫鬟匆匆逃跑。

姚窈看著她們匆匆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繼續(xù)低頭攪和她的蜂蠟豬油混合物。

這都叫什么事啊。

然而，白姨**到來，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

第二天，姚窈的小廚房，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客流高峰”。

先是周姨娘，拐彎抹角地打聽有沒有“吃了讓人皮膚發(fā)光的方子”，她最近覺得自已云錦裙子不夠襯膚色。

接著是李姨娘，委婉表示自已傷愈后膚色不圴，問有沒有“祛痘淡痕”的膏脂。

連一向走“病弱西子”路線的孫姨娘（一位不太得寵但資歷老的姨娘），也派丫鬟來問，有沒有“安神助眠”的香膏，她夜里總心悸。

趙姨娘沒親自來，但她的丫鬟在門口探頭探腦了好幾次，最后趁姚窈出去打水的功夫。

飛快地往窗臺上放了一小包銀子，下面壓著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要最香最潤的抹臉油，和上次老夫人喝的那種一樣的豬油也要一罐！”

姚窈看著那包銀子和紙條，簡直哭笑不得。

這算什么？宅斗新形態(tài)——豬油采購大會？

她數(shù)了數(shù)窗戶上的“訂單”，又看了看自已架子上所剩無幾的存貨，以及角落里堆著的、已經(jīng)快要用完的豬板油原料。

她甩甩頭，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緊再熬幾鍋油 張婆子咋天還說，大大廚房那邊有個張婆子聽說她這兒豬油好，也想換點回去烙餅?zāi)亍?br>
這后院的風(fēng)向，好像在她這罐罐豬油的攪動下，變得有點奇葩起來了。

姚窈不知道的是，更加奇葩的事情，還在后頭。

幾天后的傍晚，她剛把新熬好的、加了桂花的豬油灌進(jìn)最后兩個干凈罐子，正要封口，小廚房那扇吱呀吱呀的木門，又被人推開了。

這次進(jìn)來的，不是任何一位姨娘，也不是丫鬟婆子。

來人穿著青色云紋直裰，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臉色過于白皙。

他站在門口，似乎不太適應(yīng)廚房的氣味和光線，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卻徑直落在姚窈——以及她手邊那排罐子上。

是世子陸珩。

他怎么會來這里？

姚窈心里一跳，連忙放下罐子行禮：“世子爺安。

陸珩沒叫她起來，只是邁步進(jìn)來。他腳步很輕，走到那排罐子前，目光掃過那些“潤澤”、“玉容”、“養(yǎng)胃”、“陳皮”、“桂花”的小標(biāo)簽，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仍保持行禮姿勢的姚窈。

廚房里安靜極了。

陸珩看了她好一會，久到姚窈覺得自已脖子都快僵了，才聽到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你這些豬油……能不能，只給我一個人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