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編的時候,我想著姐姐的樣子?!?br>
顧曼楨看著腕間的珠串。
她確實注意到這些石子的顏色特別協(xié)調(diào),從深藍到淺綠,漸變?nèi)绺咴暮础?br>
她以為只是巧合,原來不是。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這次是真的有些愧疚。
“那姐姐現(xiàn)在知道了?!必暡嫉难劬α疗饋恚竦玫搅四撤N承諾:
“姐姐知道了還戴著,就是愿意的。”
不是這樣的。顧曼楨想解釋,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解釋。
難道要說出真相,說我戴著只是因為好看,說我不知道這是定情信物,說我只是個路過的游客,和你的一切都只是旅途中的一場夢?
這些話太**了,**到對著這樣一雙眼睛,她說不出口。
“貢布,”她換了個方向,“我們認識才幾天。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感情不是這樣的……”
“感情是什么樣的?”少年追問,眼神里有種求知的渴望:
“阿媽說,她第一眼看見阿爸,就知道這是她要嫁的人?!?br>
“他們現(xiàn)在在一起三十年了。感情不就是這樣的嗎?”
顧曼楨啞口無言。在城市的感情世界里,有試探、有算計、有權(quán)衡利弊,但沒有“第一眼就知道”。
她和陸禮卓戀愛三年才結(jié)婚,每一步都走得謹慎而理性。
“不一樣的,”她最終只能說,“我們和你的阿爸阿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貢布固執(zhí)地問,“姐姐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不喜歡我嗎?”
顧曼楨想起抵達那天。貢布從客棧里走出來,深藍色的藏袍被風吹起,黑發(fā)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那一瞬間,她確實心跳漏了一拍,純粹是對美好事物的本能反應。
“喜歡,”她承認,“但是喜歡分很多種……”
“姐姐喜歡我就夠了。”貢布笑了,那笑容純粹得像雪山反射的陽光,“我也喜歡姐姐。這就夠了?!?br>
邏輯簡單到無懈可擊。
顧曼楨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她所有成年人的算計、所有精致的謊言,在這個少年最原始最直接的邏輯面前,都潰不成軍。
“因為……”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換上一個溫柔的笑容,“因為姐姐的生活很復雜。姐姐需要回去處理很多事情。等處理完了……也許還會再來的?!?br>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一個沒有期限的“也許”。
貢布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顧曼楨以為他會繼續(xù)追問。
但他最后只是搖搖頭,堅定說:“我不許姐姐走?!?br>
“不許?”顧曼楨重復這個詞,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這份沉重:
“貢布,這不是許不許的問題。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家人……”
“姐姐不要工作了?!必暡即驍嗨?,眼睛亮得驚人:
“以后我養(yǎng)姐姐。我有好多好多錢,都可以給姐姐?!?br>
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像是分享一顆糖果一樣簡單。
顧曼楨這才注意到,客棧里的陳設(shè)雖然質(zhì)樸,但那張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墻上的唐卡是真金繪制,連她喝茶的木碗邊緣都鑲著銀。
這家民宿的主人,或許比她想象的富有。
“不是錢的問題?!彼托慕忉?,像在教一個孩子:
“工作不只是為了賺錢,還關(guān)乎責任,關(guān)乎自我價值……”
“自我價值?”貢布重復這個詞,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難解的謎題:
“姐姐的價值就是被我愛著。這還不夠嗎?”
顧曼楨感到一陣窒息。這種純粹的、霸道的邏輯,讓她所有成年人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還有家人?!彼龘Q了個方向,“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