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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寄給云舟的信里,****寫得清清楚楚,說老**身體硬朗,慕白在學(xué)堂念書拔尖,家里什么都不缺……”
白曼云仰著臉,哭得連精致的妝容都花了,“現(xiàn)在你跑來上海,卻用這種惡毒的**來騙他,難道非要咒家里的長輩,才能顯得你可憐嗎?”
她猛地轉(zhuǎn)身,死死抱住裴云舟的腰身。
“云舟,我可以連夜搬出這棟房子,我可以去過苦日子……只求你,等明宇這陣子哮喘熬過去了,再趕我走,好不好?”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裴云舟連忙俯下身,心疼地將她緊緊護(hù)在懷里。
再抬起頭看向我時,他的眼神里已經(jīng)盛滿了嫌惡與憤怒。
“沈宛音!”他咬著牙,隨手抓起桌上裝藥的搪瓷盤,狠狠砸在我腳邊,“十幾年不見,我竟不知你在這閉塞的鄉(xiāng)下,學(xué)得****,心腸如此歹毒!拿我親**生死,拿我親兒子的命來做戲?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扶著白曼云站直了身子,目光從我臉上刮過,再沒有一絲溫度。
“下個月初八,我會帶曼云回徽州老家,正式辦西式婚禮登報結(jié)婚,你給我滾回老宅去,把祠堂和里外打掃干凈,你若還想留著正室的顏面,就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接納她,這是我作為一家之主最后的底線?!?br>說完,他攬著白曼云就要往外走。
“慢著?!蔽医凶∷?,從隨身的粗布包里掏出三張紙,平攤在診所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簽個字,按個手印吧。”
“今年徽州連月陰雨,墨莊的庫房塌了,做不出好墨,我打算把鋪?zhàn)颖P出去了?!?br>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冷笑一聲,掏出鋼筆龍飛鳳舞地簽了字,又按了紅泥印。
“盤了也好,換成現(xiàn)大洋正好帶回上海,權(quán)當(dāng)給曼云置辦首飾的補(bǔ)償。”
說完,他護(hù)著那個女人,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了雨里。
診所的門被風(fēng)“砰”地一聲重重帶上。
我垂下眼,靜靜看著桌上那三張印著鮮紅指紋的契書。
第一張:百年冷金墨莊股本轉(zhuǎn)讓書。
第二張:徽州裴家祖宅地契轉(zhuǎn)讓書。
第三張:登報**婚姻關(guān)系協(xié)議。
我心底最后那一絲殘存的火星,也跟著這場秋雨,徹底熄滅了。
我在火車站的木椅上,一直坐到下午發(fā)車前。
裴慕白沒有來,意料之中的事,可胸口還是像破了個大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fēng)。
我提著行李走向月臺。
就在列車即將鳴笛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傳來了裴慕白變了調(diào)的哭腔:“娘!你要去哪兒?”
他像個丟了魂的叫花子,跌跌撞撞地扒在檢票口外,“您真的……連我也不要了嗎?”
我隔著鐵柵欄看著他,心頭驀地一軟。
“慕白,”我深吸了一口氣,“上海不是我的家,裴家也不再是我的歸宿了,我要回蘇州外婆家?!?br>“你如果還認(rèn)我,就跨過這道欄桿跟我上車,從今往后,你只有我這個娘,權(quán)當(dāng)沒有那個爹?!?br>他拼命搖頭,眼淚混著雨水往下砸:“娘……爹的福特車就在車站外面,他帶了好多好吃的來接我,說要帶我去洋行開眼界……”
我沒有再聽下去,決絕地轉(zhuǎn)過身,踏上了綠皮火車。
火車緩緩開動,駛出站臺的那一刻,我透過車窗,遠(yuǎn)遠(yuǎn)看見裴云舟撐著一把黑傘,白曼云牽著那個小男孩,正笑著沖裴慕白招手。
十四年的枯等,就像一場荒唐的大夢。
如今,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