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夜追擊------------------------------------------,正在進入上面的工坊。蕭偃急了:快走!地下河道通城外,追電認得路!他從懷里掏出一枚溫潤的玉牌,塞給蘇不語,去找江南玲瓏閣的顧三娘,她知道剩下的心臟在哪,也知道怎么對付柳青冥!,入手溫涼,上面刻著復雜的云紋。追電用頭抵開暗室的后墻那里看起來是實心的磚石,但實際上是一扇偽裝的門。門后是一條黑暗的水道,污水齊腰深,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走!蕭偃催促。,回頭看了蕭偃最后一眼。老人對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期待,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決絕。追電踏入水道。污水冰冷刺骨。她們向前走了十幾步,身后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不是石門關閉,是爆炸。,碎石和塵土從頭頂落下。蕭偃啟動了自毀機關。蘇不語咬緊嘴唇,忍住回頭的沖動。追電加快了速度,在黑暗的水道里涉水前行。水流越來越急,水位越來越高,最后幾乎淹到追電的胸口。,閉著眼睛,任由冰冷的污水拍打在臉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一點微光。光點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一個洞口。追電沖出洞口,躍出水面,落在松軟的泥地上。天已經(jīng)微亮。,晨霧彌漫,鳥鳴聲聲。蘇不語從追電背上滑下來,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氣。她還活著。追電也活著。,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的細紋蔓延,像葉脈,又像電路。她試著集中意念,想著亮起來,那些細紋竟然真的微微發(fā)亮,泛著和追電心臟同樣的暗金色微光。,追電胸腔內(nèi)的心臟搏動頻率,與她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了。咚。咚。咚。同一個節(jié)奏,同一個聲音。蘇不語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追電。:她不僅能感覺到追電的情緒,現(xiàn)在似乎還能影響它?或者說,她們之間的聯(lián)系更深了。休息片刻,她重新騎上追電,朝著南方出發(fā)。陳伯給的干糧還能撐幾天,碎銀省著點用,應該能到江南。,她停下來買水,聽見幾個行商在議論: 聽說了嗎?**發(fā)了昭告,說蕭偃余黨盜取國寶,格殺勿論。蕭偃?那個二十年前就死了的機關大師?誰知道呢,反正告示是這么寫的。,抓一個女賊,說是偷了皇家機關獸。畫像我看了,挺清秀一姑娘,可惜是個啞巴。啞巴?告示上沒說啊。我有個親戚在衙門當差,說畫像新增了一個細節(jié):那女賊右手掌心有特殊印記,金色的,像紋身。,把掌心藏在袖子里。她匆匆喝完水,牽起追電繼續(xù)趕路。掌心金紋**連這個都知道?是柳青冥說的嗎?他怎么會知道?一種被窺視的不安感籠罩了她。接下來的路程,她盡量避開官道,專走山林小路。,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三天后,她抵達了玲瓏閣所在的水鄉(xiāng)小鎮(zhèn)。小鎮(zhèn)很安靜,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墻黛瓦。玲瓏閣是一家古玩店,門面不大,但裝修精致,招牌上的字龍飛鳳舞。,心里一沉。店門緊閉,門上交叉貼著兩張封條,蓋著官府的朱紅大印。封條還很新,墨跡未干透。隔壁是一家胭脂鋪,老板娘正倚在門邊嗑瓜子。,她吐掉瓜子殼,說:別看了,查封了。蘇不語轉(zhuǎn)頭看她。顧三娘?前天夜里被官差帶走嘍。
老板**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聽說私藏違禁機關,嘖嘖,平時看著挺正經(jīng)一女人,沒想到啊 蘇不語的心沉到谷底。顧三娘被捕了,那她該找誰?蕭偃只給了這一個名字。
她牽著追電離開小鎮(zhèn),在鎮(zhèn)外找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暫時棲身。廟里供的神像早就沒了,香案積著厚厚的灰,屋頂漏雨,地上長著雜草。夜幕降臨,她點起一小堆火,烤著干糧。追電安靜地站在角落里,胸腔內(nèi)規(guī)律地嗡鳴著。
火光映在它木質(zhì)的軀殼上,投出晃動的影子。下一步該怎么辦?江南人生地不熟,唯一的線索斷了?;啬??那是自投羅網(wǎng)。繼續(x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夜深了,火堆漸漸熄滅。
蘇不語蜷縮在干草堆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掌心的金紋又在發(fā)燙,那種灼熱感順著小臂向上蔓延,現(xiàn)在已經(jīng)覆蓋了半個小臂。皮膚下隱約可見金色的脈絡,像血管,但又不是。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間,廟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篤,篤,篤。三下,很有節(jié)奏。蘇不語立刻清醒,抓起手邊的鐵棍,屏住呼吸。追電也抬起頭,胸腔內(nèi)發(fā)出低沉的預警嗡鳴。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然后,一張字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蘇不語等 了許久,確認門外再無聲息,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門邊。借著月光,她看清那是一張普通的黃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字: 欲尋顧三娘,明日午時,鎮(zhèn)東十里亭。沒有落款。
蘇不語捏著紙條,手心滲出細汗。是陷阱?還是真的線索?她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追電走到她身邊,機械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它伸出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仿佛在安慰。
我沒事。蘇不語低聲說,將紙條收進懷里。這一夜再無睡意。她坐在火堆余燼旁,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晨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照亮廟內(nèi)飛舞的塵埃。她必須去十里亭。這是唯一的線索。
簡單收拾后,蘇不語牽著追電離開山神廟。清晨的小鎮(zhèn)還未完全蘇醒,只有幾家早點鋪子升起炊煙。她買了幾個饅頭,又給追電補充了些水它的動力系統(tǒng)需要定期加水冷卻。鎮(zhèn)東十里亭是一座廢棄的驛亭,立在官道旁的山坡上。
亭子年久失修,柱子上的漆早已剝落,頂棚塌了一半。蘇不語提前半個時辰到達,藏在亭子附近的樹林里觀察。追電安靜地伏在她身旁,機械耳朵微微轉(zhuǎn)動,**四周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
官道上偶爾有行人車馬經(jīng)過,但無人停留。午時將至。就在蘇不語開始懷疑這是個騙局時,官道遠處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走得不快不慢,徑直朝十里亭而來。
到了亭前,那人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然后走進亭中坐下,從懷里掏出個水囊喝水。蘇不語屏住呼吸。是這個人嗎?又等了一刻鐘,再無人來。她咬咬牙,決定現(xiàn)身。但謹慎起見,她讓追電留在樹林里,自己獨自走向亭子。
聽到腳步聲,亭中人抬起頭。斗笠下是一張三十多歲的男人的臉,皮膚黝黑,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看起來像個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販或腳夫。姑娘是來問路的?男人先開口,聲音沙啞。
蘇不語停在亭外三步遠的地方:有人給我留了紙條。男人點點頭,從懷里摸出半塊木牌,放在石桌上。木牌邊緣不規(guī)則,像是從整塊上掰下來的。蘇不語心中一動,想起蕭偃臨別前塞給她的東西。
她取出貼身收藏的半塊木牌那是蕭偃給的,說是信物。兩塊木牌拼在一起,嚴絲合縫,上面的紋路組成一個完整的圖案:一只銜著齒輪的燕子。果然是蕭偃的人。男人收起木牌,我叫陳七,顧三娘是我表姐。
蘇不語松了口氣,但警惕未減:顧三娘現(xiàn)在何處?被關在縣衙大牢。陳七壓低聲音,三天前夜里被抓的,罪名是私藏違禁機關。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在查一些不該查的事。什么事?
陳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著她:蕭偃讓你來找三娘,卻沒告訴你緣由?蘇不語搖頭:他只說顧三娘能幫我。幫你什么?幫我蘇不語猶豫了一下,幫我弄清楚身上的變化。她拉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蔓延的金色紋路。
陳七湊近看了看,臉色微變:墨城來的?你怎么知道?這種金紋,我只在墨城的機關師身上見過。陳七坐回石凳,三娘一直在調(diào)查墨城失蹤的機關師。近兩年,至少有七位技藝高超的機關師先后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官府記錄都是外出游歷未歸,但三娘發(fā)現(xiàn),這些人的最后蹤跡都指向江南一帶。蘇不語想起蕭偃說過的話墨城的水很深,有人在暗中進行某種實驗。這和我的金紋有什么關系?
三娘懷疑,那些失蹤的機關師被用來做某種禁忌的實驗。陳七的聲音更低了,你身上的金紋,很可能是機關共生的痕跡。機關共生?就是將人體與機關核心融合的禁術(shù)。陳七解釋道,古書上有記載,但百年前就被列為禁忌。
因為成功率極低,且活下來的**多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半人半機關的怪物。蘇不語感到一陣寒意。她想起掌心金紋第一次出現(xiàn)時的灼熱感,想起那些不受控制的夢境,想起自己對機關莫名的親和力。
那我 你還保持著清醒,說明融合還不完全。陳七說,但必須盡快找到抑制的方法。三娘這些年一直在研究這個,她手里可能有線索??伤徊读?。所以我們要救她出來。陳七站起身,今晚子時,縣衙后墻外見。
我會安排接應,但需要你和你的機關獸幫忙。追電?對。陳七點頭,三娘被關在地牢最深處,那里有三道鐵閘門,需要同時開啟才能進入。我們?nèi)耸植粔?,你的機關獸可以負責一道。蘇不語沉默片刻。
劫獄是重罪,一旦失敗,后果不堪設想。但她還有選擇嗎?回墨城是死路一條,放任金紋蔓延也是死路一條。好。她最終說道,子時,縣衙后墻。陳七拱拱手,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小心些。
抓三**人可能還在盯著,他們不會輕易放過這條線索。目送陳七消失在官道盡頭,蘇不語回到樹林。追電抬起頭,機械眼眨了眨。我們要去救人。她**著追電木質(zhì)的頭顱,然后,找出這一切的真相。
追電發(fā)出低低的嗡鳴,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傍晚時分,蘇不語帶著追電回到山神廟。她仔細檢查了追電的各個部件,給關節(jié)上油,調(diào)整傳動齒輪,確保它處于最佳狀態(tài)。
夜幕降臨后,她換上一身深色衣服,用布條纏緊袖口褲腳。掌心的金紋在黑暗中微微發(fā)光,她找了塊布裹住手掌。子時將近,一人一獸悄然離開山神廟,朝縣城方向而去??h衙位于縣城中心,高墻深院,門口有衙役值守。
蘇不語繞到后墻,這里相對僻靜,墻外是一片荒廢的菜園。陳七已經(jīng)等在那里,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瘦高的青年,背著**;另一個是矮壯的中年漢子,腰間別著一串奇特的工具。這是阿箭,神射手。
陳七介紹瘦高青年,這是老魯,開鎖的好手。兩人朝蘇不語點點頭,目光在她身后的追電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計劃是這樣的。陳七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示意圖,縣衙地牢入口在西側(cè)廂房下面,但那里守衛(wèi)森嚴。
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條舊水道,直通地牢最底層。不過水道中間被三道鐵柵欄封住了,需要同時打開。他指了指老魯:老魯負責第一道,阿箭負責第二道,你的機關獸負責第三道。
我會在水道入口把風,得手后發(fā)信號,我們一起從原路撤離。顧三娘知道這個計劃嗎?蘇不語問。我昨天買通獄卒給她遞了消息,她會在地牢最深處的水道口等我們。蘇不語看向追電。機關獸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老魯帶路,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摸到縣衙東北角。那里有一口廢棄的古井,井壁上有個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隱約能聽到流水聲。就是這里。老魯壓低聲音,我先下,你們跟著。
水道里積水到膝蓋,小心滑倒。他率先鉆進洞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阿箭緊隨其后,然后是蘇不語和追電,陳七斷后。水道內(nèi)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霉味。墻壁上長滿青苔,腳下是冰冷的積水。
老魯點亮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幾尺。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第一道鐵柵欄。柵欄由兒臂粗的鐵條組成,銹跡斑斑,但依然牢固。老魯從腰間取下工具幾根彎曲的鐵絲和一個小巧的撬棍。
他湊到鎖孔前,屏息凝神,手指靈巧地動作著。不到半盞茶時間,鎖內(nèi)傳來輕微的咔噠聲。開了。老魯推開柵欄門,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水道中格外響亮。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側(cè)耳傾聽。好在沒有驚動守衛(wèi)。
繼續(xù)前進。第二道柵欄出現(xiàn)在五十步外,結(jié)構(gòu)更復雜,鎖也更精巧。阿箭上前,從箭囊里取出一支特制的箭箭頭不是尖的,而是一個小巧的鉤爪。他將箭搭在弓上,瞄準鎖孔上方的一個縫隙。這是機關鎖,不能硬開。
阿箭解釋,鎖芯上方有個卡榫,需要用巧勁挑開。他拉滿弓,松手。箭矢精準地射入縫隙,鉤爪勾住什么東西,輕輕一拉。鎖內(nèi)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柵欄門緩緩向內(nèi)打開。漂亮。老魯贊道?,F(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道柵欄。
蘇不語拍拍追電,機關獸走上前。這道柵欄最為厚重,鐵條有碗口粗,中央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追電伸出木手,五指變形,探出細小的工具桿。它湊到鎖孔前,機械眼亮起微光,似乎在分析鎖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道里只有水流聲和追電工具桿撥動的細微聲響。蘇不語緊張地看著。如果追電打不開,整個計劃就失敗了。突然,追電的動作停了下來。它轉(zhuǎn)過頭,機械眼閃爍了幾下,發(fā)出低低的警示嗡鳴。怎么了?蘇不語問。
追電用木手指了指柵欄后方。蘇不語湊近看去,借著油燈光,她發(fā)現(xiàn)柵欄后的水道墻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用利器刻畫的圖案,但又被刻意抹去了大半。這是什么?老魯也湊過來看。阿箭舉起油燈照得更近些。
老板**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聽說私藏違禁機關,嘖嘖,平時看著挺正經(jīng)一女人,沒想到啊 蘇不語的心沉到谷底。顧三娘被捕了,那她該找誰?蕭偃只給了這一個名字。
她牽著追電離開小鎮(zhèn),在鎮(zhèn)外找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暫時棲身。廟里供的神像早就沒了,香案積著厚厚的灰,屋頂漏雨,地上長著雜草。夜幕降臨,她點起一小堆火,烤著干糧。追電安靜地站在角落里,胸腔內(nèi)規(guī)律地嗡鳴著。
火光映在它木質(zhì)的軀殼上,投出晃動的影子。下一步該怎么辦?江南人生地不熟,唯一的線索斷了?;啬??那是自投羅網(wǎng)。繼續(x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夜深了,火堆漸漸熄滅。
蘇不語蜷縮在干草堆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掌心的金紋又在發(fā)燙,那種灼熱感順著小臂向上蔓延,現(xiàn)在已經(jīng)覆蓋了半個小臂。皮膚下隱約可見金色的脈絡,像血管,但又不是。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間,廟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篤,篤,篤。三下,很有節(jié)奏。蘇不語立刻清醒,抓起手邊的鐵棍,屏住呼吸。追電也抬起頭,胸腔內(nèi)發(fā)出低沉的預警嗡鳴。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然后,一張字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蘇不語等 了許久,確認門外再無聲息,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門邊。借著月光,她看清那是一張普通的黃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字: 欲尋顧三娘,明日午時,鎮(zhèn)東十里亭。沒有落款。
蘇不語捏著紙條,手心滲出細汗。是陷阱?還是真的線索?她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追電走到她身邊,機械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它伸出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仿佛在安慰。
我沒事。蘇不語低聲說,將紙條收進懷里。這一夜再無睡意。她坐在火堆余燼旁,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晨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照亮廟內(nèi)飛舞的塵埃。她必須去十里亭。這是唯一的線索。
簡單收拾后,蘇不語牽著追電離開山神廟。清晨的小鎮(zhèn)還未完全蘇醒,只有幾家早點鋪子升起炊煙。她買了幾個饅頭,又給追電補充了些水它的動力系統(tǒng)需要定期加水冷卻。鎮(zhèn)東十里亭是一座廢棄的驛亭,立在官道旁的山坡上。
亭子年久失修,柱子上的漆早已剝落,頂棚塌了一半。蘇不語提前半個時辰到達,藏在亭子附近的樹林里觀察。追電安靜地伏在她身旁,機械耳朵微微轉(zhuǎn)動,**四周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
官道上偶爾有行人車馬經(jīng)過,但無人停留。午時將至。就在蘇不語開始懷疑這是個騙局時,官道遠處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走得不快不慢,徑直朝十里亭而來。
到了亭前,那人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然后走進亭中坐下,從懷里掏出個水囊喝水。蘇不語屏住呼吸。是這個人嗎?又等了一刻鐘,再無人來。她咬咬牙,決定現(xiàn)身。但謹慎起見,她讓追電留在樹林里,自己獨自走向亭子。
聽到腳步聲,亭中人抬起頭。斗笠下是一張三十多歲的男人的臉,皮膚黝黑,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看起來像個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販或腳夫。姑娘是來問路的?男人先開口,聲音沙啞。
蘇不語停在亭外三步遠的地方:有人給我留了紙條。男人點點頭,從懷里摸出半塊木牌,放在石桌上。木牌邊緣不規(guī)則,像是從整塊上掰下來的。蘇不語心中一動,想起蕭偃臨別前塞給她的東西。
她取出貼身收藏的半塊木牌那是蕭偃給的,說是信物。兩塊木牌拼在一起,嚴絲合縫,上面的紋路組成一個完整的圖案:一只銜著齒輪的燕子。果然是蕭偃的人。男人收起木牌,我叫陳七,顧三娘是我表姐。
蘇不語松了口氣,但警惕未減:顧三娘現(xiàn)在何處?被關在縣衙大牢。陳七壓低聲音,三天前夜里被抓的,罪名是私藏違禁機關。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在查一些不該查的事。什么事?
陳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著她:蕭偃讓你來找三娘,卻沒告訴你緣由?蘇不語搖頭:他只說顧三娘能幫我。幫你什么?幫我蘇不語猶豫了一下,幫我弄清楚身上的變化。她拉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蔓延的金色紋路。
陳七湊近看了看,臉色微變:墨城來的?你怎么知道?這種金紋,我只在墨城的機關師身上見過。陳七坐回石凳,三娘一直在調(diào)查墨城失蹤的機關師。近兩年,至少有七位技藝高超的機關師先后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官府記錄都是外出游歷未歸,但三娘發(fā)現(xiàn),這些人的最后蹤跡都指向江南一帶。蘇不語想起蕭偃說過的話墨城的水很深,有人在暗中進行某種實驗。這和我的金紋有什么關系?
三娘懷疑,那些失蹤的機關師被用來做某種禁忌的實驗。陳七的聲音更低了,你身上的金紋,很可能是機關共生的痕跡。機關共生?就是將人體與機關核心融合的禁術(shù)。陳七解釋道,古書上有記載,但百年前就被列為禁忌。
因為成功率極低,且活下來的**多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半人半機關的怪物。蘇不語感到一陣寒意。她想起掌心金紋第一次出現(xiàn)時的灼熱感,想起那些不受控制的夢境,想起自己對機關莫名的親和力。
那我 你還保持著清醒,說明融合還不完全。陳七說,但必須盡快找到抑制的方法。三娘這些年一直在研究這個,她手里可能有線索??伤徊读?。所以我們要救她出來。陳七站起身,今晚子時,縣衙后墻外見。
我會安排接應,但需要你和你的機關獸幫忙。追電?對。陳七點頭,三娘被關在地牢最深處,那里有三道鐵閘門,需要同時開啟才能進入。我們?nèi)耸植粔?,你的機關獸可以負責一道。蘇不語沉默片刻。
劫獄是重罪,一旦失敗,后果不堪設想。但她還有選擇嗎?回墨城是死路一條,放任金紋蔓延也是死路一條。好。她最終說道,子時,縣衙后墻。陳七拱拱手,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小心些。
抓三**人可能還在盯著,他們不會輕易放過這條線索。目送陳七消失在官道盡頭,蘇不語回到樹林。追電抬起頭,機械眼眨了眨。我們要去救人。她**著追電木質(zhì)的頭顱,然后,找出這一切的真相。
追電發(fā)出低低的嗡鳴,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傍晚時分,蘇不語帶著追電回到山神廟。她仔細檢查了追電的各個部件,給關節(jié)上油,調(diào)整傳動齒輪,確保它處于最佳狀態(tài)。
夜幕降臨后,她換上一身深色衣服,用布條纏緊袖口褲腳。掌心的金紋在黑暗中微微發(fā)光,她找了塊布裹住手掌。子時將近,一人一獸悄然離開山神廟,朝縣城方向而去??h衙位于縣城中心,高墻深院,門口有衙役值守。
蘇不語繞到后墻,這里相對僻靜,墻外是一片荒廢的菜園。陳七已經(jīng)等在那里,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瘦高的青年,背著**;另一個是矮壯的中年漢子,腰間別著一串奇特的工具。這是阿箭,神射手。
陳七介紹瘦高青年,這是老魯,開鎖的好手。兩人朝蘇不語點點頭,目光在她身后的追電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計劃是這樣的。陳七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示意圖,縣衙地牢入口在西側(cè)廂房下面,但那里守衛(wèi)森嚴。
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條舊水道,直通地牢最底層。不過水道中間被三道鐵柵欄封住了,需要同時打開。他指了指老魯:老魯負責第一道,阿箭負責第二道,你的機關獸負責第三道。
我會在水道入口把風,得手后發(fā)信號,我們一起從原路撤離。顧三娘知道這個計劃嗎?蘇不語問。我昨天買通獄卒給她遞了消息,她會在地牢最深處的水道口等我們。蘇不語看向追電。機關獸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老魯帶路,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摸到縣衙東北角。那里有一口廢棄的古井,井壁上有個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隱約能聽到流水聲。就是這里。老魯壓低聲音,我先下,你們跟著。
水道里積水到膝蓋,小心滑倒。他率先鉆進洞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阿箭緊隨其后,然后是蘇不語和追電,陳七斷后。水道內(nèi)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霉味。墻壁上長滿青苔,腳下是冰冷的積水。
老魯點亮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幾尺。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第一道鐵柵欄。柵欄由兒臂粗的鐵條組成,銹跡斑斑,但依然牢固。老魯從腰間取下工具幾根彎曲的鐵絲和一個小巧的撬棍。
他湊到鎖孔前,屏息凝神,手指靈巧地動作著。不到半盞茶時間,鎖內(nèi)傳來輕微的咔噠聲。開了。老魯推開柵欄門,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水道中格外響亮。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側(cè)耳傾聽。好在沒有驚動守衛(wèi)。
繼續(xù)前進。第二道柵欄出現(xiàn)在五十步外,結(jié)構(gòu)更復雜,鎖也更精巧。阿箭上前,從箭囊里取出一支特制的箭箭頭不是尖的,而是一個小巧的鉤爪。他將箭搭在弓上,瞄準鎖孔上方的一個縫隙。這是機關鎖,不能硬開。
阿箭解釋,鎖芯上方有個卡榫,需要用巧勁挑開。他拉滿弓,松手。箭矢精準地射入縫隙,鉤爪勾住什么東西,輕輕一拉。鎖內(nèi)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柵欄門緩緩向內(nèi)打開。漂亮。老魯贊道?,F(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道柵欄。
蘇不語拍拍追電,機關獸走上前。這道柵欄最為厚重,鐵條有碗口粗,中央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追電伸出木手,五指變形,探出細小的工具桿。它湊到鎖孔前,機械眼亮起微光,似乎在分析鎖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道里只有水流聲和追電工具桿撥動的細微聲響。蘇不語緊張地看著。如果追電打不開,整個計劃就失敗了。突然,追電的動作停了下來。它轉(zhuǎn)過頭,機械眼閃爍了幾下,發(fā)出低低的警示嗡鳴。怎么了?蘇不語問。
追電用木手指了指柵欄后方。蘇不語湊近看去,借著油燈光,她發(fā)現(xiàn)柵欄后的水道墻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用利器刻畫的圖案,但又被刻意抹去了大半。這是什么?老魯也湊過來看。阿箭舉起油燈照得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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