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震西市，詩名驚四座------------------------------------------ 一碗茶震西市，詩名驚四座，像根冰冷的針，扎得沈清辭后半夜都沒怎么合眼。天剛蒙蒙亮，她就爬起來，對著院子里那口新打的井水發(fā)呆?！拌b水”技能，此刻正微微發(fā)熱，在她“凝視”井水時，浮現(xiàn)出幾行小字：信德坊公用水井。水質(zhì)：中下。雜質(zhì)：多。口感：澀，微苦。宜：盥洗、澆灌。忌：烹茶，尤其忌制“回甘”類茶品。，昨天賭茶能成，三分靠技術(shù)，七分靠那批茶餅底子里的“金花菌”和賭一把的運(yùn)氣。真想長久經(jīng)營，好水是關(guān)鍵?！案２?，”她舀起一瓢水，對著晨光瞇眼看了看，“長安哪里的水最好？我是說，真正清甜，能拿來煮頂級茶的?！?，聞言直起身，捶了捶腰：“最好的水？那得是宮里的御用‘*泉’，再就是各大寺院道觀的‘功德水’，等閑弄不到。坊間常用的，要么是通化門外的‘義井’，要么是曲江池子活水，再遠(yuǎn)點(diǎn)，就是城西南‘香積寺’后的山泉，但那得有門路，還得日日去運(yùn)，麻煩得緊?！?。門路？她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門路和人力。系統(tǒng)任務(wù)“西市揚(yáng)名”只剩三天，靠那點(diǎn)僥幸得來的“金花茯茶”和二十幾顆“茶菌金珠”鎮(zhèn)場子可以，但想快速打開局面，必須有能日常供應(yīng)、品質(zhì)穩(wěn)定的好茶好水。“看”向腦海里的商業(yè)地圖。代表“沈氏茶肆”的光點(diǎn)依舊黯淡，周圍灰色的店鋪圖標(biāo)中，“楊記茶鋪”的圖標(biāo)卻似乎比昨天亮了一絲，還多了一行小字標(biāo)注：經(jīng)營狀態(tài)：受挫，正在籌備報復(fù)行動。警惕度：低（對宿主輕視）。。楊煥那種人，吃了這么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明的不行，肯定會來陰的。，前頭鋪面?zhèn)鱽砬瞄T聲，不輕不重，帶著點(diǎn)遲疑。，門口站著個面生的中年文士，穿著半舊的青色圓領(lǐng)袍，手里提著個竹編食盒，神色有些局促?！斑@位郎君，小店尚未開張……”福伯客氣道?！澳场呈菛|市‘文墨閣’的賬房，姓周?！敝心晡氖窟B忙拱手，臉上堆起不太熟練的笑，“聽聞昨日貴肆有奇茶問世，可消食去膩。某…東主近日脾胃不適，食欲不振，特讓某來問詢，那‘金花茯茶’，可否售賣些許？”！沈清辭精神一振，快步迎上前，臉上換上得體的淺笑：“周先生請進(jìn)。茶是有，只是昨日所制不多，且制法特殊，價格不菲。價錢好說，價錢好說?！敝苜~房連連點(diǎn)頭，眼睛卻忍不住往店內(nèi)瞟，鼻子悄悄聳動，似乎在尋找昨日那奇異茶香。
沈清辭心念電轉(zhuǎn)。西市揚(yáng)名，第一步是有人知道，第二步是有人肯花錢，第三步是能形成口碑。這文墨閣的東主，聽起來像是個潛在的長久客源。
“既如此，請稍候?！彼D(zhuǎn)身去了后面，不多時，用干凈桑皮紙包了約莫一兩茶，又用更小的油紙包單獨(dú)包了兩顆“茶菌金珠”，走回來放在柜上?！败虿枰粌?，金珠兩顆。茯茶煎煮時掰取小塊，金珠可單獨(dú)沖泡，亦可與茶同煮，風(fēng)味更佳。初次惠顧，承惠八百文?！?br>八百文！福伯在一旁聽得眼皮一跳，這價比得上好些絹帛了！周賬房也是吸了口氣，但想到東主的吩咐和昨日隱約聽到的傳聞，一咬牙，從錢袋里數(shù)出銅錢：“有勞小娘子。”
“且慢?！鄙蚯遛o卻沒立刻收錢，反而問道：“不知貴東主除了食欲不振，可還有腹脘脹滿、舌苔厚膩之感？”
周賬房一愣：“小娘子如何得知？東主確有此癥，看了幾位郎中，湯藥吃了不少，總不見好，反覺口苦?！?br>沈清辭點(diǎn)點(diǎn)頭，唐代飲食油膩，富貴者多肥甘厚味，脾胃不和是常見病。她轉(zhuǎn)身又取來一個小陶罐，里面是她這幾日試著用系統(tǒng)提供的零星草藥知識，結(jié)合手頭有的陳皮、山楂、茯苓等物，胡亂配的“消食茶”粗坯，本來沒打算用，此刻卻有了想法。
“這罐‘回春散’，是我用古法配的消食茶，性更溫和?？膳c那茯茶交替飲用。茯茶濃醇，宜飯后；此散清淡，宜飯前。權(quán)當(dāng)贈品，愿貴東主早日康健?！彼龑⑿√展尥七^去，“只是初次試用，若有效，還請周先生代為告知鄰里。若無用，也不必勉強(qiáng)?！?br>周賬房沒想到還有贈品，接過陶罐，聞到一股清新微酸的陳皮香氣，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連聲道謝，付了錢，小心地捧著茶包和罐子走了。
叮。完成首筆自主交易。聲望值+5。銅錢收入計(jì)入系統(tǒng)財(cái)富。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
蚊子腿也是肉。沈清辭掂量著那串沉甸甸的銅錢，心里踏實(shí)了點(diǎn)。八百文，夠買不少米面，支撐幾天了。
然而，沒等她這口氣松到底，上午陸續(xù)又來了兩撥探頭探腦的人，有純粹好奇的閑漢，也有附近商鋪派來打探的伙計(jì)，都被福伯客氣地?fù)趿嘶厝ァＵ嬲湾X買的，一個沒有。
直到午后，一個穿著體面、管事模樣的人，帶著兩個仆役，大搖大擺走進(jìn)來，開口就要買“所有的金花茯茶和茶菌金珠”。
福伯面露喜色，沈清辭卻心中一沉。她“看”到，這人頭頂浮現(xiàn)一行只有她能見的淡灰色小字：楊記茶鋪二管事，楊祿。來意：惡意**，囤積居奇，或毀壞。
果然來了。而且來得這么快，這么直接。
“這位客官，”沈清辭不動聲色，上前一步，“茯茶所余不多，金珠更是有限，不知客官買去是自用，還是……”
“你管某作甚？”楊祿斜睨她一眼，語氣倨傲，“有多少，某全要了。按你昨日說的價，一兩茶加兩顆金珠八百文是吧？某加倍，一千六百文！統(tǒng)統(tǒng)給某包起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嗡地一聲。加倍！這手筆！看來昨日那茶，真的值錢！
福伯臉色變了，看向沈清辭。這明顯是來砸場子的，真賣給他，茶沒了，名聲也臭了——誰都知道你沈家的茶被對頭買斷了。不賣？那就是跟錢過不去，還顯得心虛。
沈清辭卻笑了。她走到柜臺后，取出昨日盛放茯茶的陶罐，打開蓋子，那股獨(dú)特的沉郁菌花香再次飄散?！翱凸俸罋狻２贿^，小店有規(guī)矩，此茶每日只售三份，每份不超過二兩，金珠不單賣，需與茶同購。為的是讓更多有緣人品到，而非奇貨可居。”她聲音清朗，確保門口看熱鬧的人都聽得見，“況且，茶有茶性，亦通人性。此茶性溫厚，不喜濁氣纏身、心思詭詐之徒。強(qiáng)求，反而失了真味?！?br>“你！”楊祿臉色一沉，“你敢罵某？”
“小女子不敢。”沈清辭蓋上罐子，笑容淡去，“只是陳述茶性?？凸偃粽嫘哪讲?，可明日趕早，按小店規(guī)矩購買。若想包圓，請回。”
“好！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楊祿氣極反笑，“某倒要看看，你這破茶肆，靠這點(diǎn)裝神弄鬼的玩意兒，能撐幾天！我們走！”
他拂袖而去，兩個仆役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有說她有骨氣的，也有說她傻，有錢不賺的。
沈清辭不在乎。她需要的是細(xì)水長流的客源和口碑，而不是一錘子買賣，更不是資敵。楊煥越急，越證明她這條路走對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好一個‘茶有茶性，亦通人性’！店家，今日這三份茶，可還有剩？”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郎君走了進(jìn)來。他穿著月白圓領(lǐng)襕袍，頭戴黑色軟腳*頭，腰間系著青玉佩，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顧盼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卻又隱隱透著幾分不羈。他手里搖著一把素面折扇，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沈清辭臉上，以及她手邊的陶罐上。
沈清辭“看”去，此人頭頂浮現(xiàn)：崔明遠(yuǎn)，**道貢士，暫居長安備考。性傲，嗜茶，善詩，好新奇物事。對“金花茯茶”興趣：極高。
崔明遠(yuǎn)？沈清辭覺得這名字有點(diǎn)耳熟，一時想不起。但“貢士”、“善詩”幾個字，讓她心中一動。文人，好茶，愛新奇——這不就是現(xiàn)成的口碑傳播節(jié)點(diǎn)嗎？
“還剩最后一份。”沈清辭收斂心神，從容答道，“郎君可是要品鑒？”
“自然要品。”崔明遠(yuǎn)自顧自走到昨日楊煥坐過的位置坐下，扇子一合，“某自詡嘗遍兩都名茶，昨日聽聞西市有‘霉茶變黃金’的奇事，還不信。方才在門外，聞得此香，又聽店家一番高論，倒生了些興致。且烹來一試，若真如傳聞，某必不吝嗇筆墨。”
筆墨？沈清辭心跳快了一拍。她示意福伯去取水，自己則凈手準(zhǔn)備茶具。這次，她用的是昨日剩下最好的一小塊茶，金花尤其飽滿。
“郎君稍候，水尚未至?！鄙蚯遛o一邊溫壺燙盞，一邊看似隨意地問，“聽郎君口音，似是東都人士？”
“哦？店家竟能聽出？”崔明遠(yuǎn)挑眉。
“東都水硬，洛音稍沉。長安水略軟，口音清越些?！鄙蚯遛o隨口道，這是她從原主記憶和系統(tǒng)提供的唐代風(fēng)物志里拼湊的信息，半蒙半猜。
崔明遠(yuǎn)卻露出訝色：“店家竟還通曉方音水土之妙？有趣。”
此時，福伯提著一壺水進(jìn)來，額角見汗：“小娘子，義井今日排隊(duì)，只取到這些，您看……”
沈清辭接過水壺，心念微動，“鑒水”技能自然發(fā)動。通化門外義井水。水質(zhì)：中。雜質(zhì)：較少?？诟校焊?，微冽。宜：烹煮尋常茶飲。忌：配頂級名茶，稍損其韻。
“可用，但非上選?！彼龑?shí)話實(shí)說，看向崔明遠(yuǎn)，“讓郎君見笑，小店初開，尚未尋得穩(wěn)定好水源。此水烹此茶，可得其八分真味?！?br>崔明遠(yuǎn)不置可否，只示意她繼續(xù)。
沈清辭不再多言，專注烹茶。燙杯、投茶、注水，手法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專注的韻律美。滾水沖入，金花在橙紅湯水中舒展沉浮，菌花香混合著棗香、藥香裊裊升起，比昨日更加醇和。
崔明遠(yuǎn)原本散漫的神色，在茶香升騰的瞬間，收斂了些。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沈清辭穩(wěn)定而優(yōu)美的手勢上，又移到那碗逐漸呈現(xiàn)出漂亮橙紅色、清澈透亮的茶湯上。
茶成，沈清傾將其輕輕推至崔明遠(yuǎn)面前：“郎君，請?！?br>崔明遠(yuǎn)端起茶碗，先觀其色，橙紅明亮，金圈顯目；再聞其香，沉郁復(fù)合，暖意融融；然后，他小心地啜飲一口。
茶湯入口，他閉目不動。片刻后，又飲第二口。良久，他睜開眼，眸中**一閃，撫掌嘆道：“妙！妙極！”
“其香沉郁而不濁，其味醇厚而甘活，入喉溫潤，暖意自生，回甘悠長，竟無半分新茶之澀氣，亦無陳茶之悶濁！這‘金花’之妙，竟能化腐朽為神奇，將粗老茶青點(diǎn)化成如此瓊漿！”他顯然是個懂行的，點(diǎn)評句句在點(diǎn)子上，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提高，“店家，此茶制法，當(dāng)真聞所未聞！”
門外圍觀者聽得崔明遠(yuǎn)如此盛贊，議論聲更大，許多人伸長脖子想看看那茶究竟何等模樣。
沈清辭心中一定，知道成了大半，面上卻依舊平靜：“郎君過譽(yù)。不過是因緣際會，偶得天成。茶之一道，本就因人、因時、因地、因水、因器而變，無窮盡也。”
“好個‘無窮盡也’！”崔明遠(yuǎn)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什么，他放下茶碗，忽然道：“取筆墨來！”
福伯連忙去后面找來原主父親留下的、還算完好的筆墨紙硯。崔明遠(yuǎn)也不客氣，鋪開一張泛黃的麻紙，提筆蘸墨，略一沉吟，筆走龍蛇。
片刻，一首七言絕句躍然紙上：
“金花點(diǎn)點(diǎn)化靈芽，
濁世沉浮自芳華。
莫道西市無真味，
清茗一盞勝流霞?！?br>詩成，筆擲。崔明遠(yuǎn)朗聲笑道：“某崔明遠(yuǎn)，今日得飲此茶，幸甚！此詩，贈予店家，以酬佳茗！”
崔明遠(yuǎn)！原來是他！沈清辭這下想起來了，原主記憶里，似乎聽父親提過，近來長安士子中，有位叫崔明遠(yuǎn)的洛陽才子，詩才敏捷，性子孤高，頗有名氣。他的詩若真能為這茶肆揚(yáng)名……
“崔郎君厚贈，小店愧不敢當(dāng)?！鄙蚯遛o鄭重一禮。她小心吹干墨跡，對福伯道：“將此詩裱起，懸于店堂?！?br>又對崔明遠(yuǎn)道：“郎君贈詩，無以為報。這最后一份茯茶與金珠，便贈與郎君，聊表謝意。望郎君來年春闈，高中魁首，亦如這金花茯茶，歷經(jīng)沉浮，終放光華?！?br>“哈哈，好！承店家吉言！”崔明遠(yuǎn)也不推辭，接過茶包，小心收起，又深深看了沈清辭一眼，“店家非池中之物。這西市，怕是要因你這碗茶，熱鬧一陣了。某日后，定當(dāng)常來叨擾！”
說罷，他拱手一禮，飄然而去，留下滿堂茶香，和門外愈發(fā)喧囂的議論聲。
“崔明遠(yuǎn)！是那個寫‘春風(fēng)不度玉門關(guān)’的崔明遠(yuǎn)？”
“真是他！他都夸這茶好！”
“快，進(jìn)去問問，那茶還有沒有……”
人群蠢蠢欲動。沈清辭卻對福伯搖搖頭，高聲道：“今日三份茶已售罄，諸位若有意，請明日趕早。小店另有新品‘回春散’少許，可消食健胃，歡迎惠顧。”
欲擒故縱。物以稀為貴。崔明遠(yuǎn)的詩和認(rèn)可，就是最好的廣告。她要的，就是這份饑餓營銷帶來的話題和期待。
果然，雖然今日無茶可賣，但“文墨閣”周賬房下午又匆匆趕來，說東主喝了那“回春散”，脹滿之感大消，非要再買些茯茶，聽聞已售罄，懊惱不已，定下明日的份額，還多付了定金。
另有幾位看著像是小有家資的市民，也慕名而來，買了些“回春散”回去嘗試。
到傍晚打烊，一結(jié)算，竟有近兩貫錢入賬，雖比不上昨日賭贏的暴利，卻是實(shí)打?qū)?、?xì)水長流的開始。
叮。任務(wù)“西市揚(yáng)名”（1/3）完成。聲望值+30。
叮。檢測到輕微**波動（***：沈氏茶肆、金花茯茶、崔明遠(yuǎn)題詩）。聲望值+10。
解鎖新功能：觀人技能碎片（1/3）。集齊三片可激活。
腦內(nèi)提示讓沈清辭稍感欣慰。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著福伯和乳娘歡喜地收拾東西，盤點(diǎn)著那串串銅錢，心里卻想著早上“看”到的，楊記茶鋪圖標(biāo)旁那“正在籌備報復(fù)行動”的小字。
崔明遠(yuǎn)的詩，是一陣東風(fēng)，能送她上青云，也能讓她成為更顯眼的靶子。
她走到門口，望著西市漸漸沉寂下來的街道，夕陽將屋瓦染成金黃。意識里的商業(yè)地圖，西市區(qū)域似乎比早上明亮了一點(diǎn)點(diǎn)，代表“沈氏茶肆”的光點(diǎn)也稍微凝實(shí)了些。但地圖邊緣，那片代表“儻駱道”入口方向的、翻滾著血色小字“古道遺恨”的深灰迷霧，依舊冰冷地存在著，像一個沉默的傷口，一個未解的謎。
父親……你究竟在那條古道上，遇到了什么？
“小娘子，快來看！”福伯忽然在柜臺后叫她，聲音帶著驚疑。
沈清辭走過去，只見福伯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不起眼的粗布包袱，打開，里面是幾塊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燒過的碎木片，還有半截焦黑的、刻著模糊花紋的竹筒。
“這是……？”沈清辭皺眉。
“像是…像是老爺上次出門時，隨身帶的裝水竹筒，還有…馬車廂板的碎片？”福伯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是…是前幾日，官府把老爺?shù)摹z物送回來時，一起混在里面的。當(dāng)時亂糟糟的，我、我沒細(xì)看，就塞到底下了……”
沈清辭拿起那半截竹筒。焦黑的花紋依稀可辨，似乎是某種獸類，又像是文字。她用手指輕輕摩挲過燒焦的邊緣，忽然，指尖觸到一點(diǎn)凹凸。
她湊近昏暗的油燈，仔細(xì)看去。只見竹筒內(nèi)側(cè)，靠近斷裂處，有幾個極淺、極小的刻痕，似乎是用指甲或尖銳物匆忙劃上的，又被煙火熏燎過，幾乎難以辨認(rèn)。
但沈清辭還是勉強(qiáng)認(rèn)了出來，那是三個字，刻得歪斜凌亂，卻帶著一股瀕死的決絕：
“儻駱道…勿查…”
后面似乎還有筆畫，但竹筒已斷，無從知曉。
沈清辭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勿查？父親讓她不要查？
為什么？
是警告她危險？還是……父親自己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招致殺身之禍？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頸。她猛地抬頭，再次“看”向腦海中的地圖。那片代表著父親最后蹤跡的灰色迷霧，此刻仿佛活了過來，翻涌著，擴(kuò)張著，散發(fā)出冰冷而不祥的氣息。
商業(yè)地圖上，剛剛因?yàn)榻袢丈夂痛廾鬟h(yuǎn)題詩而點(diǎn)亮些許的、代表“沈氏茶肆”周圍的光暈，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標(biāo)注的“古道遺恨”迷霧映襯下，微弱得如同一簇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西市的喧囂、茶香的醇厚、剛剛賺到的銅錢、甚至崔明遠(yuǎn)那首可能帶來名氣的詩……所有這一切暫時的安穩(wěn)和希望，在這來自古道亡魂的、血淋淋的警告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和虛幻。
茶香已起，詩名初揚(yáng)。
可陰影，早已如附骨之疽，悄然蔓延。
真正的危機(jī)，從來不在明處的西市爭斗，而在那迷霧深鎖的、沉默的秦嶺古道之中。
（更新提示：楊煥的報復(fù)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更陰毒。而那位在人群中默默觀察了許久的、真正的“貴人”，也即將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