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幾日后,是裴家的家宴。
沈宛本不愿去,但想到許久未見的老太君,她還是換上命婦朝服前往,她馬上要走了,無論如何,也要跟老太君道個別。
剛?cè)肜险阋娕峋盃恐鐭煹氖?,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裴家家宴,帶著沒名沒分的外室出席,這分明是在打她這個正妻的臉。
可沈宛早已心如止水,毫不在意。
她無視周遭異樣的目光,徑直去了老太君的榮壽堂。
“祖母,我與裴景已經(jīng)簽了和離書。”
一進門,她便開門見山,告知了老太君她要離去之事。
聞言,老太君猛地坐直身子,連忙拉住沈宛的手,“好孩子,你是不是在生景兒的氣?你聽祖母說,他心里是有你的,那個外室定是個誤會。”
“祖母。”沈宛苦笑一聲,“您別勸了,女兒家心最軟也最硬,就憑他近日做的這些事,無論他對柳如煙是何心思,我和他,都絕無可能了?!?br>察覺出她語氣中的決絕與死寂,老太君長嘆一口氣。
“罷了,是他沒福氣。宛兒,你記住,哪怕日后你不是我裴家媳婦,也永遠是祖母最疼的孫女,只要老身還有一口氣在,那個狐媚子就別想進我裴家大門!”
沈宛鼻尖一酸。
上輩子老太君也是這般護著她的。
“祖母,您歇著吧。”她起身行禮,“我去給您端碗安神湯?!?br>沈宛去小廚房端了湯藥,再次折返時,剛欲叩門,卻聽屋內(nèi)傳來一聲悶響。
“老不死的!”柳如煙的聲音從半掩的門縫透出,“還敢攔著不讓我進門?我送你上路!”
沈宛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她猛地推開門,只見柳如煙正用軟枕死死捂著老太君的口鼻,老人家枯瘦的手無力地抓**錦被,已快沒了聲息。
“你在做什么!”沈宛沖上前一把推開柳如煙。
軟枕落地,老太君面色青紫,已然昏迷不醒。
“來人!快傳太醫(yī)!”沈宛的尖叫聲驚動了整個老宅。
裴景第一個沖進來,見狀臉色驟變:“祖母!”
他一把抱起老太君往外沖,經(jīng)過沈宛身側(cè)時,目光寒涼如刃。
醫(yī)館內(nèi)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太醫(yī)忙碌了整整一夜,沈宛坐在回廊長椅上,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柳如煙縮在裴景懷中抽噎,時不時用怨毒的眼神剜她一眼。
天光破曉時,太醫(yī)終于推門而出:“王爺,老太君窒息過久,傷了腦子,雖保住一命,但日后怕是醒不過來了?!?br>裴景一拳砸在廊柱上,指骨瞬間鮮血淋漓。
偏廳內(nèi),裴景面色陰鷙地盯著她們二人:“究竟怎么回事?”
“是她!”柳如煙立馬指著沈宛尖叫,“她想謀害老太君!我進去時,正撞見她用枕頭捂著老太君的臉!”
沈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再說一遍?”
“再說多少遍都是如此!”柳如煙哭得聲淚俱下,“王爺,我好怕,她方才被我撞破,差點連我一道殺了……”
裴景的眼神越來越冷,最后化作兩把冰刀直刺沈宛心口。
“沈宛,祖母待你不薄,你竟下得去手?”
“不是我……”沈宛聲音發(fā)顫,“是柳如煙,我親眼看見她……”
“夠了!”裴景厲聲暴喝,“沈宛,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br>他一揮手,兩名侍衛(wèi)立刻上前架住沈宛。
“裴景!”沈宛掙扎著,“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
裴景冷笑一聲:“把她吊到風(fēng)雨亭去。”
深秋的清晨,寒風(fēng)刺骨,大雨傾盆。
沈宛被拖到王府最高的風(fēng)雨亭,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透。
“吊起來?!迸峋袄渎曄铝?。
沈宛面色煞白:“不……裴景,你知道我畏寒……”
“正是知道,才要讓你長長記性。”裴景親自將繩索系緊,“什么時候想說實話了,什么時候放下來?!?br>繩索拉動,沈宛的雙腳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被****肆意拍打。
她死死咬著唇,身子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一次,兩次,狂風(fēng)將她重重撞向亭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裴景終于抬手叫停。
沈宛被放下來時,已神志不清,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想清楚了嗎?”裴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宛張了張嘴,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即徹底昏死過去。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裴景在喊她的名字,但很快,無邊的黑暗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
再醒來時,是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上。
裴景騎著馬在窗外,見她醒來,冷聲道:“沈宛,這陣子你屢生事端,先是欺辱如煙,又是謀害祖母,本王不想再見你。”
他將一封信函扔進車窗,“本王已安排好,你去江南的尼姑庵靜思己過,什么時候誠心悔改了,本王再接你回來?!?br>沈宛捏著那封信,突然覺得荒謬可笑。
上輩子他為她舍棄江山,這輩子他巴不得將她流放至天涯海角。
她什么也未說,沉默地收好信函。
見她如此順從,裴景眉頭微蹙:“你就這般應(yīng)了?沒什么要說的?”
沈宛緩緩抬眸,她想說很多,想說他錯信了毒蛇,想說他辜負了真心,想說祖母是她害的……
但最終,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王爺?!笔绦l(wèi)匆匆來報,“柳姑娘心口疼,一直在尋您。”
“知道了?!?br>裴景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頭對沈宛冷聲道,“為防你中途逃跑,本王親自送你去渡口?!?br>去渡口的路上,沈宛悄悄將一枚信物遞給了路邊的小乞丐,一并還有一張字條:爹,娘,帶上我的和離書,我們在渡口匯合,馬上走。
渡口人來人往,裴景本欲盯著她上船,但柳如煙的侍女突然哭喊著跑來。
“王爺!姑娘暈倒了!”裴景神色一變,甚至沒再看沈宛一眼,調(diào)轉(zhuǎn)馬頭狂奔而去。
沈宛立在江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煙雨中,這才走向早已等候多時的父母。
“宛兒,這是你的和離書。”沈父遞過一個錦盒。
“嗯?!鄙蛲鸾舆^,臉上終于帶了幾分釋然的笑意。
她將裴景給的那封去尼姑庵的信函撕得粉碎,灑入滾滾江水,隨后登上了去往塞外的商船。
“爹,娘,我們走吧?!?br>殘陽如血,他們一家踏上甲板,背影決絕。
......
另一邊,裴景快馬加鞭趕回了府中。
剛沖進柳如煙的院子,還沒來得及詢問病情,
一旁的管家突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面色慘白如紙:
“王爺!不好了!渡口傳來急報,前往江南的那艘客船在江心遭遇暗流觸礁沉沒,船上百余人,無一生還……”
聞言,裴景腳步一頓,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客船?那不正是,他逼沈宛上的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