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落的刀------------------------------------------。,宣讀聲被風撕成碎片。主刑官的聲音高高低低,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報表:“……謀逆大罪,罪證確鑿,按律——按律”兩個字落下時,我的目光仍停在高臺上那位年輕皇子身上。,站在御座稍后的位置。臉色蒼白,目光怯弱,手指微微收在袖中,像是被這場殺氣嚇得發(fā)抖。,不是錯覺。。,是試探。。,而是在看一個——變量。?!靶行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慢著?!?,臺下一陣嘩然。
主刑官臉色一沉:“罪臣之子,還敢放肆?”
我沒有理他。
我看向高臺,聲音平穩(wěn):“臣有軍情,涉兵部?!?br>“若當眾斬首,恐傷國本。”
兵部兩個字落地,臺下明顯一滯。
禁軍隊列里有人對視。
主刑官怒斥:“胡言亂語!兵部何關(guān)你顧家謀逆之事?”
我不急。
危機公關(guān)的第一原則,不是說服對手,而是制造不確定性。
我抬起被捆的手腕,指向不遠處一位紫袍官員:“薛侍郎昨夜親自抄家,可曾搜到我父書房暗匣?”
薛延年站在人群前排,面色陰沉。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在刑臺上點名。
我繼續(xù)道:“若沒有,為何不搜?還是說——已經(jīng)被你拿走?”
人群再次騷動。
兵部侍郎昨夜在場是事實。
抄家過程無人可全程**也是事實。
而“暗匣”——是否存在,無人知曉。
我在賭。
賭他昨夜沒來得及清理所有細節(jié)。
賭他不敢讓這場處刑變成公開質(zhì)詢。
主刑官厲喝:“押住他!”
兩個劊子手按住我肩膀,刀鋒重新架上。
我沒有掙扎,只是提高聲音:
“我父謀逆證據(jù),全出自兵部供呈!若兵部中有假證,今日殺我,不過滅口!”
“敢問——太子殿下是否知情?”
我故意把矛頭推向更高的位置。
太子站在另一側(cè),高大威嚴,目光冷漠。
他未必在乎我死活,但一定在乎兵部是否獨大。
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不是鐵板一塊。
它永遠是多股力量的平衡。
只要出現(xiàn)裂縫,就有生機。
高臺上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且慢。”
那聲音不大,卻足夠壓過喧嘩。
是皇帝。
老皇帝端坐御座,面容消瘦,眼神卻銳利得像鷹。
“讓他說完?!?br>劊子手的刀停在我頸側(cè),冰涼刺骨。
我低頭行禮,額頭觸雪。
“臣不敢翻案,只求查驗暗匣?!?br>“暗匣內(nèi)有邊軍密報,涉及三處軍鎮(zhèn)軍餉流向。若屬實——兵部當查。若不實——臣甘愿立斬?!?br>我沒有提“冤屈”。
我只提“軍餉”。
錢,是權(quán)力的血。
軍餉若有問題,兵部就是**桶。
薛延年臉色微變:“陛下!此子胡編亂造,意在拖延!”
我抬頭看他,緩緩道:
“若無暗匣,為何昨夜抄家時,薛侍郎命人單獨封存我父書房?為何連內(nèi)廷檔案都未對照?”
我其實不知道是否如此。
但我知道——抄家一定混亂,封存一定倉促。
只要他說不清,就有疑點。
皇帝沉默。
空氣像繃緊的弦。
片刻后,他淡淡道:
“薛卿,書房可有暗匣?”
薛延年頓了一瞬,答道:“未曾搜得?!?br>“那便再搜?!被实壅Z氣平靜,“今日不急這一時。”
一句話,刀落不下來了。
劊子手退后半步。
我心里第一次真正松了一絲。
目標達成第一步:
午門不落刀。
但這只是延遲。
不是勝利。
我被重新押下刑臺。
臺下顧家家眷的哭聲仍在,母親和妹妹被按在另一側(cè),臉色慘白。
我不敢多看。
現(xiàn)在不是情緒時刻。
我被帶回囚車。
車簾落下前,我再次看見那位年輕皇子。
他正低頭咳嗽,像被寒風嗆到。
可當我目光掠過,他袖中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三下。
很有節(jié)奏。
像是——某種回應。
車簾落下。
馬車開始行駛。
我閉上眼,腦子飛快運轉(zhuǎn)。
我剛才做了三件事:
把兵部拖進風險中心。
把太子拉進局。
給皇帝一個“謹慎”的理由。
皇帝不會因為我一句話翻案。
但他會因為“可能的軍餉問題”延遲決斷。
延遲,就是機會。
囚車在半途停下。
車門被打開。
不是押回刑牢,而是換了一輛更安靜的車。
我被解開手上的繩子,但腳上仍有鐐銬。
一個太監(jiān)模樣的人低聲道:
“殿下要見你?!?br>殿下。
不是太子。
我心里已有答案。
馬車駛?cè)肫T,穿過長廊。
最終停在一處偏殿。
殿內(nèi)燃著炭火。
年輕皇子坐在案前,披著狐裘,面色蒼白。
近看,他更像個病弱書生。
他揮退左右。
殿門關(guān)上,只剩我們兩人。
我站在殿中,沒有跪。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顧長安?!?br>聲音輕柔。
“你不怕死?”
我平靜道:“怕?!?br>“那你還敢在午門鬧?”
“因為死已定局。鬧,是唯一變量。”
他輕笑了一下。
那笑,不再怯弱。
“你說有暗匣。”
“有?!?br>“里面有什么?”
“沒有?!?br>他目光一頓。
我看著他,坦然道:“但兵部一定有問題?!?br>“沒有也會**出問題?!?br>“只要查,就會**。”
我頓了頓,直視他:
“殿下今日救我,是因為兵部不該一家獨大?!?br>他沒有立刻回應。
殿內(nèi)炭火輕響。
良久,他輕聲問: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用你?”
這句話,比任何刀鋒都鋒利。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求生者”。
我是資源。
我緩緩道:
“臣擅長拆人、拆**?!?br>“兵部是一家,六部也是一家?!?br>“若殿下愿意——臣可讓他們互相內(nèi)卷?!?br>他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內(nèi)卷?”
“讓他們自相消耗?!?br>“讓他們互評互查?!?br>“讓他們?yōu)榱俗员#ハ嘟叶??!?br>我看著他,語氣平穩(wěn):
“殿下只需在關(guān)鍵時刻,給一點資源傾斜?!?br>“剩下的,我來卷?!?br>殿內(nèi)沉默。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光映在他側(cè)臉上,顯得單薄。
他低聲道:
“你父親,也曾說要改**?!?br>我心里一震。
“可他太急?!?br>“急到讓所有人都怕他?!?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那眼神,已不再怯弱。
“你呢?”
我答:
“我不急?!?br>“我先讓他們自己求變?!?br>“當他們發(fā)現(xiàn),不卷就死?!?br>“**就成了他們的選擇,而不是我的?!?br>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清晰。
“顧長安?!?br>“我可以保你不死。”
“但你若讓我失望——”
“午門那把刀,還在?!?br>我微微頷首。
“臣只信利益。”
“殿下給我活路,我給殿下機會。”
他走近一步,低聲道:
“那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
我沒有立刻應。
我看著他,緩緩問:
“殿下,您真是最不適合做皇帝的人嗎?”
空氣驟然安靜。
他瞇了瞇眼。
那一瞬,我?guī)缀蹩匆姷朵h。
他沒有生氣。
只是淡淡道:
“顧長安?!?br>“你很聰明?!?br>“聰明的人,活不久?!?br>他轉(zhuǎn)身離去。
殿門打開。
太監(jiān)走進來,低聲道:“顧公子,暫押偏院?!?br>我被帶走。
夜風撲面。
我心跳仍然很穩(wěn)。
目標完成第二步:
找到靠山。
但我也清楚——
從這一刻起,我已進入真正的棋局。
遠處宮城深處,鐘聲敲響。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細節(jié)——
今天午門之亂,太子沒有出聲反對延遲行刑。
他在看。
他也在算。
而我,不過剛剛踏上棋盤。
我低聲對自己說:
“第二階段目標——”
“活著回朝?!?br>雪還在下。
但刀,暫時沒有落。
顧長安被帶出偏殿時,夜色已經(jīng)深了。
宮城的雪停了,可寒氣卻更重。
腳上的鐵鐐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他被押入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四面高墻,只有一間偏房亮著燈。
門口站著兩個禁軍。
不是普通獄卒。
顧長安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這里既不是牢房,也不是住處。
這是觀察室。
有人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那條命。
門被推開。
屋里陳設極簡,一張桌,一張榻,一壺冷茶。
桌上卻放著一封已經(jīng)拆開的信。
太監(jiān)低聲道:
“殿下說,你可以看?!?br>顧長安走過去。
信紙是舊紙,墨跡卻很新。
上面只有一句話:
“兵部軍餉三鎮(zhèn)失蹤,賬目已補?!?br>顧長安看完,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發(fā)現(xiàn)棋局比自己想象更大的笑。
補賬。
意味著問題確實存在。
而補賬的人,說明已經(jīng)有人開始擦**。
顧長安把信放回桌上,淡淡道:
“殿下想讓我查兵部?”
太監(jiān)沒有回答。
只是道:
“殿下說,你若活下來,三日后進宮聽差?!?br>“若活不下來——”
太監(jiān)看了他一眼。
“那封信就當沒出現(xiàn)過。”
顧長安沒有說話。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剛才午門的刀雖然停了,但顧家的案子還沒有翻。
只要兵部那邊稍微穩(wěn)住局勢,他隨時可以被重新拖回刑臺。
顧長安忽然問:
“薛延年現(xiàn)在在哪?”
太監(jiān)一愣。
“你問他做什么?”
顧長安端起桌上冷茶,一口喝完。
“因為我要活下來。”
“而他,不想讓我活?!?br>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輕輕一聲。
“所以今晚,必然有人來?!?br>太監(jiān)臉色微變。
話音剛落。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接著——
鏘!
刀出鞘的聲音。
禁軍厲喝:
“什么人!”
下一刻,墻外一道黑影翻入院中。
不是刺客。
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
他大步走進院子,臉色陰沉。
顧長安認得這張臉。
趙家的外甥。
趙皇后的親侄子。
禁軍統(tǒng)領(lǐng)——
趙景昭。
他走到門口,看著顧長安。
目光像刀。
“顧家小子?!?br>“命挺硬?!?br>顧長安淡淡道:
“托趙統(tǒng)領(lǐng)的福。”
趙景昭冷笑一聲。
“別誤會?!?br>“我不是來救你的?!?br>他抬手。
身后的禁軍立刻押上來一個人。
顧長安瞳孔微縮。
那是顧府老管家。
老管家滿臉是血,被拖到院中。
趙景昭慢慢道:
“他說,你父親確實有暗匣?!?br>“而鑰匙——”
他盯著顧長安。
“在你身上?!?br>院子忽然安靜。
雪落在屋檐上。
顧長安卻忽然笑了。
“趙統(tǒng)領(lǐng)?!?br>“你不該來?!?br>趙景昭眉頭一皺。
“什么意思?”
顧長安抬頭看他,語氣平靜:
“因為現(xiàn)在,整個皇宮都知道——”
“你在滅口。”
空氣瞬間一冷。
趙景昭臉色驟變。
顧長安輕聲補了一句:
“而且,你晚了一步。”
“兵部的賬——”
“已經(jīng)有人開始查了。”
趙景昭死死盯著他。
半晌。
忽然大笑。
“好。”
“好一個顧長安?!?br>他轉(zhuǎn)身走到院門口,停住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我不會現(xiàn)在殺你?!?br>“但你記住?!?br>“這宮里——”
“活人比死人危險?!?br>他說完離開。
院門再次關(guān)上。
夜風吹進屋里。
顧長安坐下,重新倒了一杯冷茶。
他的手很穩(wěn)。
因為他知道——
第一輪試探結(jié)束了。
而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窗外遠處。
宮城最高處的樓閣里。
那位年輕皇子正看著這座偏院。
他輕輕敲了敲窗框。
依舊是三下。
像在確認什么。
然后低聲自語:
“顧長安?!?br>“你比我想的——”
“更有意思。”
遠處宮鐘再次敲響。
大周的夜,才剛剛開始。
主刑官臉色一沉:“罪臣之子,還敢放肆?”
我沒有理他。
我看向高臺,聲音平穩(wěn):“臣有軍情,涉兵部?!?br>“若當眾斬首,恐傷國本。”
兵部兩個字落地,臺下明顯一滯。
禁軍隊列里有人對視。
主刑官怒斥:“胡言亂語!兵部何關(guān)你顧家謀逆之事?”
我不急。
危機公關(guān)的第一原則,不是說服對手,而是制造不確定性。
我抬起被捆的手腕,指向不遠處一位紫袍官員:“薛侍郎昨夜親自抄家,可曾搜到我父書房暗匣?”
薛延年站在人群前排,面色陰沉。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在刑臺上點名。
我繼續(xù)道:“若沒有,為何不搜?還是說——已經(jīng)被你拿走?”
人群再次騷動。
兵部侍郎昨夜在場是事實。
抄家過程無人可全程**也是事實。
而“暗匣”——是否存在,無人知曉。
我在賭。
賭他昨夜沒來得及清理所有細節(jié)。
賭他不敢讓這場處刑變成公開質(zhì)詢。
主刑官厲喝:“押住他!”
兩個劊子手按住我肩膀,刀鋒重新架上。
我沒有掙扎,只是提高聲音:
“我父謀逆證據(jù),全出自兵部供呈!若兵部中有假證,今日殺我,不過滅口!”
“敢問——太子殿下是否知情?”
我故意把矛頭推向更高的位置。
太子站在另一側(cè),高大威嚴,目光冷漠。
他未必在乎我死活,但一定在乎兵部是否獨大。
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不是鐵板一塊。
它永遠是多股力量的平衡。
只要出現(xiàn)裂縫,就有生機。
高臺上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且慢。”
那聲音不大,卻足夠壓過喧嘩。
是皇帝。
老皇帝端坐御座,面容消瘦,眼神卻銳利得像鷹。
“讓他說完?!?br>劊子手的刀停在我頸側(cè),冰涼刺骨。
我低頭行禮,額頭觸雪。
“臣不敢翻案,只求查驗暗匣?!?br>“暗匣內(nèi)有邊軍密報,涉及三處軍鎮(zhèn)軍餉流向。若屬實——兵部當查。若不實——臣甘愿立斬?!?br>我沒有提“冤屈”。
我只提“軍餉”。
錢,是權(quán)力的血。
軍餉若有問題,兵部就是**桶。
薛延年臉色微變:“陛下!此子胡編亂造,意在拖延!”
我抬頭看他,緩緩道:
“若無暗匣,為何昨夜抄家時,薛侍郎命人單獨封存我父書房?為何連內(nèi)廷檔案都未對照?”
我其實不知道是否如此。
但我知道——抄家一定混亂,封存一定倉促。
只要他說不清,就有疑點。
皇帝沉默。
空氣像繃緊的弦。
片刻后,他淡淡道:
“薛卿,書房可有暗匣?”
薛延年頓了一瞬,答道:“未曾搜得?!?br>“那便再搜?!被实壅Z氣平靜,“今日不急這一時。”
一句話,刀落不下來了。
劊子手退后半步。
我心里第一次真正松了一絲。
目標達成第一步:
午門不落刀。
但這只是延遲。
不是勝利。
我被重新押下刑臺。
臺下顧家家眷的哭聲仍在,母親和妹妹被按在另一側(cè),臉色慘白。
我不敢多看。
現(xiàn)在不是情緒時刻。
我被帶回囚車。
車簾落下前,我再次看見那位年輕皇子。
他正低頭咳嗽,像被寒風嗆到。
可當我目光掠過,他袖中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三下。
很有節(jié)奏。
像是——某種回應。
車簾落下。
馬車開始行駛。
我閉上眼,腦子飛快運轉(zhuǎn)。
我剛才做了三件事:
把兵部拖進風險中心。
把太子拉進局。
給皇帝一個“謹慎”的理由。
皇帝不會因為我一句話翻案。
但他會因為“可能的軍餉問題”延遲決斷。
延遲,就是機會。
囚車在半途停下。
車門被打開。
不是押回刑牢,而是換了一輛更安靜的車。
我被解開手上的繩子,但腳上仍有鐐銬。
一個太監(jiān)模樣的人低聲道:
“殿下要見你?!?br>殿下。
不是太子。
我心里已有答案。
馬車駛?cè)肫T,穿過長廊。
最終停在一處偏殿。
殿內(nèi)燃著炭火。
年輕皇子坐在案前,披著狐裘,面色蒼白。
近看,他更像個病弱書生。
他揮退左右。
殿門關(guān)上,只剩我們兩人。
我站在殿中,沒有跪。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顧長安?!?br>聲音輕柔。
“你不怕死?”
我平靜道:“怕?!?br>“那你還敢在午門鬧?”
“因為死已定局。鬧,是唯一變量。”
他輕笑了一下。
那笑,不再怯弱。
“你說有暗匣。”
“有?!?br>“里面有什么?”
“沒有?!?br>他目光一頓。
我看著他,坦然道:“但兵部一定有問題?!?br>“沒有也會**出問題?!?br>“只要查,就會**。”
我頓了頓,直視他:
“殿下今日救我,是因為兵部不該一家獨大?!?br>他沒有立刻回應。
殿內(nèi)炭火輕響。
良久,他輕聲問: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用你?”
這句話,比任何刀鋒都鋒利。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求生者”。
我是資源。
我緩緩道:
“臣擅長拆人、拆**?!?br>“兵部是一家,六部也是一家?!?br>“若殿下愿意——臣可讓他們互相內(nèi)卷?!?br>他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內(nèi)卷?”
“讓他們自相消耗?!?br>“讓他們互評互查?!?br>“讓他們?yōu)榱俗员#ハ嘟叶??!?br>我看著他,語氣平穩(wěn):
“殿下只需在關(guān)鍵時刻,給一點資源傾斜?!?br>“剩下的,我來卷?!?br>殿內(nèi)沉默。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光映在他側(cè)臉上,顯得單薄。
他低聲道:
“你父親,也曾說要改**?!?br>我心里一震。
“可他太急?!?br>“急到讓所有人都怕他?!?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那眼神,已不再怯弱。
“你呢?”
我答:
“我不急?!?br>“我先讓他們自己求變?!?br>“當他們發(fā)現(xiàn),不卷就死?!?br>“**就成了他們的選擇,而不是我的?!?br>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清晰。
“顧長安?!?br>“我可以保你不死。”
“但你若讓我失望——”
“午門那把刀,還在?!?br>我微微頷首。
“臣只信利益。”
“殿下給我活路,我給殿下機會。”
他走近一步,低聲道:
“那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
我沒有立刻應。
我看著他,緩緩問:
“殿下,您真是最不適合做皇帝的人嗎?”
空氣驟然安靜。
他瞇了瞇眼。
那一瞬,我?guī)缀蹩匆姷朵h。
他沒有生氣。
只是淡淡道:
“顧長安?!?br>“你很聰明?!?br>“聰明的人,活不久?!?br>他轉(zhuǎn)身離去。
殿門打開。
太監(jiān)走進來,低聲道:“顧公子,暫押偏院?!?br>我被帶走。
夜風撲面。
我心跳仍然很穩(wěn)。
目標完成第二步:
找到靠山。
但我也清楚——
從這一刻起,我已進入真正的棋局。
遠處宮城深處,鐘聲敲響。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細節(jié)——
今天午門之亂,太子沒有出聲反對延遲行刑。
他在看。
他也在算。
而我,不過剛剛踏上棋盤。
我低聲對自己說:
“第二階段目標——”
“活著回朝?!?br>雪還在下。
但刀,暫時沒有落。
顧長安被帶出偏殿時,夜色已經(jīng)深了。
宮城的雪停了,可寒氣卻更重。
腳上的鐵鐐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他被押入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四面高墻,只有一間偏房亮著燈。
門口站著兩個禁軍。
不是普通獄卒。
顧長安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這里既不是牢房,也不是住處。
這是觀察室。
有人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那條命。
門被推開。
屋里陳設極簡,一張桌,一張榻,一壺冷茶。
桌上卻放著一封已經(jīng)拆開的信。
太監(jiān)低聲道:
“殿下說,你可以看?!?br>顧長安走過去。
信紙是舊紙,墨跡卻很新。
上面只有一句話:
“兵部軍餉三鎮(zhèn)失蹤,賬目已補?!?br>顧長安看完,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發(fā)現(xiàn)棋局比自己想象更大的笑。
補賬。
意味著問題確實存在。
而補賬的人,說明已經(jīng)有人開始擦**。
顧長安把信放回桌上,淡淡道:
“殿下想讓我查兵部?”
太監(jiān)沒有回答。
只是道:
“殿下說,你若活下來,三日后進宮聽差?!?br>“若活不下來——”
太監(jiān)看了他一眼。
“那封信就當沒出現(xiàn)過。”
顧長安沒有說話。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剛才午門的刀雖然停了,但顧家的案子還沒有翻。
只要兵部那邊稍微穩(wěn)住局勢,他隨時可以被重新拖回刑臺。
顧長安忽然問:
“薛延年現(xiàn)在在哪?”
太監(jiān)一愣。
“你問他做什么?”
顧長安端起桌上冷茶,一口喝完。
“因為我要活下來。”
“而他,不想讓我活?!?br>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輕輕一聲。
“所以今晚,必然有人來?!?br>太監(jiān)臉色微變。
話音剛落。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接著——
鏘!
刀出鞘的聲音。
禁軍厲喝:
“什么人!”
下一刻,墻外一道黑影翻入院中。
不是刺客。
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
他大步走進院子,臉色陰沉。
顧長安認得這張臉。
趙家的外甥。
趙皇后的親侄子。
禁軍統(tǒng)領(lǐng)——
趙景昭。
他走到門口,看著顧長安。
目光像刀。
“顧家小子?!?br>“命挺硬?!?br>顧長安淡淡道:
“托趙統(tǒng)領(lǐng)的福。”
趙景昭冷笑一聲。
“別誤會?!?br>“我不是來救你的?!?br>他抬手。
身后的禁軍立刻押上來一個人。
顧長安瞳孔微縮。
那是顧府老管家。
老管家滿臉是血,被拖到院中。
趙景昭慢慢道:
“他說,你父親確實有暗匣?!?br>“而鑰匙——”
他盯著顧長安。
“在你身上?!?br>院子忽然安靜。
雪落在屋檐上。
顧長安卻忽然笑了。
“趙統(tǒng)領(lǐng)?!?br>“你不該來?!?br>趙景昭眉頭一皺。
“什么意思?”
顧長安抬頭看他,語氣平靜:
“因為現(xiàn)在,整個皇宮都知道——”
“你在滅口。”
空氣瞬間一冷。
趙景昭臉色驟變。
顧長安輕聲補了一句:
“而且,你晚了一步。”
“兵部的賬——”
“已經(jīng)有人開始查了。”
趙景昭死死盯著他。
半晌。
忽然大笑。
“好。”
“好一個顧長安?!?br>他轉(zhuǎn)身走到院門口,停住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我不會現(xiàn)在殺你?!?br>“但你記住?!?br>“這宮里——”
“活人比死人危險?!?br>他說完離開。
院門再次關(guān)上。
夜風吹進屋里。
顧長安坐下,重新倒了一杯冷茶。
他的手很穩(wěn)。
因為他知道——
第一輪試探結(jié)束了。
而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窗外遠處。
宮城最高處的樓閣里。
那位年輕皇子正看著這座偏院。
他輕輕敲了敲窗框。
依舊是三下。
像在確認什么。
然后低聲自語:
“顧長安?!?br>“你比我想的——”
“更有意思。”
遠處宮鐘再次敲響。
大周的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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