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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予燦昏迷了整整五天。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yī)院。
她頭疼得像要裂開,渾身骨頭散架疼痛,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熟悉到讓她心口一抽。
她艱難側(cè)過頭。
沈凜州守在床邊,臉色憔悴,眼下青黑,看著十分疲憊。
見她睜眼,他緊繃的肩膀松了松,聲音沙?。骸邦^還疼嗎?”
明予燦閉上眼。
不想聽也不想看到他。
“那天......”沈凜州停頓,像是在斟酌字句,“我只是想給你個教訓?!?br>
教訓。
這個詞像針,扎進她早已麻木的神經(jīng)。
她睜開眼,看向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行啊,等下你躺路上,讓我也撞一次,撞完了,我就信你?!?br>
沈凜州喉結(jié)滾動。
他看著她眼里冰冷的仇恨的態(tài)度,那些準備好的話突然卡在喉嚨里。
一股無力感漫上來,包裹住他。
“是不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陌生,“是不是我答應離婚,你才能消氣?”
明予燦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沈凜州盯著她蒼白的臉,看了很久。
他不信她會真的離婚。
他們在一起付出了太多代價。
脫離家族,眾叛親離。
以明予燦的驕傲,她絕不會向明家低頭服軟。
思及此,他讓助理擬出一份離婚協(xié)議。
助理匆匆趕到。
沈凜州接過文件,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聲音很輕,但格外刺耳。
“簽了?!彼褏f(xié)議推到她面前,聲音低沉,“希望你別再針對茜茜。”
明予燦看著那份協(xié)議,忽然想笑。
她提了一百次離婚,他撕了一百份協(xié)議。
周茜茜受傷一次,他立馬同意,
多可笑。
“既然目的達成了,就滾吧。”明予燦聲音冰冷。
沈凜州心口猛地一顫。
在一起這么多年,她從未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剛想說什么,門外傳來周茜茜輕柔的聲音:“凜州哥,明小姐的傷好些了嗎?”
門外一聲悶哼傳來。
沈凜州眉頭緊鎖。
床上是臉色蒼白的明予燦,門外是舊傷復發(fā)的周茜茜。
他聽見門外又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像在忍受疼痛。
僵持幾秒,他按下呼叫鈴。
“醫(yī)生馬上來給你換藥。”他站了起來,“有醫(yī)生在,我更放心?!?br>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
“茜茜頭疼發(fā)作,我?guī)デ迤接^求醫(yī)。”他聲音很低,“順便給你和......孩子求平安符?!?br>
說完,他拉開門。
走廊的光漏進來,又隨著門合上被切斷。
沈凜州站在門外,等了等。
沒聽到任何聲音。
沒有哭鬧,沒有質(zhì)問,甚至沒有嘆息。
那片死寂讓他心頭的不安再次翻涌,幾乎將他淹沒。
但最終他轉(zhuǎn)身,走向走廊盡頭等待的周茜茜。
他想,在南城,只要他不同意,沒有人敢給他們辦離婚證。
等她消氣了,就會明白。
病房重歸寂靜。
明予燦盯著天花板,慢慢抬起沒輸液的那只手,摸向床頭柜的手機。
今天是她回明家,滾竹釘床的日子。
她知道沈凜州在想什么——在南城,沈家的勢力足夠讓民政局“謹慎處理”。
除非她回歸明家。
身上的上還在疼,每動一下身就好似皮肉撕裂。
但她等不了了。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輪椅前。
坐進輪椅時,她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推著輪椅出病房,穿過走廊,在護士驚愕的目光中離開醫(yī)院,打車到明家老宅的地址。
明家祠堂前,已經(jīng)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這可是近十年來,第一次有人滾竹釘床。
竹刺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明父有些心疼,“要不等兩天再......”
明予燦搖頭。
她撐著輪椅扶手,一點點站起來。
傷口崩開,血浸透病號服,滴在地上。
她走到竹釘床前,閉上眼。
然后,向前倒去——
“呲啦——”
鋒利的竹刺瞬間穿透皮肉。
劇痛炸開,像千萬把刀同時切割。
她咬緊牙關,血從嘴角滲出,也沒發(fā)出聲響。
滾。
一寸,一寸,向前。
竹釘刮過骨頭的聲音,細碎而恐怖。
血染紅竹刺,染紅青石板。
她眼前發(fā)黑,幾乎要昏死過去,但手指死死摳進掌心,繼續(xù)向前。
十米。
像一輩子那么長。
當她終于滾到盡頭,整個人已經(jīng)成了血人。
竹刺扎滿后背、手臂、大腿,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她癱在地上,氣若游絲。
明父明母沖過來扶她,手都在抖。
族老走到祠堂前,蒼老的聲音響起:“明予燦,受家法,歸宗族——自今日起,重為明氏子孫!”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更多的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明予燦在父母的攙扶下,艱難地站直。
每動一下,傷口都在流血,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從隨身帶的包里,摸出那份染血的離婚協(xié)議,遞給父親。
聲音嘶啞,卻清晰:“用明家的關系......最快速度,把離婚證辦了?!?br>
從此以后,她只是明予燦。
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附屬。
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