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臉笑，互相拍肩膀，拿手機晃來晃去——"看，到了！"
我喝了口涼茶，茶葉梗子磕在嘴唇上。
沒什么表情。
因為我知道，輪到我的時候會是什么。
果然。
"最后——"
周毅的語氣變了。從剛才的鏗鏘有力，忽然變成一種隨意的、像在念菜單最后一行備注的調子。
"后勤保障崗，陳崢。"
他看了我一眼。
隔著二百多個人的腦袋，隔著滿屋子的暖氣和油煙味，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歪了一下。
"鑒于后勤崗位的特殊性質……公司決定，發(fā)放實物年終福利。"
投影切到下一頁。
畫面上是一頭豬。
宰好的、刮干凈的、劈成兩半的白條豬，用紅色塑料繩捆著，旁邊放了一朵小紅花。
字幕打著：年終慰問品·豬肉一份。
報告廳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笑聲炸開了。
不是禮貌性的笑。
是真的覺得好笑。
前排市場部的小姑娘笑得趴在同事肩膀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技術部幾個男的拍著大腿，眼淚都要出來了。中間某一排傳來"噗"的一聲——有人正在喝水，直接噴了出來。
"**，一頭豬？"
"年終獎發(fā)豬？這也行？"
"老陳啊老陳，公司對你可以的哈哈哈哈哈——"
笑聲一浪蓋過一浪，整個報告廳像開了鍋。
旁邊座位上的趙鵬轉過頭來。他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陳，老陳——別往心里去啊。豬肉挺實在的，比發(fā)個錦旗強。回去讓嫂子燉了，比我們這點數(shù)字有嚼勁。"
他說著，晃了晃手里的手機。
屏幕朝著我。
到賬短信還沒劃掉，白底黑字——
入賬：420,000.00元。
他沒注意到我在看，已經(jīng)轉回去和身邊的人擊掌了。
我把那杯涼茶一口喝干。茶葉梗子卡在喉嚨口，硬吞了下去。
散會之后，走廊里全是人。
三三兩兩的同事湊在一起，有人打電話報喜，有人在群里發(fā)紅包。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年底特有的松弛和興奮。
行政部的小張推著一輛鐵皮手推車過來。
車輪碾過走廊的石材地面，發(fā)出吱呀吱呀的響。
車上放著半扇豬。
保鮮膜包了三層，包不住那股生肉的腥氣。豬皮泛著水光，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