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們拿到了鑰匙。
小安帶著我,再一次回到了他外公外婆的家。
這一次,我比上一次更加仔細地看著這個房子。
房子很舊,墻皮有些脫落,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上面還有一些小孩子的貼紙。
看得出來,曾經(jīng)有人在這里用心生活。
客廳的墻上,掛著兩位老人的遺像,是小安的外公外婆。
我對著這兩張照片,有些出神。
小安跑進了房間,拿出來了一個月餅盒。
月餅盒上印著"團圓"兩個字,小安屏息凝神,慢慢地揭開了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照片,像是怕它碎掉了一般。
隨后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語:"外婆說,媽媽可調(diào)皮了,爬樹、掏鳥窩,什么都會。還愛漂亮,老是偷外婆的口紅涂。"
我笑了,眼睛卻無端有些**。
"外公說,媽媽讀書特別厲害,認識了同樣優(yōu)秀的爸爸,考上了很好的大學(xué),然后就有了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我緩緩地低下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照片上的人。
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笑得溫柔又堅定,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
是我。
這一刻,所有被我深埋在魂體深處的記憶,瘋狂地涌了上來。
我是一名臥底**。
七年前,我和沈知衡正準備結(jié)婚的事宜,卻在婚禮前一個月接到上級命令,要在半年后潛入一個跨國**集團,集團的核心頭目就在越南。
為了任務(wù),為了不讓我的家人和愛人被毒販報復(fù),我只能做一個"壞人"。
我故意和沈知衡大吵一架,說我愛上了別人,說我要去國外嫁給有錢的生意人,卻在分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有了三個月身孕。
我無數(shù)次走到醫(yī)院想要打胎,但是我愛沈知衡,更加愛我們的孩子,實在不忍心剝奪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我把剛生下的小安,托付給父母,故意和父母決裂,讓他們寒透了心,不留一句解釋,孤身一人深入虎穴。
我走了。
去了越南,嫁給了那個所謂的"外國商人"。其實是**集團的一個小頭目。我假裝是他的妻子,幫他打理生意,其實是在收集證據(jù)。
一年,兩年。
證據(jù)收集得差不多了,可我也暴露了。
那天,他們發(fā)現(xiàn)我在**文件。他們圍上來,將我綁住,關(guān)在了不見天日的小房間里,日日折磨。
我被他們灌了無數(shù)的試驗品藥物,精神與身體上雙重的折磨,讓我最終精神崩潰,記憶錯亂,這也是為什么我根本想不起來我生前的事情。
即使是這樣,他們也沒有放過我。
他們的頭目,最愛研究古時候的刑罰,并在我身上一一試驗。每當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們又及時停下,叫來醫(yī)生給我治療。
"你這個**不是最喜歡穿這種裙子嗎哈哈哈!那就讓它永遠在你身上吧!"
碎花裙上面的紅色鮮亮異常,一時分不清是它原本奪目的顏色還是血跡。
它被一針一線地縫到了我身上。
一針,又一針。
針尖刺穿皮膚,刺進肉里,刺得我渾身發(fā)抖??晌液安怀鰜?,嗓子早就喊啞了,只剩下一聲聲嘶啞的氣音。
"叫啊,怎么不叫了?"
"剛才不是挺能叫的嗎?"
他們笑著,鬧著,像在玩一場有趣的游戲。
意識陷入混沌前,我似乎看見,一位氣質(zhì)清冷的少年臉上浮現(xiàn)薄紅。
他站在門口,穿著干凈的白襯衫,手里捧著一束野花。
"安然,"他說,"我?guī)阕摺?
我看著他,突然想笑。
傻瓜,你帶不走我的,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兒。
我只想你別恨我,恨我的**和隱瞞。
整整半年,我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地方。
明明小時候,我也是爸爸媽**小公主。
也許是我不甘心,被折磨了這么久也咽不下那最后一口氣。
我終于等來了收網(wǎng)行動。
我以為我終于能完成任務(wù),平安歸來,和家人解釋一切,團聚在一起。
可在最后,我為了掩護隊友,不幸犧牲。
因為臥底身份高度保密,除了少數(shù)幾位上級,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對外,我是毒販的同伙,死有余辜;對內(nèi),我的身份不能公開,不能立碑,不能被祭奠。
所以,四年來,沒有人給我燒紙,沒有人給我上香,沒有人記得,在地府里,還有一個等著家人惦記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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