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時候，我媽帶著別人來看我了。

我像是動物園里的猩猩，看著她和那些不認識我的人講解我的過往。

“我這個閨女，也就是我吧，從小就不聽話，喜歡和大她十幾歲的男人玩，這不，遭報應(yīng)了?！?br>
“也不知道肚子里這個是男孩還是女孩，最好是個男的，還值錢點?！?br>
她用尖銳的語言一遍遍撕開我的傷口，仿佛我不會受傷一樣。

聊完我，他們又開始聊打麻將，聊哪個菜市場賣菜便宜，聊哪個老頭跳舞跳得好。

聊到一半，我媽忽然轉(zhuǎn)頭問我：“對了，你怎么一直沒去上班呢？”

我怔了怔，不明白她說的什么意思。

我媽拍了拍大腿，聲音凄厲：“你個敗家子，說好每個月給我三千塊錢，你不上班哪里來的錢？”

“媽……我剛被救出來?！?br>
“剛被救出來怎么了，被救出來就不用給錢了？你知不知道這三個月我過得多難？我一個人在家，又沒人給我錢花，什么時候**你就開心了?！?br>
她伸出手，使勁戳著我的額頭：“我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就算你生了孩子，你也得給我錢！”

我不知道她這是又演的哪一出。

在我眼里，媽媽就像個即興演員一樣。

隨時隨地，眼睛一轉(zhuǎn)就開始表演她所謂的樂子。

我就靜靜地躺在那里，看她表演。

演吧，演到大家都信了，演到我徹底對她失望。

**趁我媽不在，拿來手機讓我指認嫌疑人。

她打開那個帖子，下面有一千多條評論。

我媽像是一個盡職盡責(zé)的**一樣，一條條回復(fù)著。

“**給每一個評論的人都發(fā)去了你上班的地址，還有照片，所以現(xiàn)在犯罪嫌疑人的范圍太大?！?br>
“你看看這些人里有沒有你覺得特別熟悉的，又或者和**關(guān)系比較好的?！?br>
**的言外之意，是懷疑熟人作案。

我點點頭，一條條瀏覽的同時，使勁回憶著那個男人的特征。

突然，我盯著一個熟悉的頭像，伸手放大了。

“是他?！?br>
**看了一眼，打了一個電話。

“**……她**了這是一場意外，還說，她是和你開玩笑的?！?br>
“如果，如果你想追究她責(zé)任的話，應(yīng)該很難?！?br>
我當(dāng)然知道難，不僅是法律層面，更多是道德上。

可是，我就應(yīng)該當(dāng)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

我做不到。

送走**后，我打電話給我媽。

她來得很快，嘴里還嗑著瓜子。

“叫我來干嘛？你不給我錢，老娘忙著呢?！?br>
我像是沒事人一樣，隨口提起：“剛剛**來找我了，說已經(jīng)鎖定了犯罪嫌疑人?！?br>
“媽，說來也巧，我總覺得那個人很眼熟，好像是你的朋友?！?br>
她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著我：“你到底想說什么？”

“媽，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不是說了，這就是一個意外！我就是想開個玩笑！”

“你不是！你不是！”

種種羞辱在我腦海中閃過，我終于爆發(fā)了。

“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我真想問問你，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我難道不是你女兒嗎？”

“這么多年，你開了多少不合時宜的玩笑，我有說過你一句不是嗎？”

“我工資一個月四千，還要給你三千養(yǎng)老，剩下一千我要租房，吃飯，生活，你有沒有考慮過我？”

我媽聽到我的咆哮，臉白了一瞬。

下一秒，又恢復(fù)了那種吊兒郎當(dāng)?shù)谋砬椤?br>
“行，就算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利索地承認。

我媽雙手抱胸，下巴揚起來：“我生你養(yǎng)你二十多年，花了多少錢，你算過嗎？”

“你長大了，賺錢給我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再說了，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了，被睡一下能怎么樣，又少塊肉?！?br>
“你怎么就想不通呢？媽這是在幫你呀！十個月就能拿兩萬塊，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嗎？”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就笑了。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媽，我終于明白了，在你的世界里，我的痛苦就是你的快樂?！?br>
我終于下定決心，打算結(jié)束這場無聊的游戲。

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靜等著護士接聽。

“有什么能幫助您的？”

“護士，請幫我叫一下**，我有新的犯罪證據(jù)要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