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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洲端起茶盞的手猛地一頓,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這又是什么把戲?”
“拿和離來要挾我?”
兄長溫清言冷笑出聲:
“五年蠻荒還沒磨掉你的脾氣,反倒學(xué)會了欲擒故縱?你以為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除了裴家,還有誰會要你?”
謝清吟一臉不忍地看著我。
“姐姐,你受委屈了。可晏洲哥哥派出的斥候帶回的消息,確實是蠻王待你比照貴妃之禮,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呀?!?br>
“若你身上這些傷不是真的,你說出來就好,何必拿休書鬧呢。”
我一言不發(fā),一把撩起褲腿。
膝蓋以下的皮肉已經(jīng)完全萎縮扭曲,腳踝處綁著一副蠻人用獸骨和鐵皮鍛造的粗糙假肢。
發(fā)黑的麻繩死死纏進爛肉里,勉強支撐著我這具殘軀能站直。
帳中瞬間安靜了一瞬。
裴晏洲握著茶盞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卻一言不發(fā)。
兄長臉上的震驚只持續(xù)了一瞬,隨即化為更深的惱怒。
“溫南絮!你夠了!”
“斥候親眼所見,蠻王將你安置在王帳錦衣玉食,你若真受了委屈可以據(jù)實交代!”
“但你竟敢自殘至此來博取同情?!**什么時候出過你這么沒骨氣、****的女兒!”五年來,我在石窟里用碎瓦片刻破手指,蘸著血寫過無數(shù)封求救信,一封都沒有送出去。
如今算是知道了,不是收不到,是他們根本不想收。
裴晏洲站起身,失去了所有耐心。
“關(guān)到偏帳去。什么時候?qū)W會好好說話,什么時候再帶過來!”
兩名親衛(wèi)架起我,經(jīng)過兄長身側(cè)時,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可曾經(jīng)的他不是這樣的。
倒計時還剩六個時辰。
粗布圍出的密閉偏帳讓我渾身發(fā)抖。
從小父母雙亡,是我和哥哥相依為命一起拉扯長大的。
兒時被鄰家惡犬追咬,是他抄起木棍第一個沖出來。
把我死死護在身后,自己手臂卻被咬得鮮血淋漓。
他背著我回家,一路都在說:“南絮別怕,有哥在,天塌了哥給你頂著!”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說話聲。
裴晏洲低沉的嗓音:“清吟,把這碗安胎羹喝了?!?br>
然后是兄長的聲音:“晏洲,南絮從前脾氣就不好,在蠻荒待了幾年更會胡攪蠻纏。你絕不能被她拿捏。”
沒過多久,偏帳的簾子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謝清吟。
她一身柔軟的緞面裙衫,雙手輕輕**著隆起的小腹。
“姐姐,我來瞧瞧你。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晏洲哥哥剛才看了,可是惡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呢。”
“晏洲哥哥可是用五百匹戰(zhàn)馬換了你的和親圣旨,怎么說蠻王也該給你幾分體面吧?”
她忽然說著就一把抓住了我手臂上剛剛結(jié)痂的傷口,指甲狠狠地摁進了我的爛肉里!
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啊——!”
謝清吟向后一歪,倒在帳門口的地面上。
“我的肚子!好痛!姐姐你為什么推我!”
幾乎是同一瞬間,裴晏洲和兄長如同一陣風般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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