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小姐的固執(zhí)，糙漢的破例------------------------------------------。，兩人之間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訓練**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黑沉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瓣憰r衍?！彼龥]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這個動作讓她脖頸的線條拉得更直，露出領(lǐng)口一小截白皙的皮膚，“我不需要你認為?！?，卻字字清晰?！拔襾磉@里，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地方待著，一個蘇家和陸家都暫時找不到的地方。而你，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應付家里的安排，不是嗎？”?！爸劣阱X……”蘇清沅的視線掃過他洗得發(fā)白的床單，掉漆的書桌，最后落回他臉上，“你可能不需要，但這里需要?！?，目光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昏暗的營區(qū)。“我看到門口站崗的士兵，鞋底都快磨穿了。訓練場上的器械，銹跡斑斑。食堂那邊飄來的味道，是白菜燉土豆吧？連著吃了幾天了？”。，深了一些。，重新對上他的視線：“我不是在施舍，陸時衍。我是在投資。投資一個相對安全的環(huán)境，投資一個……合作伙伴?！?br>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至少腿腳沒毛病，看起來還挺能打的合作伙伴。”
最后這句話，帶著點她大小姐脾氣的嬌縱，又藏著試探。
陸時衍盯著她看了幾秒。
忽然，他后退了一步。
那股迫人的壓力稍減，蘇清沅暗自松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沁出了一層薄汗。
“蘇小姐很會說話?！彼叩阶肋?，拿起那個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里面已經(jīng)涼掉的水，“但這里不是上海灘，不是靠嘴皮子就能立足的地方。”
“我知道?！碧K清沅也走過去，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所以我來找你。你是這里的規(guī)矩，我按你的規(guī)矩來?！?br>陸時衍放下缸子，發(fā)出輕微的磕碰聲。
“我的規(guī)矩，”他轉(zhuǎn)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這次少了些審視，多了些難以言說的復雜，“第一條，這里沒有大小姐。只有士兵，和軍屬?！?br>蘇清沅眼睛亮了亮：“你同意我留下了？”
“我沒說?！标憰r衍打斷她，“接待處有臨時招待所，一晚五毛錢。你可以住到明天早上，然后買票回上海?！?br>“我不回去?！碧K清沅立刻道，聲音里帶上了固執(zhí)，“陸時衍，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走。你趕我一次，我就再來一次。你把我送到招待所，我明天就還來你宿舍門口?！?br>她說著，干脆把藤箱拎起來，放到他那張整齊得不像話的床上。
“你看，我連嫁妝都帶來了。”
陸時衍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眉頭終于皺了起來。
“蘇清沅?！?br>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聲音低沉，帶著警告的意味。
“這里是軍營?！?br>“我知道啊。”蘇清沅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解自己辮子上的頭繩，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閨房，“所以呢？軍營不讓女人進？可我是你未婚妻，兩家都定了親的。我千里迢迢來尋夫，合情合理吧？”
頭發(fā)散開，烏黑如瀑，披散在她單薄的肩背上。
她側(cè)過臉，眼角余光瞥向他：“還是說，陸排長怕我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住在這里，壞了你的名聲？”
這話帶了點挑釁，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嬌。
陸時衍下頜線繃緊了。
他看著她散開的頭發(fā)，看著她微微抬起下巴的側(cè)臉，看著她眼中那抹不肯退讓的亮光。
半晌。
他忽然邁步，朝門口走去。
蘇清沅心一緊。
他要強行把她弄出去？
卻見陸時衍走到門邊，沒開門，而是抬手，“咔噠”一聲，把門從里面閂上了。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背靠著門板，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
“行?！彼f，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想留，可以?！?br>蘇清沅心頭一跳。
“但在這里，我說了算?！彼抗鈷哌^她，又掃過那個藤箱，“床，我的。你睡地上?！?br>蘇清沅：“……”
“或者，”陸時衍繼續(xù)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的訓練計劃，“你現(xiàn)在去招待所?！?br>蘇清沅咬了咬唇。
睡地上？
她這輩子沒睡過地鋪。
可看看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再看看陸時衍那張沒有絲毫商量余地的臉……
“地上就地上?！彼龘P起臉，“有鋪蓋嗎？”
陸時衍沒回答，徑直走到墻角一個舊木柜前，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套疊好的軍綠色被褥，還有一張草席。
他彎腰，把草席鋪在水泥地上，又把被褥扔上去。
動作利落，毫不溫柔。
“只有這個?！彼逼鹕?，“明天早上六點，號響起床。七點前，把內(nèi)務(wù)整理好，被子疊成豆腐塊。做不到，就走人。”
蘇清沅看著地上那粗糙的草席和單薄的被褥，又看看陸時衍。
“陸時衍。”她忽然開口。
“嗯？”
“你這個人，”她慢慢說，眼睛里有點復雜的光，“是不是對誰都這么兇？”
陸時衍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站在屋子中央，散著頭發(fā)，穿著那身沾了塵土的學生裙，明明狼狽，卻依然挺直著背，像株風吹不折的花。
“不是?！彼_口，聲音依舊低沉，卻似乎少了點剛才的冷硬，“只對麻煩的人這樣?！?br>麻煩的人。
蘇清沅品了品這個詞，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卻讓她整張臉瞬間生動起來，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黠的貓。
“那以后，”她輕聲說，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期待，“可能要經(jīng)常麻煩你了，陸排長?！?br>陸時衍移開目光，沒接話。
他走到臉盆架前，拿起自己的毛巾和肥皂。
“我去沖涼。”他拉開門閂，“你自便。柜子里有干凈的臉盆和毛巾，水房在走廊盡頭右邊?！?br>門打開，又關(guān)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清沅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消失，才長長地、慢慢地舒出一口氣。
然后，她走到地鋪前，蹲下身，摸了摸粗糙的草席。
硬的，還有點扎手。
和她以前睡的絲綢被褥天差地別。
可她嘴角，卻一點點彎了起來。
第一步，成了。
她留下來了。
在這個滿是汗味、**味和鋼鐵氣息的地方，在這個冷得像塊石頭的男人身邊。
夜還長。
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