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就是來上夜班玩手工的？”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刻薄了。
這不像是秦硯舟會說的話。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得體、永遠用數(shù)據(jù)和邏輯解決問題的秦硯舟。
季清晏——我記得她工牌上的名字——抬起頭。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讓我心焦。
先是從那些紙青蛙上移開目光，然后視線滑過我手里還亮著監(jiān)控報警屏幕的手機，最后，才落到我臉上。
她的眼睛很黑，不是那種深邃迷人的黑，而是一種……接近于空洞的平靜。像深夜無風(fēng)的湖面，你扔塊石頭下去，都未必能激起什么像樣的漣漪。
“秦總監(jiān)，”她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破了我鼓脹的情緒氣球，
“火氣這么大，是您的代碼又出*ug了，還是您的人生出*ug了？”
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呼吸都滯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知道我姓秦，知道我是總監(jiān)？
“你認識我？”我聽見自己干巴巴地問。
“這棟樓里，”她重新低下頭，用指甲輕輕調(diào)整一只青蛙的“后腿”，讓它看起來更精神些，
“每天凌晨兩三點出現(xiàn)、西裝革履但臉色像鬼、眼睛里寫著‘我要卷死所有人順便卷死自己’的男人，不多。您算是最持之以恒的一個?！?br>我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她的話像一面鏡子，突然懟到我面前，讓我看清了自己這副尊容。不是通過美顏濾鏡，而是通過便利店冷白燈光下的真實反射。
“要買什么？”她問，依舊沒看我，
“還是老樣子，雙倍濃縮，繼續(xù)透支您那點可憐的睡眠余額？”
那晚，我不知道是哪根神經(jīng)搭錯了，或者說是哪根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啪”一聲斷了。
我沒有走向飲料柜，而是抬起手，指向她臺面上那排紙青蛙。
“給我一個?！蔽艺f。
她終于又抬眼看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幾乎是她臉上唯一稱得上“表情”的變化。
然后，她伸出兩根手指，從隊列末尾拈起一只折得相對飽滿的青蛙，遞給我。
“送你了?！彼f，“它比您會享受生活。至少，它不用加班。”
我捏著那只粗糙的、帶著淡淡油墨味的紙青蛙，指尖能感覺到紙張脆弱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