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就那么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那塊柔軟的布巾,一點(diǎn)點(diǎn)擦去他臉上的污泥和血跡。
當(dāng)一張清秀卻蒼白的小臉露出來時,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眉眼生得極好,只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太過沉重,完全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
“好了,不臟了?!睔q歲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然后把那串已經(jīng)被她捏得有些融化的糖葫蘆,塞到了他的手里。
男孩低頭,看著手里的糖葫蘆,又抬頭,看了看歲歲,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沈婉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走上前,柔聲問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語,只是警惕地看著她。
“罷了,既然你不愿說,以后就留在這里吧?!鄙蛲駠@了口氣,“我瞧著,你便叫‘阿承’吧,承載的承?!?br>
希望你能承載起新的生命,忘記過去的苦難。
沈婉想了想,又吩咐道:“就把他暫時安置在歲歲院子西邊的偏房,讓兩個婆子好生看著,也……方便歲歲照顧。”
阿承在王府里住了下來。
府醫(yī)用最好的藥為他醫(yī)治,沈婉也吩咐廚房每日燉煮補(bǔ)品。他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zhuǎn),可他的人,卻像一個被封死的蚌殼,緊緊閉合著,不肯吐露分毫。
他不說話。
無論誰問他話,他都毫無反應(yīng),只是用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看著你,看得人心里發(fā)毛。府里的下人私底下都叫他“小啞巴”,對他又同情,又有些畏懼。
只有在面對歲歲時,他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硬殼,才會稍稍軟化。
傷勢稍好,能下地走動后,阿承就多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xí)慣。
他成了歲歲的影子。
天剛蒙蒙亮,歲歲還在被窩里睡得香甜,她房間的門外,就已經(jīng)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歲歲被張嬤嬤抱去飯廳吃飯,他就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后面,安靜地守在飯廳門口,像一尊小小的門神。
歲歲吃完飯,要去花園里“工作”,他也立刻跟上。
歲歲拿著她的小鏟子,在一個她認(rèn)為有“亮晶晶”的地方奮力挖土,他就默默地搬開旁邊礙事的石頭。
歲歲挖得滿頭大汗,他就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塊干凈的帕子,笨拙地遞過去。
他從不多言,也從不靠近,總是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一雙眼睛卻從未離開過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份寸步不離的陪伴,很快就引起了“歲歲后援會會長”的強(qiáng)烈不滿。
“喂!你這悶葫蘆!老是跟著我妹妹干什么!”
陸烽火剛練完一套拳法,渾身是汗,叉著腰,很是不爽地瞪著跟在歲歲**后面的阿承。
他好不容易才從大哥二哥那里,搶到下午陪妹妹玩耍的寶貴時間,結(jié)果這個小跟屁蟲也要來分一杯羹!
阿承像是沒聽見,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那個正試圖爬上假山的小身影上。
“嘿!跟你說話呢!”
陸烽火幾步竄過去,擋在阿承面前,試圖隔開他和他妹妹。
阿承腳步一頓,沒有理會眼前這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少年,只是默默地、往左邊平移了兩步,繞開他,繼續(xù)用視線鎖定著歲歲。
陸烽火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得差點(diǎn)原地爆炸。
他這個三少爺,在府里何曾受過這種無視!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一個屬于少年人的、頑劣的念頭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