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開張的釣場------------------------------------------，燕南飛當(dāng)真在聽瀾釣場住了下來。，余忘機(jī)醒來時，就看見他在江邊洗漱。說是洗漱，其實(shí)就是捧一把江水往臉上潑，潑完了用袖子一抹，再甩甩頭，就算收拾妥當(dāng)了。他的帳篷還支在柳樹林邊上，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時會倒，可它就是沒倒?！霸绨?，老板?！毖嗄巷w看見余忘機(jī)睜開眼睛，遠(yuǎn)遠(yuǎn)地?fù)]了揮手，“昨晚睡得怎么樣？我聽見你半夜起來了?！?。他確實(shí)起來了，子時前后，江面上有動靜。不是魚，是別的東西。他起身在江邊站了一會兒，又躺回去了。，從包里掏出個塑料袋，晃了晃：“我去買包子，說好了我請客。你等著?！保叱鰩撞接只仡^：“你吃什么餡的？肉的？菜的？都行。都行是哪種行？”：“肉的?！?。余忘機(jī)靠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樹林外，又把目光移回江面。浮漂還在老地方，一晚上沒動過。他伸手摸了摸竹竿，竿身冰涼，沾著露水。，照得江面上金燦燦的。釣場里的人開始多起來，王大爺是第一個到的。他騎著那輛老式二八大杠，車后座綁著漁具包，叮叮咣咣騎進(jìn)來，把車往柳樹上一靠，就開始張羅著打窩。“小余，今天有戲沒？”他一邊往水里撒窩料一邊問。。，繼續(xù)撒他的窩。他打窩有個特點(diǎn)，就是舍得下本，一把一把的玉米小麥往水里扔，恨不得把整袋窩料都倒進(jìn)去。老釣客們都說，王大爺釣魚全靠窩，魚都被他喂飽了，自然就不咬鉤了。王大爺不聽，照打不誤。“我這是喂魚，”他說，“魚吃飽了就不跑，不跑早晚得上鉤?！?br>這話有沒有道理，沒人較真。反正王大爺圖的是樂子，釣不釣得上魚，他不在乎。
第二個到的是李嬸。她今天來得早，三輪車騎得飛快，兩個保溫箱在車后座上晃晃悠悠的。她在釣場門口停下車，拎著保溫箱走進(jìn)來，第一眼就找余忘機(jī)。
“小余，昨天的盒飯盒呢？”
余忘機(jī)指了指椅子旁邊。
李嬸走過去，彎腰拿起飯盒，看了看，又看了看余忘機(jī)：“吃完了？”
“嗯?！?br>“好吃不？”
“好吃?！?br>李嬸臉上有了笑模樣，把飯盒收進(jìn)一個袋子里，又從保溫箱里拿出一個飯盒，塞到余忘機(jī)手里：“今天的。雞蛋炒西紅柿，還有兩塊排骨。吃完放著，我明天來收?！?br>余忘機(jī)接過飯盒，捧在手里，熱乎乎的。
李嬸直起腰，環(huán)顧四周，看見了柳樹林邊上的那個帳篷。她愣了一下，指著帳篷問：“那是什么？”
“帳篷?！?br>“我知道是帳篷。誰搭的？”
“一個叫燕南飛的人?！?br>李嬸皺起眉頭，走到帳篷跟前，彎下腰往里看了看。帳篷里沒人，就一個破舊的漁具包，還有幾件皺巴巴的衣服。
“人呢？”
“買包子去了?！?br>李嬸直起腰，走回余忘機(jī)身邊，壓低聲音問：“什么人??？可靠嗎？別是來踩點(diǎn)的?！?br>余忘機(jī)搖搖頭：“不是?！?br>“你怎么知道？”
余忘機(jī)沒回答，只是低頭打開飯盒，夾了一塊雞蛋放進(jìn)嘴里。李嬸看著他，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她在釣場里轉(zhuǎn)了一圈，跟幾個老釣客打了招呼，又騎著三輪車走了。她還要去別的釣場，一上午得跑好幾個地方。
日頭漸漸升高，釣場里的人越來越多。那個新來的年輕人，就是昨天釣了十幾條魚的那個，今天又來了。他在老位置坐下，熟練地開餌、調(diào)漂、下竿，一**作行云流水。
旁邊有人問：“小伙子，昨天釣得不錯吧？”
年輕人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還行，十幾條。”
“用的什么餌？”
“自己配的，玉米面加蝦粉，再放點(diǎn)蜂蜜?！?br>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了些配方的事。年輕人一一作答，很有耐心。
正說著，燕南飛回來了。他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七八個包子，熱氣騰騰的。他走到余忘機(jī)跟前，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給，**子，剛出籠的。我買了八個，咱倆一人四個。”
余忘機(jī)接過袋子，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大，確實(shí)一咬一嘴油。
燕南飛在他旁邊蹲下，也拿起一個包子吃起來。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江面，看著那些釣客，看著那個年輕人的魚竿，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一停。
“老板，”他咽下一口包子，忽然問，“你這兒開了三年了？”
“嗯?！?br>“一直這樣？”
“嗯?！?br>“沒有人來找過麻煩？”
余忘機(jī)看了他一眼。燕南飛擺擺手：“我不是打聽什么，就是隨口問問。我在外面跑得多，知道有些地方看著平靜，底下水深著呢。”
余忘機(jī)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br>燕南飛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問了。他吃完兩個包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說：“我去看看我那根竿，昨天夜里好像有魚咬鉤，我睡得太死，沒提。”
他往江邊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余忘機(jī)：“老板，你這根竿真能釣到魚？”
余忘機(jī)沒回答。
燕南飛笑了笑，走到自己那根玻璃鋼竿旁邊，蹲下來檢查魚線。線還是好好的，鉤上的蚯蚓卻不見了，被魚吃得干干凈凈。
“嘿，還真有魚?！彼止玖艘痪?，從罐子里掏了條新蚯蚓掛上，又往水里一拋。
余忘機(jī)繼續(xù)吃包子，吃得很慢，一口一口。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瞇起眼睛，看著江面上的浮漂，那根浮漂還是一動不動。
釣場里漸漸熱鬧起來。老釣客們各自占著位置，有的在打窩，有的在調(diào)漂，有的已經(jīng)開始上魚。那個年輕人運(yùn)氣不錯，沒一會兒就釣上來一條半斤重的鯽魚，引來一陣羨慕的目光。
王大爺今天運(yùn)氣不行，打了半天窩，一條魚都沒上。他也不急，點(diǎn)上一根煙，慢悠悠地抽著，跟旁邊的人聊天。
“你們說小余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忽然把話題引到余忘機(jī)身上。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余忘機(jī)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包子，眼睛卻盯著江面。
“什么怎么回事？”
“三年了，三年一條魚沒釣著?！蓖醮鬆斖鲁鲆豢跓?，“換了別人早不干了，他還天天坐那兒，也不知道圖什么?！?br>“人家樂意唄?！绷硪粋€人說，“反正這釣場是他自己的，又不要租金，愛怎么釣怎么釣?！?br>“也是?！蓖醮鬆旤c(diǎn)點(diǎn)頭，可還是忍不住嘀咕，“可我總覺得這小子不對勁。你們記得不，去年夏天那場暴雨？”
幾個人都沉默了。
去年夏天那場暴雨，臨江的人都記得。那天下午天突然黑下來，像扣了一口鍋，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江面漲了三尺，水流湍急得像發(fā)了瘋。釣場里的人跑得跑、躲得躲，只有余忘機(jī)一個人坐在江邊，一動不動。
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他嚇傻了?？珊髞碛腥丝匆?，那場暴雨里，江面上有什么東西在翻滾，像是一條大魚，又像是別的什么。余忘機(jī)的竿彎成一張弓，弓了很久很久，直到雨停。
第二天有人問他釣到了什么，他說沒釣到。
可那人看見他的竹竿上，多了幾道裂紋。
“那就是運(yùn)氣好，沒被沖走?！绷硪粋€人說。
王大爺搖搖頭，沒再說什么。他熄了煙，站起來，走到江邊看了看自己的浮漂。浮漂還是沒動。
日頭漸漸偏西，釣場里的人開始陸續(xù)離開。那個年輕人收拾東西走了，今天他又釣了七八條，臉上笑呵呵的。他走的時候又路過余忘機(jī)身邊，這回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搖了搖頭。
燕南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這人眼光不行?！?br>余忘機(jī)沒吭聲。
燕南飛湊過來，壓低聲音：“老板，我跟你說，這釣場里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一個看得透你。他們都當(dāng)你是個懶散的傻子，可我不這么看?！?br>余忘機(jī)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燕南飛咧嘴一笑：“你別誤會，我也看不透你?？晌铱吹贸鰜恚悴皇且话闳?。”
余忘機(jī)沉默了一會兒，問：“怎么看出來的？”
“昨晚?！毖嗄巷w說，“昨晚我半夜醒了一回，聽見你起來了。我透過帳篷縫往外看，你站在江邊，手里拿著那根竿，站了很久很久。那姿勢，那氣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br>余忘機(jī)沒說話。
燕南飛也不追問，往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后，看著天上的云。
“你放心，我不會往外說的。”他說，“我就是個蹭飯的，蹭釣的，哪兒熱鬧往哪兒鉆。你的事，不關(guān)我的事?！?br>余忘機(jī)看著江面，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謝謝你。”
燕南飛笑了笑，沒說話。
天又黑了。
釣場里的人**了，連王大爺也騎著二八大杠叮叮咣咣地走了。江邊只剩下余忘機(jī)和燕南飛，還有那個歪歪扭扭的帳篷。
燕南飛生了堆火，說是夜里涼，烤烤火舒服。他從包里摸出兩個饅頭，用樹枝穿了，放在火上烤。烤得焦黃焦黃的，掰開一個遞給余忘機(jī)。
“給，晚飯?！?br>余忘機(jī)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饅頭烤得正好，外焦里嫩，嚼著有股麥香味。
“你哪來的饅頭？”他問。
“中午買的。”燕南飛說，“李嬸賣盒飯的時候，我找她買的。她人挺好，還多給了我一個?！?br>余忘機(jī)沒再問，繼續(xù)吃饅頭。
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燕南飛坐在他對面，一邊啃饅頭一邊打量他?？戳税胩欤鋈徽f：
“老板，你等的人，還沒來？”
余忘機(jī)的手頓了一下。
“昨晚你說夢話了。”燕南飛說，“說什么‘師父，我等的人什么時候來’。我聽見了。”
余忘機(jī)沉默著，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動。
燕南飛又說：“我不問你等的是誰，也不問你師父是誰。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等得累不累？”
余忘機(jī)抬起頭，看著他。
燕南飛的眼神很認(rèn)真，不像白天那么吊兒郎當(dāng)了。他看著余忘機(jī)，等著他回答。
余忘機(jī)想了很久，說：“不累?！?br>“真的？”
“真的?！庇嗤鼨C(jī)說，“等一個人，比找一個人輕松。等，你只要坐著就行；找，你得走遍天下?！?br>燕南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笑完了抹抹眼睛，說：“老板，你這話說得真好。等一個人比找一個人輕松——我記著了。”
他又掰了一塊饅頭，塞進(jìn)嘴里，嚼著嚼著，忽然又開口：
“那你知道你在等誰嗎？”
余忘機(jī)搖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br>燕南飛沉默了。他看著火光，看著江面，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過了很久才說：
“老板，你這人活得真有意思。等一個人，不知道等的是誰；坐在這里三年，不知道坐的是為什么。可你還是坐著，還是等著?！?br>余忘機(jī)沒說話。
燕南飛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往帳篷那邊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說：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么等。因?yàn)槟阈睦镉屑聸]做完，有個人沒見到。我也是這樣。我跑了那么多地方，蹭了那么多釣場，也是因?yàn)樾睦镉屑聸]做完?？晌也恢滥鞘鞘裁词?，就像你不知道等的是誰?！?br>他鉆進(jìn)帳篷，拉上拉鏈，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悶悶的?br>“所以咱倆一樣。都是沒根的人。”
余忘機(jī)坐在火邊，看著那堆火慢慢變小，變成炭，變成灰。風(fēng)吹過來，灰燼飛起來，飄向江面，飄向黑暗。
他想起師父臨走前說的話。
那天也是晚上，也是江邊。師父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說話已經(jīng)費(fèi)勁了。他拉著余忘機(jī)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忘機(jī)，三十年后，自有人來尋你?！?br>余忘機(jī)問：“誰？”
師父說：“不知道?！?br>余忘機(jī)又問：“來干什么？”
師父說：“不知道?！?br>余忘機(jī)再問：“那我怎么辦？”
師父說：“等?！?br>就這一個字。等。
然后師父就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那根竹竿就放在床邊，裂紋已經(jīng)有了，師父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他生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把竹竿交到余忘機(jī)手里，說：“這是你的了?！?br>余忘機(jī)握著竹竿，在師父身邊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把師父埋在江邊那棵歪脖子柳樹下，沒有立碑，沒有燒紙，只是鞠了三個躬。
然后他就坐在江邊，開始等。
等了三年。
等來的第一個陌生人，是燕南飛。
余忘機(jī)看著那頂歪歪扭扭的帳篷，帳篷里傳來輕微的鼾聲。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年輕人，這個背著破漁具包到處蹭釣的流浪漢，會是師父說的那個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diǎn)：燕南飛不是來找他的，只是路過。路過的人，早晚會走。
他又把目光移回江面。浮漂還在老地方，一動不動。月光灑在水面上，銀光閃閃的，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遠(yuǎn)處傳來一聲水響。余忘機(jī)轉(zhuǎn)頭看去，江心處有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潛入水中，不見了。
那條魚還在。
它在等什么？余忘機(jī)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夜?jié)u漸深了。火堆徹底熄滅了，只剩一點(diǎn)暗紅色的炭，偶爾噼啪響一聲。余忘機(jī)靠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江風(fēng)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帶著草的氣息，帶著遠(yuǎn)處山里飄來的松木氣息。蛙鳴聲一陣一陣的，有時近，有時遠(yuǎn)。
余忘機(jī)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燕南飛已經(jīng)收拾好了帳篷，把漁具包背在身上，站在江邊看著那根玻璃鋼竿。竿梢微微顫動，好像有魚咬鉤。
余忘機(jī)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燕南飛沒回頭，說：“老板，我要走了?！?br>余忘機(jī)沒說話。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燕南飛說，“你說得對，等一個人比找一個人輕松?？晌也皇悄艿鹊娜?，我得走，得找。雖然我不知道找什么，可我得走。”
余忘機(jī)點(diǎn)點(diǎn)頭。
燕南飛這才回過頭，看著他，笑了笑：“老板，你這人挺好的。我要是走累了，說不定還會回來蹭你幾頓飯?！?br>余忘機(jī)說：“好。”
燕南飛伸出手，余忘機(jī)也伸出手，兩只手握了握。燕南飛的手很粗糙，滿是老繭，那是常年在外風(fēng)餐露宿留下的痕跡。
“走了?！毖嗄巷w松開手，背起漁具包，往江邊那條小路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大聲說：
“老板，你那根竿真能釣到魚！昨晚我看見了，你釣起來的那條金色的，我看見了！”
余忘機(jī)愣了一下。
燕南飛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大步流星，頭也不回。他的背影在柳樹林里漸漸變小，變模糊，最后消失在小路盡頭。
余忘機(jī)站在江邊，站了很久。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江面上金光閃閃。釣場里的人又開始多起來，王大爺騎著二八大杠叮叮咣咣地來了，李嬸騎著三輪車賣盒飯來了，那個年輕人背著漁具包也來了。
一切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這三年的每一天一樣。
余忘機(jī)回到竹椅上，坐下，拿起那根竹竿，往江面一拋。浮漂落下去，立起來，一動不動。
他靠在椅子上，盯著那根浮漂。
王大爺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點(diǎn)上一根煙：“小余，昨天那個小伙子呢？”
“走了?！?br>“走了？不是剛來嗎？”
“嗯?！?br>王大爺吸了口煙，看著江面：“這人有點(diǎn)意思，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不過走了也好，這種人留不住?！?br>余忘機(jī)沒說話。
王大爺又吸了口煙，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小余啊，你也別老一個人坐著。該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該交朋友就交朋友。你這樣天天坐這兒，我看著都替你悶得慌。”
余忘機(jī)搖搖頭：“不悶。”
王大爺嘆了口氣，走了。
余忘機(jī)繼續(xù)盯著浮漂。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江風(fēng)吹過來，柳枝拂在他臉上。遠(yuǎn)處有人在說話，在笑，在打窩，在上魚。一切都很平常，和往常一樣。
可余忘機(jī)知道，不一樣了。
那個叫燕南飛的人，雖然只待了兩天一夜，卻留下了一句話：你等的人，什么時候來？
余忘機(jī)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許師父說的“三十年后”，不是讓他坐著干等，而是讓他坐著等——等那個該來的人，自己找上門來。
那個人是誰？來干什么？
不知道。
可余忘機(jī)知道，他還會繼續(xù)等。等一天，等一年，等十年，等二十七年，等到師父說的那個日子到來。
如果那時候那個人還沒來呢？
余忘機(jī)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根竹竿還在他手里，師父的囑托還在他心里，那條金色的魚還在江里游著。
所以他得等。
等那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來的人。
江面上浮漂輕輕動了一下，又不動了。余忘機(jī)看了一眼，沒有提竿。
不是現(xiàn)在。
還不到時候。
太陽又升高了些，釣場里更熱鬧了。王大爺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歡呼，他釣到魚了，一條兩斤多的鯉魚，在魚護(hù)里撲騰著。王大爺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顯擺。
余忘機(jī)遠(yuǎn)遠(yuǎn)看著，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盯著自己的浮漂。
浮漂一動不動。
他也不動。
遠(yuǎn)處江面上，有一條金色的影子悄悄浮出水面，朝他這邊望了一眼，又悄悄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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