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前------------------------------------------。，除了他，還有四個男孩——黑狼、山鷹、土鼠、夜梟，都是訓練營里活下來的。五人擠在狹小的車廂內，沒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和粗重的呼吸。。三年了，他一直不服這個總壓他一頭的“寒鴉”，尤其那次對戰(zhàn)，沈驚寒為救青雀一腳將他踹飛，讓他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如今要進宮了，聽說寒鴉是去當太監(jiān)，他心里竟生出幾分扭曲的快意——再厲害又如何，終究是個閹人?！奥犝f凈身那刀子，有這么長?！焙诶呛鋈婚_口，用手比劃了一下，咧著嘴笑，“一刀下去，**就沒了。寒鴉，你怕不怕？”，沒理他?！耙彩牵氵@種冷心冷肺的，有沒有那玩意兒都一樣?！焙诶青托Γ胺凑阋膊幌矚g女人，對吧？訓練營里多少小姑娘偷偷瞧你，你正眼看過誰？除了青雀——”，沈驚寒睜開了眼。，像淬了冰的刀子。黑狼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再多說一個字，”沈驚寒聲音平靜，“我就割了你的舌頭。”，想還嘴，但對上沈驚寒的眼睛，到底沒敢。他啐了一口，轉過頭去。。沈驚寒重新閉上眼，手在袖中，一下下摩挲著那枚玉佩。，馬車終于駛入京城。。街道寬敞，人流如織，商販叫賣聲、馬蹄聲、轎夫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市井的喧囂與繁華。比江南的小鎮(zhèn)，不知熱鬧多少倍。。沈驚寒看著那些衣著光鮮的行人，那些雕梁畫棟的店鋪，那些香氣四溢的酒樓，心里沒有任何波瀾。這座城再繁華，也與他無關。他來，只為鉆進那座最高的牢籠。，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迎出來，朝車夫點點頭，示意他們下車。
五人被領進院子。院子不大，但很整潔，正堂里已擺好飯菜。管家道：“吃完歇一個時辰，未時出發(fā)。你們四個去西城兵馬司當差，寒鴉——”他看向沈驚寒，“你隨我去凈身房?！?br>黑狼幾人面露幸災樂禍。沈驚寒面無表情，端起碗，安靜吃飯。
飯菜比訓練營好得多，有肉有菜，米飯管夠。但沈驚寒吃得不多，只堪堪填飽肚子就放下筷子。管家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飯后，其他四人被帶去廂房歇息。管家單獨領著沈驚寒，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后院一處更隱蔽的小屋。屋里已等著兩個人，一個是面白無須的老太監(jiān)，穿著深藍袍子，手里拎著個藥箱；另一個是精壯的漢子，一臉橫肉，腰間別著刀。
“***，人帶來了?！惫芗夜Ь吹?。
老太監(jiān)上下打量沈驚寒，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蝮@寒還戴著面具?！罢恕！?br>沈驚寒抬手，緩緩摘下面具。屋里燭光昏暗，可當他那張臉露出來時，三人都是一怔。
太扎眼了。
十一歲的少年，眉眼已能看出日后的絕色。膚白如瓷，唇色偏淡，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瞳仁墨黑，流轉間自帶風情。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清晰卻不顯女氣，反倒有種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老太監(jiān)倒抽一口冷氣：“這相貌……”
“所以主上讓戴面具?！惫芗业吐暤?，“太招眼了?！?br>老太監(jiān)點點頭，從藥箱里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吃了，昏睡兩個時辰。醒來就完事了?！?br>沈驚寒接過藥丸，卻沒立刻吃。他看向那精壯漢子：“你是劊子手？”
漢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刀：“放心，爺爺手快，不疼。”
沈驚寒又問：“凈身之后，多久能入宮？”
“養(yǎng)半個月?！崩咸O(jiān)道，“傷口長好了，宮里來驗身，過了就能進?！?br>沈驚寒點點頭，將藥丸放入口中，和著水吞下。藥效很快，他只覺眼前一陣發(fā)黑，身子晃了晃，被人扶到里間的榻上躺下。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聽見老太監(jiān)低聲說：“主上交代了，做做樣子就行，那玩意兒得留著，將來有用……”
有用？什么用？
他沒來得及想，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天已黑了。
沈驚寒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榻上，下身裹著厚厚的紗布，隱隱作痛。屋里點著燈，老太監(jiān)坐在桌邊打盹，聽見動靜睜開眼。
“醒了？感覺如何？”
沈驚寒試著動了動腿，疼得皺眉。
“別亂動，傷口深，得養(yǎng)著?！崩咸O(jiān)倒了杯水遞過來，“你這孩子也是狠，主上說了不必真動刀，劃個口子見血就行，你非得讓往深了切——是真不怕廢了??？”
沈驚寒接過水，喝了一口，聲音有些?。骸白龅谜妫艣]人疑?！?br>老太監(jiān)嘖嘖兩聲：“是個能成事的。行了，這半個月好好養(yǎng)著，藥按時換，飲食要清淡。半月后宮里來人驗身，你忍著點疼，驗過了，就能進宮當差了?！?br>“去哪一宮？”
“尚膳監(jiān)，先從燒火太監(jiān)做起?！崩咸O(jiān)道，“主上安排好了，你在那兒待三個月，熟悉熟悉宮里規(guī)矩，之后會有人把你調到御前?！?br>沈驚寒點點頭，不再說話。老太監(jiān)又交代幾句，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沈驚寒一人。他躺在榻上，望著頭頂?shù)姆苛海窒乱庾R地往下探，摸到厚厚的紗布。疼是真的疼，但比起訓練營里受過的傷，這不算什么。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墨老說“那玩意兒得留著，將來有用”。什么用？他不是真太監(jiān)，那以后……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就是欺君之罪，要凌遲的。
還有青雀。她此刻應該已經(jīng)以秀女身份入宮了吧？住在哪一宮？會不會被人欺負？她那么膽小，又愛哭……
沈驚寒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墨老說了，在宮里，他們是上下級，公私分明。他不能護著她，不能心軟。
可胸口某個地方，還是揪著疼。
與此同時，另一輛馬車也駛入了京城。
蘇凝華坐在車里，手緊緊攥著衣角。嚴嬤嬤坐在她對過，閉目養(yǎng)神。車里還有另一個姑娘，叫柳如煙，是這次一同選秀的秀女，出身小官之家，容貌秀麗，性子活潑。
“蘇妹妹，你緊張嗎？”柳如煙湊過來，小聲問。
蘇凝華點點頭。
“別怕，我爹說了，選秀就是走個過場，皇上日理萬機，哪有空見咱們這些秀女？多半是皇后娘娘看看，留幾個在宮里當女官，剩下的賜婚給宗室子弟?！绷鐭熣ＵＱ?，“我倒希望能賜婚，嫁個閑散宗室，不用在宮里熬日子。”
蘇凝華沒說話。她知道，自己必須被選上，必須留在宮里。這是任務。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早有太監(jiān)和嬤嬤候著，將這一批三十多個秀女領進宮門。朱紅宮墻高聳，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長長的宮道望不到頭，兩側是持刀肅立的禁軍。
蘇凝華低著頭，跟在隊伍里，心跳如擂鼓。這就是皇宮，未來她要生活、要爭斗、要步步為營的地方。
秀女們被安置在西六宮的儲秀宮，四人一間廂房。蘇凝華和柳如煙，還有另外兩個秀女分在一間。屋子不大，但干凈整潔，每人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小桌。
放好行李，便有嬤嬤來訓話，無非是宮規(guī)禮儀，不得隨意走動，不得私相授受，不得爭風吃醋云云。秀女們垂手聽著，個個屏息凝神。
訓話完，嬤嬤道：“明日開始學規(guī)矩，半月后初選。這半月，你們就待在儲秀宮，哪兒也不許去。”
眾人齊聲應是。
夜里，蘇凝華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睡不著。 同屋的另外三人已睡著，柳如煙還打起輕輕的小呼嚕。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蘇凝華從懷里摸出那枚刻雀的銅錢，還有沈驚寒給的小瓷瓶和信號竹管。銅錢冰涼，瓷瓶溫潤，竹管輕巧。她把它們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沈驚寒現(xiàn)在在哪兒？凈身……疼不疼？他那么能忍，肯定一聲不吭吧？
她又想起他那句“別喜歡我，我不會喜歡你”，心里像被**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赊D念，又想起他說“等這一切結束，我?guī)阕摺薄?br>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蘇凝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有股淡淡的霉味，但她不在意。她只是覺得，這宮里太冷了，床太硬了，夜太長了。
而那個會在冷水桶里讓她“調整呼吸”，會在挨餓時分她半碗飯，會在狼群中護著她，會在受鞭刑后讓她上藥的少年，如今在哪里呢？
半月時間倏忽而過。
沈驚寒的“傷”養(yǎng)好了。傷口其實不深，只是看著嚇人，他年輕，恢復得快，如今已能正常行走。這日，宮里來了個老太監(jiān)驗身，沈驚寒褪下褲子，露出還結著痂的傷口。老太監(jiān)看了一眼，點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行了，明日進宮，去尚膳監(jiān)報到?！崩咸O(jiān)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沈驚寒重新穿好褲子，系衣帶時，手很輕地碰了碰那處傷口。從此以后，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個太監(jiān)了。一個殘缺的人。
他戴上面具，遮去那張過于招眼的臉。銅鏡里，只剩冷硬的下頜和薄唇，還有那雙墨黑的眼睛。很好，這樣才像宮里的人。
同一日，秀女初選。
三十多個秀女，按家世、容貌、才藝，篩下去一半。蘇凝華家世寒微，但容貌清麗，儀態(tài)端莊，加上嚴嬤嬤私下打點，堪堪過了初選。柳如煙也過了，高興得拉著蘇凝華的手直晃。
過了初選的秀女，搬到了更寬敞的屋子，兩人一間。蘇凝華還是和柳如煙同屋。接下來是學規(guī)矩，更嚴苛，從走路姿勢到說話語調，從吃飯動作到行禮角度，一絲一毫不能錯。
教規(guī)矩的嬤嬤姓曹，是宮里的老人，最是嚴苛。秀女們每日天不亮就起，練到深夜，個個腰酸背痛，叫苦不迭。蘇凝華卻咬牙堅持著——她知道，這些將來都是保命的本事。
這日學奉茶。曹嬤嬤示范：端茶盤要穩(wěn)，步子要緩，走到主子面前三步遠停步，屈膝，舉盤過眉，低頭，等主子取茶。主子取了，退三步，再轉身離開。
“你來?！辈軏邒唿c了蘇凝華。
蘇凝華深吸一口氣，端起茶盤，一步步往前走。她走得穩(wěn)，停得準，屈膝時裙擺紋絲不動，舉盤時手臂平穩(wěn)。曹嬤嬤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尚可?！彼?，“下一個?！?br>蘇凝華退到一邊，悄悄松了口氣。一抬頭，卻看見院子月亮門處，站著一個小太監(jiān)，正朝這邊看。那小太監(jiān)穿著最低等的灰衣，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身形……
蘇凝華心頭一跳。
那小太監(jiān)很快轉身走了。蘇凝華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冒汗。是他嗎？是沈驚寒嗎？他進宮了？
“蘇凝華，發(fā)什么呆？”曹嬤嬤呵斥。
蘇凝華慌忙低頭：“奴婢知錯?！?br>夜里，蘇凝華翻來覆去睡不著。 柳如煙睡得沉，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門。
儲秀宮的院子很大，月色如水，灑在青石板上。她走到那處月亮門，四下張望，空無一人。是她看錯了？還是白日做夢？
正要回去，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鴉啼。
蘇凝寒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月亮門旁的陰影里，站著一個身影，戴著玄鐵面具，穿著灰衣，正是白日那個小太監(jiān)。
她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沈驚寒從陰影里走出來，月光灑在他身上，面具泛著冷光。他走到她面前三步遠停下——這是宮里規(guī)矩，太監(jiān)和宮女說話，得保持距離。
“青雀?！彼_口，聲音透過面具，有些悶，有些啞。
蘇凝華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強忍著，低聲道：“寒鴉大人?！?br>這個稱呼讓沈驚寒頓了頓。他看著她，半個月不見，她好像瘦了些，下巴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在月色下像兩汪清泉。她穿著單薄的寢衣，外衫隨意披著，露出纖細的頸子和鎖骨。
“宮里規(guī)矩，你都學了？”他問，語氣公事公辦。
“學了。”
“嗯?！鄙蝮@寒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遞過去，“這個，你想辦法，讓柳如煙在復選前臉上起疹子?！?br>蘇凝華一愣，沒接：“為什么？”
“她家世比你好，容貌不輸你，性子活潑，更得人喜歡?！鄙蝮@寒聲音平靜，“有她在，你被選中的機會少三成?！?br>蘇凝華看著那紙包，手在袖中攥緊：“這是什么？”
“花粉，摻了藥，沾皮膚會起紅疹，不傷人，七八日就好?！鄙蝮@寒道，“復選在十日后，她起疹子，自然落選?！?br>“我……我不會。”蘇凝華搖頭，“她待我很好，我不能……”
“蘇凝華?！鄙蝮@寒打斷她，聲音冷下來，“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任務。墨老讓你當皇后，不是讓你來交朋友的。心軟，就是死?！?br>蘇凝華咬著唇，眼圈紅了。
沈驚寒看著她，面具下的眉頭皺了皺，語氣稍微緩了緩：“宮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不對她下手，來日她可能就對你下手。你選。”
許久，蘇凝華伸出手，接過紙包。紙包很輕，在她手里卻像有千斤重。
“怎么用？”她聲音發(fā)顫。
“撒在她枕頭上，或者洗臉水里，都行。”沈驚寒道，“三日后，我再來。若事沒成，你知道后果?！?br>他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碧K凝華叫住他。
沈驚寒停步，沒回頭。
“你……你的傷，好了嗎？”她小聲問。
沈驚寒背脊一僵，半晌，才道：“好了?！?br>“疼不疼？”
“不疼?！?br>蘇凝華看著他的背影，那么瘦，那么直，像一根繃緊的弦。她忽然很想問，那天晚上，你說“別喜歡我”，是真心的嗎？你說“帶你走”，又算數(shù)嗎？
可她不敢問。
“我走了。”沈驚寒抬腳，卻又停住，側過臉，聲音很低，“夜里涼，回去睡?！?br>說完，他快步走進陰影里，消失不見。
蘇凝華站在原地，握著那包藥粉，站了很久。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才慢慢轉身回屋。
床上，柳如煙睡得正香，不知夢到什么，還咂了咂嘴。蘇凝華走到她床邊，看著那張?zhí)煺鏌o憂的睡臉，手心里的紙包，燙得像火炭。
三日后，柳如煙臉上起了紅疹。
起初只是幾顆，后來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看著嚇人。曹嬤嬤來看過，皺了皺眉，讓人把她挪到單獨屋子，說是怕傳染。御醫(yī)來看，說是花粉過敏，開了藥，但見效慢，沒七八天好不了。
柳如煙哭成了淚人，拉著蘇凝華的手說：“蘇妹妹，我是不是要落選了？我爹還指望我光耀門楣呢……”
蘇凝華看著她滿臉紅疹，心里像被刀子剮。她勉強笑道：“不會的，御醫(yī)說能好，等好了，還有機會……”
“哪還有機會？復選就在七日后，我這臉怎么見人？”柳如煙哭得更兇。
蘇凝華別過臉，不敢再看。那包藥粉，她撒在了柳如煙的洗臉水里，不多，就一小撮。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任務，為了活下去。
可為什么，心里這么難受？
當夜，沈驚寒又來了。
還是在月亮門旁的陰影里。蘇凝華低著頭，不敢看他。
“事成了？”他問。
“成了?！碧K凝華聲音很低，“她……她哭得很傷心?！?br>沈驚寒沉默片刻，道：“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運。宮里就是這樣，要么踩別人，要么被別人踩?！?br>蘇凝華抬起頭，月光下，她眼圈泛紅：“沈驚寒，我們以后……會變成什么樣？”
沈驚寒看著她，面具下的眼神很復雜。許久，他道：“會變成，能活下去的人?！?br>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個小瓶：“這個，復選前三日，每日服一粒。會讓你氣色更好，肌膚更潤，眼神更亮?！?br>蘇凝華接過，是養(yǎng)顏丹。她握緊瓶子，忽然問：“你今晚……能摘下面具嗎？”
沈驚寒一怔。
“嬤嬤說，太監(jiān)……都不算男人了。”蘇凝華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你不是，對不對？你沒真的……對不對？”
沈驚寒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別過臉，聲音發(fā)緊：“別問?！?br>“你告訴我！”蘇凝華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你告訴我，我就不怕了。這宮里這么冷，這么黑，我總得知道，還有一個人……”
沈驚寒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很大，蘇凝華踉蹌后退，后背撞在月亮門柱上，疼得悶哼一聲。
“蘇凝華，”沈驚寒盯著她，一字一句，“記住你的身份，記住我的身份。在宮里，我是太監(jiān)，你就是秀女。沒有別的。沒有。”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在逃離什么。
蘇凝華靠在柱子上，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眼淚無聲地流。她知道，從今往后，那個在訓練營里會分她飯、會教她呼吸、會為她挨鞭子的沈驚寒，再也回不來了。
剩下的，只有寒鴉大人，和棋子青雀。
可她沒有看見，沈驚寒轉過墻角后，就停下了腳步。 他背靠著冰冷的宮墻，抬手，緩緩摘下面具。月光下，少年蒼白的臉上，眼眶通紅。
他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把涌到喉嚨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心軟。不能回頭。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他把面具重新戴上，遮去所有表情，變回那個冷硬的寒鴉。然后轉身，朝著尚膳監(jiān)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他的牢籠。
宮墻深深，月色凄凄。
兩只從煉獄里飛出的鳥，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卻不知，命運早已織好了網(wǎng)，只等他們，自投羅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