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顧淮之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停車場,眉頭越皺越緊。
他記得許晚舟的車就停在這里。
可等他處理完所有手續(xù)出來,那輛白色轎車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他撥出那個號碼。
關(guān)機。
再撥,還是關(guān)機。
不安像一根細(xì)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他的胸口。
結(jié)婚八年,他竟然想不出妻子傷心欲絕時會去投奔誰。
“淮之。”林知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柔柔軟軟的。
“手續(xù)都辦好了,我們回家吧。”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顧淮之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應(yīng)。
接下來的一周,顧淮之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
許晚舟的導(dǎo)師說她已經(jīng)辦了長假,歸期不定。
人事處說她提交了停薪留職。
他托人去查航班記錄,被告知需要本人授權(quán)。
許晚舟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無聲無息。
而林知意,也在這一周里,像換了一個人。
起初她只是每天打電話問他過不過去吃飯,語氣還是讓人挑不出錯的溫柔。
后來電話變成了探班。
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出現(xiàn)在他律所。
端著自己熬的湯,堂而皇之地向顧淮之的同事和下屬展示地位。
再后來,她直接搬了進來。
顧淮之推開家門,林知意從廚房探出頭,笑得天真:
“湯馬上好。”
“誰讓你搬進來的?”
她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手不自覺地?fù)嵘闲「埂?br>
“我……我就是想照顧你。你這些天都不好好吃飯,我看著心疼。”
顧淮之蹙了蹙眉,卻并沒有說什么。
可第二天,顧淮之下班回來,看見走廊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紙箱。
許晚舟的書。
許晚舟的衣服。
還有那雙拖鞋。
顧淮之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從客廳走過來,聲音里帶了一絲忐忑。
“我想著把書房收拾出來,改成兒童房……那間采光好,孩子住著舒服……”
“我說過,那間房所有的東西都不要動?!?br>
林知意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里蓄滿了淚。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風(fēng)雨打折的花,楚楚可憐。
可如果顧淮之回頭看她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
她通紅的眼睛里,沒有委屈。
只有被壓到極致的的恨意。
第二天,林知意去找了許明遠(yuǎn)。
“爸,阿姨走了,老師也除了遠(yuǎn)門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您一個人住我不放心。以后我替老師孝順您,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許明遠(yuǎn)正在批閱病歷,筆尖頓了頓。
“知意,你的心意我明白?!?br>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馬上會有年度考評,這個時候傳出去我有一個私生女……不太好?!?br>
“再等等吧?!?br>
林知意低下頭,輕輕應(yīng)了一聲“好”。
指甲卻已經(jīng)深深嵌進了掌心。
再等等。
她等了一輩子,等來的永遠(yuǎn)都是“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