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顧淮之查到許晚舟所在位置的時候,林知意的肚子已經(jīng)七個月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把證件裝進公文包。
動作利落得像要趕一場庭審。
“你要去找她?”林知意的聲音很輕。
顧淮之動作一頓,應(yīng)了一聲。
她慢慢站起來,手扶著腰。
“你打算怎么辦?接她回來?讓她看著我挺著肚子喊她一聲老師?”
顧淮之拉上公文包的拉鏈,沒有抬頭。
“知意,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欠她的?!?br>
林知意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顧淮之,是你先找的我!是你告訴我,許晚舟永遠只知道她的實驗、她的數(shù)據(jù)、她的學(xué)生,從來沒把你放在第一位!是你在我十八歲那年,在我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把我的第一次要走了!”
顧淮之的手頓住了。
林知意笑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去找她,那我呢?我的孩子呢?他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嗎?”
“我說過會給你和孩子安排好一切?!?br>
顧淮之終于抬起頭。
“房子、錢、孩子的撫養(yǎng)費,一樣都不會少?!?br>
林知意踉蹌著走近兩步。
“顧淮之,你施舍叫花子呢?”
顧淮之皺起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像在看一個他從未真正認識的人。
“林知意,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自私了?”
顧淮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拎起公文包,徑直朝門口走去。
林知意撲上去拽住他的手臂,指甲嵌進他的袖口,幾乎要把布料撕破。
“你不許去!”
“松手?!?br>
“我不松!顧淮之,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
他猛地甩開手臂。
力道足以讓一個七個月身孕的女人失去平衡。
林知意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后腰撞上茶幾的邊角,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睡褲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羊水和血一起涌出,染紅了地毯。
許明遠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護士正好從手術(shù)室出來。
“病**出血,需要輸血,家屬來簽個字?!?br>
許明遠接過單子,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病人的血型是*型,我們血庫儲備夠,但需要家屬確認一下既往輸血史……”
“*型?”許明遠抬起頭。
“她母親是O型,我A*型,她怎么可能是*型?”
走廊里忽然安靜下來。
顧淮之靠在墻上,慢慢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許明遠臉上。
護士愣了一下,低頭又看了一眼化驗單。
“病人確實是*型血。您確定她是您的……?”
許明遠沒有回答。
他捏著那張單子,指節(jié)一點一點泛白,像是要把紙攥碎。
林知意從手術(shù)室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
“我的孩子呢?”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淮之沒說話。
許明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你不是我的女兒?!?br>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林知意愣住了。
然后突然笑起來。
她笑到渾身發(fā)抖,腹部的傷口滲出新的血跡,
“我當然知道!我那個媽,這輩子跟過多少男人她自己都數(shù)不清。她連我親爹是誰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許明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眼神像是要吃人。
“但那又怎么樣?”
“你當年如果沒睡過她,怎么會這么輕易就被我騙了?”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許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知意眼淚糊了滿臉。
她靠在枕頭上,渾身都在發(fā)抖,腹部的紗布上洇出新的血跡,她渾然不覺。
顧淮之看著她癲狂的樣子,眼里最后的一點心疼也消失殆盡。
“林知意,你究竟有哪句話是真的?我真是看錯你了!”
她卻嗤笑一聲。
“許明遠,顧淮之,你們兩個道貌岸然的廢物,現(xiàn)在跟我一樣,都是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誰又比誰高貴?!”
許明遠佝僂著背離開病房。
顧淮之深深看了林知意一眼,也轉(zhuǎn)身走了。
“你們給我回來!”
“你們不能不管我……我要告你們故意傷害!”
林知意歇斯底里,砸了手邊的水杯。
可沒有一個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