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來的女人------------------------------------------，沿運**下，順風(fēng)順?biāo)?，走了三天。，看著兩岸的風(fēng)景。稻子已經(jīng)收割了，田野里光禿禿的，只剩下稻茬。偶爾有農(nóng)人在田里勞作，彎腰弓背，像一個個移動的黑點。遠(yuǎn)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狗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這畫面看起來很寧靜，很祥和，但林遠(yuǎn)知道，在這寧靜下面，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巴鯛敚懊婢褪翘K州地界了?！敝芪臏Y從艙里出來，手里拿著一本冊子，“按行程，今晚能到。到了直接去漕運碼頭，不要驚動地方官。王爺，不通知蘇州知府嗎？通知了，他就準(zhǔn)備好了。準(zhǔn)備好了，我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绷诌h(yuǎn)轉(zhuǎn)身看著他，“周文淵，你知道查案最重要的是什么嗎？證據(jù)？不，是時間。你在對方反應(yīng)過來之前拿到證據(jù)，他就沒法銷毀。你給他時間，他就把證據(jù)吃得干干凈凈?！薄Ｋl(fā)現(xiàn)這位九王爺說話做事，和朝中那些官員完全不同。沒有官場上的客套和拖沓，直來直去，講究效率。他不知道這叫“互聯(lián)網(wǎng)思維”，只覺得新鮮。，天已經(jīng)黑了。碼頭上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燈籠在風(fēng)中搖晃。林遠(yuǎn)讓船靠岸，帶著周文淵和趙虎下了船。福安留在船上，看著行李和廚子?！摆w虎，你帶兩個人去碼頭管理處，把這幾天的漕運記錄拿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拿了就走。是?！壁w虎帶著兩個侍衛(wèi)消失在夜色中。“周文淵，你跟我去碼頭轉(zhuǎn)轉(zhuǎn)?！?。碼頭上泊著幾十艘漕船，黑黢黢的，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有幾艘船上還亮著燈，隱約有人聲。林遠(yuǎn)走到一艘船旁邊，摸了摸船身。木頭是濕的，剛卸完貨。他又看了看船艙，艙底還有殘留的谷殼。這艘船運過糧食，而且不久前。“王爺，您看這艘船有什么問題嗎？”周文淵問。
“沒有。但旁邊那艘有。”
周文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旁邊那艘船比這艘大，船艙用油布蓋著，看不清里面裝了什么。船身吃水很深，說明載貨很重。但如果是糧食，這艘船的吃水深度不對——太深了。糧食的密度不大，裝滿糧食的船不會吃水這么深。除非裝的不是糧食，是更重的東西。
“王爺，您懷疑這艘船上裝的不是糧食？”
“去看看?！?br>兩人走過去。船上沒人，舷梯搭著。林遠(yuǎn)上了船，掀開油布一角?；鹫圩右涣粒吹酱摾锒阎淮鼥|西。他劃開一袋，用手一摸——沙子。粗糙的河沙，混著小石子。
“王爺！”周文淵壓低聲音，“這……”
“掉包?！绷诌h(yuǎn)把油布蓋回去，“糧食換成了沙子。到了京城，沙子卸下來，賬上寫‘沿途損耗’，誰也不知道。”
“可是，驗收的人不檢查嗎？”
“檢查。但檢查的人被買通了?！?br>周文淵倒吸一口涼氣。從江南到京城，幾千里的漕運線，沿途有多少關(guān)卡？驗收的人有多少？要把這么多人都買通，得花多少錢？這背后的人，不只是有錢，是有權(quán)。權(quán)力大到可以只手遮天。
兩人下了船，趙虎也回來了。他拿來了一本冊子，是最近半個月的漕運記錄。林遠(yuǎn)翻了翻，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從蘇州起運的漕糧，每天都有記錄，但實際卸船的糧食數(shù)量，和起運的數(shù)量對不上。差的那部分，寫著“沿途損耗”。但損耗率不是固定的，有時一成，有時兩成，有時三成。沒有規(guī)律，隨心所欲。
“王爺，這些記錄有問題嗎？”趙虎問。
“有問題?！绷诌h(yuǎn)合上冊子，“記錄上說，十月初五從蘇州起運了一萬石糧食，十月初十到揚州，卸船七千石，損耗三成。但我們在揚州碼頭看到的麻袋是癟的，說明那艘船裝的根本不是滿倉的糧食。要么是裝的時候就少了，要么是中途卸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先找個人問問?！?br>林遠(yuǎn)帶著兩人在碼頭附近轉(zhuǎn)了一圈，找到一間還亮著燈的房子。門口掛著“漕運行”的牌子，是專門負(fù)責(zé)漕運運輸?shù)纳绦?。他敲了敲門，一個老頭開了門，警惕地看著他們。
“幾位找誰？”
“找掌柜的。談筆生意?！?br>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側(cè)身讓進去。屋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綢衫，戴瓜皮帽，正撥著算盤?？吹搅诌h(yuǎn)他們進來，放下算盤，站起來拱了拱手。
“幾位是？”
“做糧食生意的?！绷诌h(yuǎn)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掌柜的，想打聽點事?！?br>掌柜的看了一眼銀子，沒動?！笆裁词拢俊?br>“最近漕運的糧食，是不是少了？”
掌柜的臉色微變，很快恢復(fù)?！翱凸僬f笑了，漕運的事，小的哪知道?！?br>“掌柜的，我這人說話直。你別跟我繞彎子。”林遠(yuǎn)又掏出一錠銀子，“今年江南的漕糧，少了一百二十萬石。這些糧食去哪了？你天天在碼頭上混，不可能不知道?！?br>掌柜的看著那兩錠銀子，咽了口唾沫?！翱凸伲@……小的真不知道?！?br>“那你知道什么？”
掌柜的猶豫了半天，壓低聲音。“小的只聽說，有人在收糧。不是一船兩船，是大量的收。收來的糧，裝上船，往北邊運。”
“北邊？哪里？”
“好像是往海邊運。具體哪，小的不知道?！?br>林遠(yuǎn)和周文淵對視了一眼。往海邊運，那就是要出海。出海賣給誰？北邊的游牧民族不靠海，他們從陸路來。海路，只能是賣給海外的買家。但海外買家要這么多糧食干什么？
“掌柜的，收糧的人是誰？”
“這……小的真不知道。那人從來沒露過面，都是下面的小嘍啰來辦?！?br>“小嘍啰在哪？”
“城東有個糧行，叫‘廣源糧行’。他們經(jīng)常來碼頭收糧?！?br>林遠(yuǎn)把那兩錠銀子推過去。“多謝掌柜的?！?br>掌柜的連忙收起來，送他們出門。走出去之后，周文淵低聲問：“王爺，您真信他的話？”
“信一半。有人收糧是真的，往海邊運是真的，但廣源糧行是不是幕后主使，不一定?！?br>“那您還去？”
“去。順藤摸瓜。找不到瓜，先把藤摸一遍?！?br>第二天一早，林遠(yuǎn)帶著周文淵去了城東。廣源糧行開在一條熱鬧的街上，門面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林遠(yuǎn)在對面茶樓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盯著糧行的門口。
“王爺，您打算怎么辦？”周文淵問。
“等。”
“等什么？”
“等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
等了半個時辰，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從糧行出來，往北邊走了。林遠(yuǎn)跟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那人走了幾條街，拐進一條巷子，進了一扇小門。林遠(yuǎn)跟到門口，看到門楣上掛著一塊匾——“沈府”。
“沈府？”周文淵愣了一下，“王爺，這是……”
林遠(yuǎn)也愣了一下。沈府。蘇州姓沈的人家很多，但能讓一個糧行的管事來匯報的沈府，不會是普通人家。他想起一個人——鎮(zhèn)北大將軍沈嘯。沈嘯是蘇州人，他的老家就在蘇州。但沈嘯是**重臣，手握兵權(quán)，他會和漕運**案有關(guān)嗎？
“王爺，要不要進去？”趙虎手按在刀柄上。
“不急?！绷诌h(yuǎn)轉(zhuǎn)身往回走，“先回去，查清楚這沈府是誰家的。”
回到船上，周文淵讓人去查。不到半天，消息就回來了——沈府，是鎮(zhèn)北大將軍沈嘯的祖宅。沈嘯的父親沈老爺子還住在里面，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早就不過問朝政。沈嘯本人常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很少回來。
“沈嘯?！绷帜钪@個名字，“他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王爺，沈?qū)④娛菄?，?yīng)該不會參與**。”周文淵說。
“不是他參與，是他手下的人參與?！绷诌h(yuǎn)站起來，在船艙里踱步，“沈嘯在邊關(guān)，需要糧草。**撥的糧草不夠，他會不會私下想辦法？如果有人在江南替他收糧，走海路運到北方，再從陸路運到邊關(guān)，這就能解釋為什么糧食要往海邊運?！?br>周文淵臉色變了?！巴鯛敚囊馑际?，這些糧食是沈?qū)④娰I走的？”
“不是買走，是有人替他收。錢誰出？可能是**的撥款，被挪用了。也可能是沈嘯自己的錢，但他在邊關(guān)，哪來這么多錢？”
兩人都沉默了。如果這案子牽扯到沈嘯，那就復(fù)雜了。沈嘯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動了他，邊關(guān)的軍隊會出問題?；实鄄粫p易動他。
“王爺，那還查嗎？”周文淵問。
“查?！绷诌h(yuǎn)坐下，“但不往沈家查。往糧行查，往收糧的人查。查到哪算哪?！?br>第三天，林遠(yuǎn)派人去廣源糧行買糧。買的不多，一百石。糧行的人很痛快，收了錢，說三天后送貨。林遠(yuǎn)讓人盯著送貨的車隊，看他們把糧食送到哪。
三天后，糧行的人裝了一百石糧食，用馬車運出城。林遠(yuǎn)帶著趙虎和幾個侍衛(wèi)，遠(yuǎn)遠(yuǎn)跟著。馬車走了半天，到了一個叫“劉家港”的地方。港口不大，但停著幾艘大船，船上掛著商號的旗子。糧食被卸下馬車，裝上了船。林遠(yuǎn)看到船上的人把糧食搬進船艙，然后用油布蓋好，扎緊。和他在揚州碼頭上看到的漕船一模一樣。
“王爺，這些船要出海?！壁w虎指著遠(yuǎn)處說。
“能跟上嗎？”
“末將去弄**。”
趙虎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時辰就弄來了一條漁船。幾人上了船，遠(yuǎn)遠(yuǎn)跟著那幾艘大船。大船出了港口，往東邊駛?cè)ァ：Ｃ嫔巷L(fēng)浪不大，漁船跟得不緊不慢。到了晚上，大船在一個小島附近停了下來。小島不大，上面有幾間木屋，還停著幾艘小船。
林遠(yuǎn)讓漁船靠岸，帶著人摸上去。木屋里有人說話，他湊近一聽，是北邊的口音。不是**，是北狄人。
“糧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問。
“到了，在后頭?！绷硪粋€聲音回答，是**。
“多少？”
“一萬石。剩下的慢慢運?！?br>“將軍說了，糧要快。冬天快到了，馬需要糧草?！?br>“知道知道。你們銀子準(zhǔn)備好了嗎？”
“銀子有的是。糧到了，銀子自然給。”
林遠(yuǎn)聽到這里，已經(jīng)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糧食買賣，這是資敵。把糧食賣給北狄，北狄用糧食養(yǎng)馬，用馬來打大梁。這是通敵叛國。
他退了回去，帶著人上了船?！摆w虎，回去?！?br>“王爺，不抓人？”
“抓了這幾個，后面的就抓不到了。放長線，釣大魚?！?br>船往回走。海面上起了風(fēng)浪，漁船顛簸得厲害。林遠(yuǎn)暈船，臉色蒼白，靠在船艙里閉著眼睛。周文淵在旁邊遞水，他擺擺手。
“王爺，您沒事吧？”周文淵問。
“沒事?！绷诌h(yuǎn)睜開眼睛，“周文淵，你說這事，沈嘯知道嗎？”
“末將不敢妄斷?！?br>“如果他不知道，是他手下的人私自和北狄做生意，那他治軍不嚴(yán)。如果他知道，那他……”林遠(yuǎn)沒說完。
船靠岸了。林遠(yuǎn)上了岸，腿有點軟。趙虎扶著他，他擺擺手，自己站穩(wěn)。
“回去，寫折子。”
回到蘇州城，林遠(yuǎn)在驛站住下。他寫了一封密折，把在劉家港看到的一切詳詳細(xì)細(xì)寫了進去。寫完之后，他讓趙虎親自送回京城，交給皇帝。
“王爺，這折子一送，朝堂上就要變天了?！敝芪臏Y說。
“變天也比**強。”林遠(yuǎn)靠在椅背上，“一百二十萬石糧食，養(yǎng)活多少北狄騎兵？這些騎兵要是南下，邊境的百姓怎么辦？”
周文淵沉默了。他發(fā)現(xiàn)這位九王爺，不只是會耍嘴皮子，他心里裝著百姓。雖然他總是說“我想退休我不想干活”，但真到了事上，他比誰都認(rèn)真。
“王爺，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摔了一跤，摔開竅了?！?br>周文淵不信，但他愿意相信現(xiàn)在的九王爺。
密折送走了。林遠(yuǎn)在蘇州等了三天，沒等來皇帝的回復(fù)，等來了一個人。一個女人。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穿著男裝、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的女人。
那天下午，林遠(yuǎn)正在驛站里喝茶，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鸟R蹄聲。馬在驛站門口停下，一個女人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她穿著深藍(lán)色的騎裝，頭發(fā)扎成高馬尾，腰間佩著一把短刀。面容清秀，但眉宇間有一股英氣，眼睛很亮，像刀鋒上的光。
她徑直走到林遠(yuǎn)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澳憔褪菍幫?？”
林遠(yuǎn)放下茶杯。“我是。你是？”
“沈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