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蘇家震動------------------------------------------，燭火通明。，只坐了三個人。，五十來歲，須發(fā)已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左下首是蘇昌河，一襲錦袍，姿態(tài)從容。右下首是蘇暮雨，青衫布履，腰懸長劍，眉眼低垂，像在打盹。，頭抵著青石板，大氣不敢出?！耙灰蛊饦?，奇書廉價，女子獨處而無懼?！碧K星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堂里回蕩，“蘇文，你確定那樓里沒有機關陣法？回家主，屬下以性命擔保，絕無陣法痕跡。那樓……就像憑空長出來的，一磚一瓦都新得詭異。”：“昌河，你怎么看？”，吹了吹浮沫：“有兩種可能。其一，那女子背后有高人，手段通玄，能在一夜間起樓布陣。其二，她本身就不是凡人。不是凡人？”蘇暮雨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堂里一靜。“鬼神精怪，或仙或妖。”蘇昌河放下茶盞，“但看其行事，賣書收錢，倒像是個人?！?，繼續(xù)垂眸。：“慕家和謝家那邊有什么動靜？慕雨墨今早派人去了，空手而歸。”蘇昌河道，“謝七刀的人下午也去了，強行奪書未果，被某種無形屏障擋在門外。屏障……”蘇星河瞇起眼，“連謝三的刀都破不開？破不開。謝三回去報信，謝七刀已經(jīng)準備親自去?！?br>堂里沉默下來，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暗河三姓，蘇、慕、謝，明爭暗斗數(shù)十年。蘇家勢大，但慕家擅毒，謝家悍勇，誰也不能一家獨大。如今城外突然出現(xiàn)這么個詭異書屋，賣的還是《孫子兵法》這等奇書，三家的反應，將決定未來柴桑城的格局。
“暮雨，”蘇星河忽然點名，“你也去了？”
蘇暮雨抬眼：“去了?！?br>“買了什么？”
“《孫子兵法》《三字經(jīng)》《千字文》。”
“三字經(jīng)？千字文？”蘇星河皺眉，“你買蒙學書作甚？”
“送人?！?br>“送誰？”
蘇暮雨不答，只是按了按腰間的劍。
蘇星河知道這個侄子的脾氣，不再追問，轉而道：“書呢？”
蘇暮雨從懷中取出《孫子兵法》，遞過去。
蘇星河接過，翻開。只看了幾頁，臉色就變了。他翻得越來越快，越看越心驚，最后猛地合上書，長吸一口氣。
“這書……從何而來？”
“那女子賣的?！碧K暮雨道，“五百文?！?br>“五百文……”蘇星河喃喃重復，像聽天方夜譚，“這等奇書，五百文？她知不知道，若獻給**，至少能換個五品官？若獻給江湖大派，能換一門絕學？”
“她知道?！碧K昌河接口，“我問過她，她說書就是書，賣給誰都是賣?！?br>“狂妄?！碧K星河冷笑，“要么是無知，要么是有所依仗?！?br>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墻上，像只困獸。
“昌河，”他停步，“你再去一趟。探她的底細，若能為蘇家所用最好，若不能……”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若不能，就除掉。暗河的行事準則，向來如此。
蘇昌河起身，拱手：“侄兒明白。”
“暮雨，”蘇星河看向另一側，“你也去。盯著謝七刀，別讓他亂來?！?br>蘇暮雨沒動，只是抬眼：“家主是讓我去保護那女子？”
“是監(jiān)視。”蘇星河糾正，“也是保護。那女子若死在謝七刀手里，書就沒了。書若沒了，蘇家如何壓過慕、謝兩家？”
話說得直白。暗河不講溫情，只講利益。
蘇暮雨沉默片刻，起身：“是?！?br>兩人退出議事堂，沿著長廊往外走。夜色已深，廊下燈籠在風里搖晃，光影交錯。
“你真的買了蒙學書？”蘇昌河忽然問。
“嗯?！?br>“送給那些孩子？”
蘇暮雨不答，算是默認。
蘇昌河笑了，笑聲在夜色里很輕：“你還是老樣子。身在暗河，心卻總往光明處偏?！?br>“你不也是？”蘇暮雨看他一眼，“明明想要那書屋，卻裝作只是好奇。”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然。
他們是堂兄弟，同年出生，一起長大，一起習武，一起**。但蘇昌河圓滑，擅權謀，蘇暮雨孤直，醉劍道。他們注定走不同的路，卻也注定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那女子不簡單?！碧K昌河收斂笑意，“我看不透她?！?br>“我也看不透?！碧K暮雨道，“但她賣書給暗河的孩子，不是壞人?！?br>“壞人好人，在暗河沒有意義。”蘇昌河望向夜空，星辰稀疏，“只有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br>“那她是有用還是沒用？”
“很有用。”蘇昌河一字一頓，“若她真的能源源不斷拿出這等奇書，得她者，得天下?！?br>蘇暮雨按劍的手緊了緊。
“所以你要得到她？”
“是?！碧K昌河毫不掩飾，“不惜一切代價。”
長廊盡頭，兩人分道。蘇昌河往東院去，蘇暮雨往西院。背影在燈籠下拉長，交錯，又分開。
像兩條線，注定要相交，也注定要分離。
同一時間，謝家大宅。
謝七刀坐在練武場中央，斬馬刀橫在膝上。刀已磨好，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彎寒月。
謝三跪在五步外，渾身發(fā)抖。
“七爺，那、那女子真的邪門……”
“我知道?！敝x七刀打斷他，“蘇昌河去了，蘇暮雨也去了。蘇家那兩個小子，眼高于頂，能讓他們同時出動，那書屋必然不凡?！?br>他站起身，斬馬刀在手中轉了個圈，帶起呼嘯的風。
“但再不凡，也是在暗河的地界?！彼肿煨?，疤痕扭曲，“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br>“七爺打算……”
“明天一早，我去會會她?！敝x七刀扛起刀，“帶二十個好手。若她識相，書歸謝家，人可留一命。若不識相……”
刀鋒劃過月光，無聲無息。
謝三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
慕家大宅則是另一番景象。
慕雨墨坐在妝臺前，對鏡梳妝。銅鏡里映出一張嬌媚的臉，眉如遠山，眼含**，唇點朱紅。她梳的是墮馬髻，斜插一支金步搖，搖搖曳曳，風情萬種。
身后跪著個黑衣女子，低聲匯報：“蘇家蘇昌河、蘇暮雨今日都去了書屋，謝家謝三也去了，無功而返。謝七刀明日要去?！?br>“哦？”慕雨墨放下玉梳，指尖撫過唇角，“蘇家那兩個，一個精明，一個孤高，都對書屋感興趣……有意思。”
“小姐，咱們要不要……”
“要，當然要?！蹦接昴鹕?，紅衣如血，裙擺曳地，“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慕家？”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涌入，帶著秋意。
“但我慕家，不做那強取豪奪的蠢事。”她回頭，嫣然一笑，“那女子賣書，咱們就買書。她開門做生意，咱們就是客?！?br>“可若是謝七刀……”
“謝七刀？”慕雨墨輕笑，笑聲像銀鈴，“那個莽夫，除了揮刀還會什么？讓他去鬧，鬧得越大越好。等蘇家和謝家斗起來，咱們坐收漁利，豈不美哉？”
黑衣女子垂首：“小姐英明?！?br>慕雨墨望著窗外夜色，眼里掠過一絲寒光。
書屋，奇書，神秘女子……柴桑城這潭死水，終于要起波瀾了。
而她慕雨墨，最喜歡渾水摸魚。
翌日清晨，林晚晚早早開門。
她換了身素色衣裙，長發(fā)用木簪簡單挽起，不施粉黛。書架上，昨夜被謝三翻亂的書已整理好，《孫子兵法》補足了十本——系統(tǒng)自動補充，只要售出一本，就會補上一本，仿佛取之不盡。
她坐在長案后，攤開經(jīng)營日志，研墨，提筆記錄昨日收支。
剛寫兩行，門外傳來喧嘩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林晚晚抬頭，看見二十余條漢子擁在書屋外，個個黑衣勁裝，腰佩刀劍。為首者是個疤臉大漢，扛著一柄夸張的斬馬刀，正是謝七刀。
“就是這兒？”謝七刀聲如洪鐘，震得屋檐灰塵簌簌落下。
“是、是這兒。”謝三縮在他身后，小聲應道。
謝七刀大步走到門前，卻不進來，只探進半個身子，掃視屋內(nèi)。目光如刀，刮過書架、長案，最后釘在林晚晚臉上。
“你就是林店家？”
“是。”林晚晚放下筆，起身，“客人要買書？”
“買？”謝七刀咧嘴笑，疤痕扭曲，“老子是來拿書的。聽說你這里有《孫子兵法》？全拿出來，老子包了?！?br>“**規(guī)矩，一人一日限購三冊?！?br>“規(guī)矩？”謝七刀笑得更歡，“在柴桑城，老子的話就是規(guī)矩！”
他伸手抓向書架上的《孫子兵法》。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手腕，像鐵箍，越收越緊。謝七刀臉色一變，內(nèi)勁爆發(fā)，肌肉賁張，卻掙不脫那力量。
“什么妖法！”他怒喝，左手拔刀，一刀斬向虛空。
刀鋒劃過空氣，帶起凄厲的尖嘯，***都沒砍到。那股力量依然箍著他的右手腕，紋絲不動。
書屋外，二十余條漢子嘩然，紛紛拔刀。
“都別動！”謝七刀暴喝。他是**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這無形屏障，絕非尋常陣法，至少是宗師級別的手段。
他緩緩收回手，那力量也隨之松開。
“店家好手段?！敝x七刀盯著林晚晚，眼里兇光閃爍，“不知師承何處？”
“無門無派?！绷滞硗砥届o道，“客人若想買書，請按規(guī)矩來。若不想，請回?！?br>謝七刀臉色變幻。硬闖不行，退走丟人。正僵持間，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騎白馬，蹄聲清脆，由遠及近。
馬上是個紅衣女子，眉目如畫，笑靨如花。她在書屋前十丈外勒馬，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如蝶。
“喲，這么熱鬧？”慕雨墨笑吟吟走來，目光掃過謝七刀和他的手下，“謝七爺這是……買書還是搶書?。俊?br>謝七刀冷哼一聲：“慕雨墨，你來作甚？”
“自然是買書?！蹦接昴叩介T前，朝林晚晚福了一福，“林店家，小女子慕雨墨，想買幾本書，不知可方便？”
“客人請進?！绷滞硗韨壬?。
慕雨墨踏入書屋，那無形屏障對她毫無阻礙。她走到書架前，指尖劃過書脊，最后停在《本草綱目》上。
“這本講的是藥材？”
“是，醫(yī)書?！?br>“醫(yī)書好?！蹦接昴槌鰰_幾頁，眼中掠過訝異，“記載如此詳盡……店家，這書多少錢？”
“八百文。”
“我要了。”慕雨墨從袖中取出碎銀，剛好八錢，放在案上。又挑了《詩經(jīng)》和《三字經(jīng)》，各付了錢。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仿佛門外那二十多條漢子不存在。
謝七刀臉色鐵青。
慕雨墨包好書，走到門口，回頭嫣然一笑：“謝七爺，買書要守規(guī)矩。強搶的話……丟的可是謝家的臉哦?！?br>說完，翩然上馬，絕塵而去。
謝七刀盯著她的背影，牙關緊咬。許久，他回頭看向林晚晚，從牙縫里擠出話：“《孫子兵法》，三冊?！?br>“五百文一冊，三冊一千五百文?！?br>謝七刀掏錢，狠狠拍在案上。銅錢跳起，又落下，叮當作響。
林晚晚取書，裝袋，遞過去。
謝七刀接過書袋，深深看她一眼：“林店家，山不轉水轉。咱們后會有期。”
他轉身，帶著手下呼嘯而去。
書屋外恢復安靜，只剩秋風卷著落葉。
林晚晚坐回案后，提筆記錄。
經(jīng)營日志上浮現(xiàn)：
“售出《本草綱目》《詩經(jīng)》《三字經(jīng)》各一冊，收銀八錢+五百文。顧客：慕雨墨（暗河慕家）。影響力+3?！?br>“售出《孫子兵法》三冊，收錢一千五百文。顧客：謝七刀（暗河謝家）。影響力+3（沖突化解）?！?br>“當前影響力：18/100?！?br>她放下筆，望向門外。
官道盡頭，又有人來。
這次是兩個人。蘇昌河和蘇暮雨，一前一后，相隔十步，像約定好，又像恰巧同行。
林晚晚笑了。
暗河三姓，到齊了。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