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墻血，故人骨------------------------------------------，冷得徹骨。，也是她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茍延殘喘的第七百三十天。，就像蕭景琰對她的那點(diǎn)殘存的“憐惜”，溫?zé)岵蛔?，冷漠有余。自從入宮以來，她便成了這深宮里最安靜的影子。不爭寵，不結(jié)黨，甚至連宮宴都稱病不出。，只為了守著那個(gè)關(guān)于裴凜的虛無承諾。，又是大雪。，獨(dú)自一人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案上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酒，和一只殘破的玉簪——那是裴凜出征前，她親手折斷的，如今被她用金漆細(xì)細(xì)粘合，卻終究有了裂痕?！翱瓤取?，沈清棠捂著胸口，指縫間滲出點(diǎn)點(diǎn)殷紅。那是心疾，也是郁結(jié)。太醫(yī)說，她活不過這個(gè)冬天。，反而覺得解脫。，蕭景琰來得越來越勤。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溫柔，試圖捂熱她這顆早已死寂的心。他送她名貴的藥材，送她稀世的珍寶，甚至在裴凜的忌日，陪她在太廟跪了一整夜。，她越是覺得惡心。，都像是在提醒她：是你蕭景琰，親手殺了裴凜；是你蕭景琰，將她困在這朱墻之內(nèi)，讓她連為他哭喪的資格都沒有?！爸ㄑ健币宦?，殿門被推開。，燭火搖曳，映出蕭景琰一身明黃的龍袍。他手里捧著一個(gè)錦盒，步履匆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清棠，朕給你尋來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yàn)樗匆娚蚯逄恼吭诖斑叄樕n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抹釋然的笑意。那笑容太輕，太淡，像是隨時(shí)會(huì)隨風(fēng)消散的雪花。
“陛下，”沈清棠沒有起身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虛弱得如同游絲，“您來了?！?br>蕭景琰快步走到她身邊，想要握住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的指尖冰涼刺骨。
“怎么不多穿些？手怎么這么涼！”他眉頭緊鎖，轉(zhuǎn)身就要去喚太醫(yī)。
“別叫了?！鄙蚯逄妮p聲制止了他，“沒用的。陛下，臣妾累了，想歇歇?！?br>蕭景琰僵在原地，心臟猛地收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清棠，你別嚇朕。朕今天特意去庫房，找了這個(gè)給你?！彼澏吨蜷_手中的錦盒，里面躺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正是當(dāng)年裴凜隨身佩戴的那一枚。
“朕讓人找回來了，雖然碎成了兩半，但朕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了。清棠，你看，它還能用……”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那枚修補(bǔ)過的玉佩上。
金繕的工藝很精湛，金色的紋路在白玉上蜿蜒，像是一道道丑陋的傷疤。
“修補(bǔ)得再好，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彼p聲道，目光越過蕭景琰，望向窗外那漫天飛舞的大雪，“就像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修補(bǔ)得再好，也活不過來了?！?br>蕭景琰的手猛地一顫，錦盒“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清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朕知道錯(cuò)了。朕不該逼你入宮，不該……不該害了裴凜。這兩年，朕一直在彌補(bǔ)，你難道看不見嗎？”
“彌補(bǔ)？”沈清棠笑了，眼角滑落一滴清淚，“陛下是用這滿宮的榮華富貴來彌補(bǔ)，還是用您那遲來的深情來彌補(bǔ)？蕭景琰，你給的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從來都只是那個(gè)會(huì)在雪夜里為我暖手、會(huì)為了我的一句‘怕黑’而守夜到天明的裴凜?！?br>“可他已經(jīng)死了！”蕭景琰終于失控，他抓住沈清棠的肩膀，眼眶通紅，“死了！你醒醒吧！活在你身邊的人是朕！是朕！”
沈清棠靜靜地看著他發(fā)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啊，他死了?！彼p聲呢喃，“所以，我也要去找他了?！?br>她緩緩抬起手，從袖中取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剪刀。
“清棠！你要做什么！”蕭景琰瞳孔驟縮，想要去奪，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沈清棠沒有絲毫猶豫，將剪刀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衫，像極了那年裴凜出征前，她系在他腕上的紅繩。
“不——！”蕭景琰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接住她倒下的身體。
沈清棠靠在他的懷里，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她看著蕭景琰那張扭曲而痛苦的臉，卻覺得無比快意。
“蕭景琰，”她嘴角溢出血沫，聲音微弱卻清晰，“若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再也不要……進(jìn)這大梁的皇宮。”
“清棠，別走……朕求你，別走……”蕭景琰緊緊抱著她，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滾燙得灼人。
可懷中的身體，卻一點(diǎn)點(diǎn)冷了下去。
沈清棠的眼睛沒有閉上，依舊望著窗外的方向。
那里，大雪紛飛，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污穢與罪惡，都掩埋在一片蒼茫之中。
她仿佛看見了裴凜，穿著那身玄色鎧甲，騎著白馬，在漫天風(fēng)雪中向她走來。他笑著伸出手，對她說：“清棠，我來接你回家了?！?br>“懷安……”
沈清棠最后喚了一聲這個(gè)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緩緩閉上了雙眼。
天授十二年，冬。
貴妃沈氏薨。
帝悲慟欲絕，罷朝三日，追封其為孝烈皇后，以國后之禮厚葬。
可無人知曉，那個(gè)在雪夜里死去的，不僅僅是一個(gè)貴妃，更是一顆在絕望中燃盡的心。
朱墻依舊，風(fēng)雪未歇。
而那個(gè)曾在海棠樹下許愿“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子，終究是帶著對裴凜的無盡思念，和對蕭景琰的徹骨恨意，化作了這深宮里，最冰冷的一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