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巴掌就下來，最狠的一次，他喝醉了，用殺豬的棍子敲在我左腿上，咔嚓一聲，骨頭斷了，也沒錢好好治，落了殘疾，瘸了。我在**邊上搭了個棚子，給他養(yǎng)豬、做飯、挨打，直到他喝醉了跌進自己挖的糞坑淹死，我才算喘了口氣，可人也老了，廢了，一身病，最后孤零零疼死在城里的出租屋。
恨嗎？恨過?？涩F(xiàn)在，心里只剩下冰碴子，又冷又硬。
哭？求？屁用沒有。
我輕輕下床，腿有點軟，是餓的，也是怕的，但更多的是那股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狠勁。不能留，今晚必須走。等到天亮，王屠戶一來，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摸到墻角的破柜子，那是我全部的家當。兩件打補丁的褂子，一條單褲。我把它們卷起來，扎成一個小包袱。然后蹲下身，手伸進柜子最底下，摸到一塊松動的磚。摳開，里面有個破手絹包。
打開，三張皺巴巴的一塊錢，兩張五毛，幾個一分兩分的硬幣。一共四塊三毛七分。這是我偷偷攢了三年的全部家當，準備如果考上大學，拿去當路費的?，F(xiàn)在，它是我的命。
我把錢塞進貼身的褲兜，冰涼的錢幣貼著皮膚，讓人清醒。
堂屋傳來我爹震天的鼾聲。我屏住呼吸，踮著腳，摸到灶房。案板上有半個黑面饃，硬得像石頭，我抓起揣進懷里。水缸邊掛著個破軍用水壺，我摘下來，就著水瓢灌滿涼水。
然后，我走到后院墻根下。土墻不高，但對我這長期吃不飽的體格來說，也是個挑戰(zhàn)。墻邊堆著點柴火，我踩上去，扒住墻頭，泥土簌簌往下掉。手上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了一下，**辣的疼，我也沒管，憋足一口氣，手腳并用，翻了上去。
騎在墻頭，我回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土房子，像一頭蹲著的怪獸。那里有我的爹娘，我的兄弟，但他們不是我的家了。
****認命！
我跳下墻，落地時摔了個屁墩，尾椎骨生疼。我咬著牙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村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離這個村子越遠越好。沿著坑洼的土路，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走到太陽烤得人頭皮發(fā)燙。腳底磨出了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