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此三年,換了幾批人,如今太后身邊捶腿那粉袍的少年算是個老人了,已經(jīng)年過二十,名喚雪酬,一雙鳳眼飛挑,俊美無濤,頗有些男生女相之色。
而太后身后捏肩那個,卻是今年春日才送進(jìn)來的,太后格外喜歡,名喚風(fēng)敘,如今年方十七,模樣英氣硬朗,有股生機(jī)勃勃的少年氣。
郁金鸞垂眸喝茶,緩緩撫琴聲中,聽見太后徐徐開口:
“這兩年宮里安靜慣了,哀家本以為,能靜到哀家去見先皇那一日。”
她輕笑一聲:“沒想到才過了幾春,這宮里的花又開得比從前艷麗了?!?br>
郁金鸞微微抬眸,看向紗帳中的太后,太后正閉目養(yǎng)神,身邊的風(fēng)敘正用手指**著太后的太陽穴,她愣神之間,眸子一落,忽然和站在一邊的雪酬對視一眼。
江雪酬眼神毫不躲閃,看向皇后,唇邊似笑非笑。
郁金鸞飛快地別過眼去,開口道:“母后是說陛下最近喜花?近日御花園中倒有些奇象,暮秋之際,芍藥倒是開得艷麗起來?!?br>
江雪酬背著手走到太后身后,彎了腰在太后耳側(cè)輕聲道:“如此反常,也許是妖異之象?!?br>
太后緩緩睜開眸子,一雙濃艷的妖冶的眼睛微微瞇起——太后并不老,她入宮之時年方十七,而時年先帝已經(jīng)年過五旬。
如今二十年過去,她不過三十七歲。
太后的眼睛看向不遠(yuǎn)處角落中跪著的沈晚意。
她如今已經(jīng)跪了半個時辰了,從她進(jìn)來請安開始,太后就沒有應(yīng)她的答復(fù),自顧自地跟早就來此的皇后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起來。
沈晚意臉色淡淡,不卑不亢,跪得規(guī)矩。她抬眸,在太后看向自己之時接住了她的目光。
“庭前芍藥妖無格,皇帝后宮一向如此,花園之中年年有芍藥,卻年年活不長久,皇帝看厭了,便要叫宮人挖了重新種上一批?!碧蟮吐暤溃骸熬┲泄礄谥械幕埠?,揚州盛名的琵琶女也罷,便是南風(fēng)館里的小館也抬進(jìn)宮里過,如今一個個的早都被挖斷了根?!?br>
郁金鸞淺笑:“太后說的是,陛下年輕,喜歡新鮮玩意兒,倒也不算出格?!?br>
“晚意,你以為如何?”太后忽然開口。
沈晚意抬眸,這不是她第一次見皇后,數(shù)年前她時常進(jìn)宮,給當(dāng)時還是寧貴妃的太后自也請過安,那時她便親切地這般叫自己。
晚意。
沈晚意低眉:“能在陛下身邊伺候,是妾的榮幸。沈家如今不能為**效力,妾在身邊替陛下分憂,也算為沈家盡忠贖罪?!?br>
太后臉上笑容僵了一瞬,笑道:“到底是沈家的嫡親女兒,到何時一張嘴都這般得體,你有這份心,哀家高興。今日喚你來,旁的沒有,只是敘敘舊罷了?!?br>
沈晚意開口:“謝太后掛念?!?br>
“哀家當(dāng)年進(jìn)宮晚些,卻頗得先帝寵愛,伴駕十余年,恩寵未衰。先帝是長情之人,可惜哀家教導(dǎo)無方,皇帝如今卻不是,這宮里的女人換來換去,當(dāng)時再喜愛,后來看厭了,便恨不得丟得遠(yuǎn)遠(yuǎn)的?!?br>
沈晚意開口:“為帝者情深為仁厚,能夠雨露均沾也是為了福澤天下萬民,陛下并非無情,乃是用心良苦。”
這話說完,連郁金鸞在一邊都聽得一愣,心中忍不住哂笑。
沈晚意還真是跪著說話不腰疼,編起這般胡話來臉不紅心不跳,語氣還頗為誠懇,當(dāng)真是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