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俠冷眼旁觀，浪子戲碼終究露破綻------------------------------------------。。。。。。。。。。。。。。。
胸口劇烈起伏。
大堂里的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掌柜躲在柜臺底下打哆嗦。
還有那個穿黑衣的男人。
顧長淵依舊靠在最暗的角落里。
手里捏著一只粗瓷酒碗。
小二。
上酒。
要最烈的。
沈清辭用折扇用力拍打桌面。
扇骨敲擊木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她急需壓驚。
話本里的俠客死里逃生后都是豪飲烈酒。
這能彰顯英雄氣概。
躲在后廚的小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探出頭。
端來一壇沒開封的燒刀子。
泥封拍開。
一股極其刺鼻的劣質酒糟味沖天而起。
直鉆鼻腔。
沈清辭嫌棄地偏過頭。
這味道簡直發(fā)酸發(fā)臭。
但為了維持浪子做派。
她硬著頭皮端起大碗。
倒了滿滿一碗。
學著顧長淵剛才的樣子。
仰起脖子。
咕咚。
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直接灌入喉管。
火燒火燎的痛感瞬間炸開。
吞下了一團燃燒的炭火。
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咳咳咳。
她猛地彎下腰。
劇烈咳嗽起來。
剛喝下去的酒水全噴了出來。
濺在月白色的蜀錦長袍上。
留下難看的酒漬。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臉。
白皙的脖頸漲得通紅。
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沾滿了灰塵。
狼狽到了極點。
顧長淵靠著柱子。
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女人連劣質燒刀子都不會喝。
拿碗的姿勢還要刻意翹起小指。
吞咽的動作生硬且做作。
這根本不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過的人。
純粹是個不知死活的深閨大小姐。
跑出來玩過家家。
二樓樓梯的陰影轉角處。
站著個穿灰布短打的瘦高個。
手里拿著炭筆和巴掌大的冊子。
這是趙懷安安插在醉仙樓的眼線。
炭筆在粗糙的紙張上刷刷記錄著。
天字一號房。
出手兩萬兩現(xiàn)銀。
羊脂玉佩。
極品蜀錦。
身邊無護衛(wèi)。
武功極差。
這頭肥羊的底細正在被迅速匯總。
準備連夜呈交到黑市龍頭趙懷安的案頭。
沈清辭用名貴的絲帕胡亂擦了擦臉。
把絲帕隨手一扔。
酒勁迅速上頭。
臉頰滾燙。
膽子反而被這股酒氣壯大了些。
她彎腰撿起折扇。
唰地一聲展開。
四下張望尋找目標。
大堂最右側的角落里還坐著個抱劍的虬髯客。
一身橫練的腱子肉。
衣服上沾著干涸的血跡。
看著就非常能打。
沈清辭端起只剩半碗的燒刀子。
搖搖晃晃地走過去。
步子邁得極大。
刻意模仿男子的豪邁。
這位壯士。
相逢即是有緣。
本公子敬你一杯。
她把酒碗重重磕在虬髯客的桌面上。
虬髯客正低頭啃著一只燒雞。
滿嘴流油。
看都沒看她一眼。
滾。
沈清辭愣住。
這江湖人怎么都這么沒禮貌。
本公子有錢。
一天給你一百兩現(xiàn)銀。
做我的貼身護衛(wèi)。
她從懷里抽出一張銀票。
兩指夾著。
在虬髯客眼前晃了晃。
虬髯客重重放下啃了一半的燒雞。
粗大的手指按住腰間的闊刀刀柄。
再多說半個字。
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這人身上有股極其難聞的汗酸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
沈清辭嫌棄地捂住鼻子。
連連后退。
不識抬舉。
本公子還不稀罕呢。
有錢還怕找不到高手。
她轉身往回走。
腳步虛浮。
腦子被酒精熏得有些暈乎。
衣服穿錯了。
顧長淵突然開口。
發(fā)聲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沈清辭耳中。
沈清辭停住腳步。
低頭打量自己的蜀錦長袍。
哪里錯了。
這可是錦繡坊最好的裁縫量身定做的。
尺寸剛好。
領口。
顧長淵只吐出兩個字。
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下方。
沈清辭摸向領口。
男裝的系帶在左邊。
你系在右邊。
那是女人的穿法。
顧長淵把玩著手里的空酒杯。
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拙劣的偽裝。
連衣服都不會穿。
還敢出來闖蕩。
沈清辭心頭猛地一跳。
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慌忙背過身去。
躲開顧長淵的視線。
手指笨拙地解開領口的暗扣和衣帶。
手忙腳亂地重新系好。
這錦繡坊的裁縫真是要命。
居然犯這種低級錯誤。
回去非砸了他們的招牌不可。
她整理好衣領。
轉過身。
強裝鎮(zhèn)定地清了清嗓子。
本公子這是江南最新興起的獨特風尚。
你不懂就別亂說。
顧長淵移開視線。
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蠢得無可救藥。
客棧破爛的后門突然被推開。
冷風灌入。
帶來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是個老乞丐。
衣衫襤褸得幾乎遮不住干癟的身體。
頭發(fā)打結成一塊塊硬邦邦的氈子。
上面還爬著不知名的活物。
拄著根發(fā)黑的破木棍。
手里端著個缺了口的破瓷碗。
行行好吧。
公子賞口飯吃。
老乞丐徑直走到沈清辭面前。
破碗直接伸到她鼻子底下。
碗底還有一層黑乎乎的陳年污垢。
沈清辭立刻捂住口鼻。
往后仰倒。
后背重重靠在桌沿上。
太臭了。
這味道比剛才那幾個混混還要難聞百倍。
她本能地揮舞折扇想趕人。
但轉念一想。
話本里的大俠都是樂善好施的。
遇到乞丐不僅給錢。
還會請他們吃肉喝酒。
這是展現(xiàn)江湖氣度的大好機會。
更何況她現(xiàn)在急需在這些人面前立威。
證明自己財力雄厚。
她伸手去摸懷里的銀票。
剛才塞得太深。
隔著幾層衣服掏出來實在有失風度。
她視線下移。
落在腰間的佩劍上。
這是她臨走前從沈家兵器庫里隨便挑的。
劍鞘是上好的鯊魚皮制成。
上面鑲嵌著七顆鴿血紅寶石。
劍柄纏著純金拉成的細絲。
劍刃更是削鐵如泥的百煉鋼。
拿去換點錢買饅頭吧。
沈清辭解下佩劍。
連同華麗的劍鞘一起。
哐當一聲扔進老乞丐的破碗里。
破碗根本承受不住寶劍的重量。
直接碎裂成幾瓣。
寶劍掉在青石板上。
七顆鴿血紅寶石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金絲劍柄散發(fā)著**的光澤。
老乞丐徹底愣住了。
他其實是趙懷安派來的試探者。
故意扮成乞丐來摸這小子的底細。
看看這財力到底有多深。
沒想到對方直接扔出了一把價值連城的絕世寶劍。
這劍柄上的金絲。
這鴿血紅寶石。
隨便摳下一顆都夠買下半個云州城了。
大堂里原本死寂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二樓樓梯口的瘦高個停下了手中的炭筆。
死死盯著地上的劍。
角落里的虬髯客猛地站起身。
撞翻了面前的桌子。
后廚門簾被掀開。
探出幾個滿臉橫肉的腦袋。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那把寶劍上。
貪婪的火苗在空氣中瘋狂滋長。
燒紅了每個人的眼。
老乞丐咽了一大口唾沫。
貪念戰(zhàn)勝了理智。
彎腰就去撿地上的劍。
旁邊突然伸出一只穿著厚底皮靴的大腳。
狠狠踩在老乞丐干枯的手背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響聲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虬髯客拔出腰間沉重的闊刀。
刀尖指著周圍的人。
這劍是老子的。
誰敢搶老子劈了他。
老乞丐慘叫一聲。
抱著斷手在地上痛苦打滾。
后廚沖出三個拿著剔骨尖刀的伙計。
直奔地上的寶劍而去。
場面瞬間徹底失控。
沈清辭完全懵了。
她只是打賞個乞丐。
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她慌亂地往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長條凳。
一把剔骨尖刀貼著她的頭皮飛過。
削斷了她一縷鬢發(fā)。
奪的一聲釘在柱子上。
刀柄還在劇烈顫動。
完了。
這次真的玩大了。
就在虬髯客粗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金絲劍柄的瞬間。
一道黑影閃過。
顧長淵動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一腳精準地踢在虬髯客的手腕穴位上。
闊刀脫手飛出。
砸碎了柜臺上的算盤。
接著他反手一抓。
那把鑲滿寶石的佩劍穩(wěn)穩(wěn)落入他手中。
他連劍都沒拔。
直接用堅硬的鯊魚皮劍鞘橫掃而出。
砰砰兩聲悶響。
沖上來的兩個伙計被擊中胸口。
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墻上。
滑落下來生死不知。
大堂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老乞丐微弱的**聲。
顧長淵提著劍。
走到沈清辭面前。
把劍扔在她腳邊。
哐當。
你要找死。
別臟了別人吃飯的地方。
顧長淵的警告十分直白。
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大壓迫感。
沈清辭低頭看著地上的寶劍。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隱藏在暗處依舊貪婪的視線。
她終于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
錢能通神。
但在這里更能招鬼。
在這個沒有規(guī)矩的黑市客棧。
露富就等于**。
這把劍。
這身名貴的衣服。
懷里的銀票。
全都是催命符。
她想彎腰把劍撿起來藏好。
但腰彎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如果現(xiàn)在示弱把劍收回去。
別人就會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
只會招來更多肆無忌憚的搶奪和殺戮。
既然已經裝了人傻錢多的闊少。
那就必須一條道走到黑。
用錢砸出一條活路來。
只要表現(xiàn)得足夠囂張。
別人反而會忌憚她背后的勢力。
對。
就是這樣。
本公子有的是錢。
誰能保我平安走到京城。
這把劍就是定金。
沈清辭直起腰。
一腳踩在華麗的劍鞘上。
環(huán)視四周。
下巴微微抬起。
顧長淵看著她這副死**嘴硬的模樣。
徹底失去耐心。
轉身往樓上走去。
客棧大門外。
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甲片碰撞的金屬摩擦聲由遠及近。
一隊穿著黑色重甲的私兵封鎖了整條街道。
無數(shù)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帶頭的刀疤臉大漢推開破爛的客棧木門。
手里提著那把熟悉的九環(huán)大刀。
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