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蛋鋼鐵------------------------------------------，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那時候看的是六道寫的小說，《壞蛋是怎樣煉成的》，有一天中午，我同桌在聚精會神的看書，也不跟我聊也不回家吃飯，就坐在座位上靜靜的看書，我同桌是走讀生，沒在中午，一到飯點，就回家吃飯，那一天他就坐在座位上看書，我還很奇怪，平時也不見他這么用功，今天怎么這么努力，我問他看的什么這么用功，他說看的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個個作家的著作，中午也沒有回家吃飯，也不知道饑餓，接近一點的時候，**媽來了，看他中午沒有回家吃飯，給他送飯來了，一進校門，一路走，一路打聽，一年級三班在哪里，走到他孩子的教室門口，**媽趴在窗戶上，看葉青在干嘛，怎么中午也不回家吃飯，葉青媽媽，看到葉青在聚精會神的看書，葉青媽媽很開心，掂著飯盒，小心翼翼的走到葉青身邊，輕輕的把飯盒放到葉青旁邊，小聲說，先吃飯吧孩，吃完飯再看，葉青猛然驚醒，額頭上都是汗，葉青說好，葉青媽媽說，你看的啥啊孩，葉青說，我看的是***一個作家尼古.奧斯特洛夫斯基的著作，《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葉青媽媽很開心，葉青這么用功讀書，想想自己小時候，因為家里沒錢。，眼眶微微泛紅。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更輕了：“鋼鐵……咋煉成的都行，你先吃飯，媽給你包的餃子，韭菜雞蛋的，還熱乎呢?！保缓靡馑嫉負蠐项^，把書小心翼翼地用課本壓住頁角，然后掀開飯盒蓋子。熱氣蒸騰上來，帶著韭菜的香味。我坐在旁邊，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扭頭看我：“你是葉青同桌吧？也沒吃飯？”，她已經(jīng)從布兜里又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兩個糖三角，還溫乎著。“拿著吃，孩子，別餓著?！?。后來我再沒吃過那么甜的糖三角。，一邊跟我說：“這書寫得太好了，保爾·柯察金，你知道嗎，他后來雙目失明還堅持寫作……”他說得眼睛發(fā)亮，餃子都顧不上咽。我當時滿腦子想的是《壞蛋》里謝文東怎么從無名小卒混成黑道老大，覺得葉青說的這些離我太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借我那本《壞蛋是怎樣煉成的》，能不能再讓我看兩天？”。原來他都知道?！澳悴皇窃诳础朵撹F》嗎？”我問。，嘴角還沾著餃子醋：“那個是我媽來之前看的。我媽沒來的時候，我看的是你那本。藏在課本底下呢?！薄?。葉青媽媽再來送飯的時候，葉青桌上永遠擺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或者《牛虻》，或者《紅巖》。而《壞蛋》那本書，在課桌洞里，在課本下面，在放學后空蕩蕩的教室里，被兩個少年輪流傳閱，翻得書角都卷了起來。，葉青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后來讀了大學，去了南方。我們漸漸斷了聯(lián)系。只是偶爾在深夜里，我會想起那個中午，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浮，葉青媽媽小心翼翼走進教室的樣子，還有那本藏在課本底下、被翻爛了的《壞蛋是怎樣煉成的》?！霸鯓訜挸傻摹薄Ｒ槐窘倘巳绾卧谀婢持写銦挸射?，一本講述江湖里的草莽傳奇?？烧嬲裏挸梢粋€人的，也許是那個午后的韭菜餃子，是糖三角的甜，是一個母親站在教室窗外，看見兒子“用功讀書”時，眼中閃過的光。
那道光，比鋼鐵還硬，比壞蛋的刀還亮。
我媽后來問我，你那個姓葉的同學，怎么老讓你帶糖三角？
我說我也不知道。其實我知道。葉青**每次蒸糖三角，都會多蒸一屜，讓葉青帶到學校分給我。后來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了，就變成**托人帶，或者他騎自行車繞路送到我學校門衛(wèi)室。門衛(wèi)大爺都認識他了，遠遠看見就喊：“那個送糖三角的又來了！”
上大學以后，糖三角斷了四年。畢業(yè)那年我回老家找工作，有一天正在家里睡**，聽見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葉青。他穿著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提著一個布兜，兜里冒著熱氣。
“我媽讓我給你送來的?！彼巡级低覒牙镆蝗?，“她說你肯定又沒吃早飯?！?br>我接過布兜，燙得直倒手。葉青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煙，打量著我租的那間小屋子：“就住這兒？連個空調(diào)都沒有?！?br>“剛畢業(yè)，湊合過唄?！?br>他沒再說什么，陪我吃了兩個糖三角，然后走了。走之前說：“我在師大教書了，有空來找我。”
那是我們畢業(yè)后第一次見面。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是專門從市里坐了兩個小時大巴過來的，下午還有課。**蒸的那屜糖三角，他一個沒吃，全給了我。
我在那間沒空調(diào)的小屋子里住了三年，換了三份工作，從技術員做到質(zhì)檢，從質(zhì)檢做到銷售。每次覺得撐不下去了，就去街角買兩個糖三角。都不是那個味兒。紅糖太甜，面皮太厚，或者蒸過了頭，軟塌塌的。
二十七歲那年，葉青結婚了。新娘是大學同事，教英語的，戴眼鏡，說話輕聲細語。婚禮上，葉青**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說：“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說：“阿姨，我挺好的?！?br>她不信，第二天騎著電動車找到我租的地方，送來一飯盒糖三角，還有一保溫桶小米粥。她說：“你倆小時候，就你倆最要好。葉青那孩子悶葫蘆似的，就跟你話多。你幫他不少?！?br>我說我沒幫他什么，倒是他幫我多。
阿姨搖搖頭，說：“你不知道。初中那陣子，**下崗了，家里日子緊。他走讀，中午回家吃飯，就是為了省一頓飯錢。后來他不回來吃了，我以為他長大了，懂事了，跟同學一起吃。其實……”
她頓了一下，眼眶紅了。
“其實他是為了省那一頓飯錢。他不回來，家里就少做他那一份。他跟我說學校食堂便宜，可我后來才知道，他經(jīng)常中午不吃飯，就看書。你看書能看飽嗎？”
我愣住了。
“那天我去送飯，趴在窗戶上看見他在看書，我高興啊，我以為我兒子用功呢。后來他跟我說，媽，我其實在看一本閑書。我說，啥閑書？他說，說不上來，就是講一個壞蛋的故事。我說，壞蛋也行，你看書就行?！?br>阿姨擦了擦眼睛，笑了：“那時候窮，供他讀書都費勁?？芍灰诳磿?，我就覺得，這日子還有盼頭?！?br>我站在門口，手里捧著熱乎乎的糖三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那個中午，葉青不是真的在用功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他是在看《壞蛋》，為了省一頓午飯錢。而**媽趴窗戶上看見的，不是兒子的用功，是她自己心里的盼頭。
兩本書，三個人，誰都沒說破。
葉青婚后第二年，有了女兒。他在朋友圈曬照片，配文是：“希望你長大后，有人給你送糖三角?！?br>我評論：“我送?！?br>他回了個壞笑的表情。
那年過年我回老家，專門去看了葉青爸媽。阿姨頭發(fā)白了不少，但還是精神，拉著我非要留我吃飯。我說不用不用，坐坐就走。她說不行，你等著，我去給你蒸糖三角。
我在客廳坐著，看見茶幾上放著一本翻舊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我拿起來翻了翻，扉頁上有一行鉛筆寫的字，已經(jīng)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媽，我考上一中了?！~青”
下面還有一行，是另一個人的筆跡，歪歪扭扭的：
“好。媽高興?！?br>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廚房里傳來阿姨的聲音：“面發(fā)好了啊，紅糖擱多多的！”
我放下書，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阿姨正彎著腰揉面，案板上灑滿了面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白發(fā)上，亮閃閃的。
我說：“阿姨，我?guī)湍??！?br>她回頭看我一眼，笑了：“你會揉面？”
我說：“不會。但你教我，我就會了。”
她把手里的面團掰了一半遞給我：“來，先揉光，不能有疙瘩。蒸出來的糖三角才好吃?！?br>我笨手笨腳地**面團，面粉撲了一臉。阿姨笑出了聲，跟當年趴在教室窗戶上時一樣，眼里有光。
那天下午，我學了一下午怎么蒸糖三角。紅糖要摻點面粉，不然流得滿手都是；面皮要中間厚邊上薄，包出來才好看；三個角要捏緊，不然蒸的時候會裂開。
蒸好出鍋的時候，我拍了張照片發(fā)給葉青。他秒回：“你偷師了？”
我說：“正式拜師的。阿姨收我了?！?br>他又發(fā)了個壞笑，然后打了一行字：“那以后糖三角就歸你蒸了。別忘了給我寄?！?br>我回：“管夠?！?br>關掉手機，我咬了一口自己蒸的第一個糖三角。紅糖燙嘴，面皮松軟，不太好看，但味道——
味道對了。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學不會，是時候未到。就像那些年藏在課本下面的書，不是不想讓人看見，是還沒到能說出口的時候。而那個趴在窗戶上的母親，她看見的從來不是哪一本書，是她兒子正在長大這件事本身。
這就夠了。
這就很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