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跑得比兔快------------------------------------------,所有人都瘦了一圈,黑了一圈。,但胳膊上的肉變硬了,肚子上的贅肉也沒了,早上起床照鏡子的時候,第一次看到自己鎖骨下面浮現(xiàn)出兩道淺淺的肌肉線條。,他不但沒瘦,反而又壯了一圈。肩膀的寬度已經(jīng)超過了班里大多數(shù)人的兩倍,站在隊伍里像一頭小牛犢。猴子說他是“行走的肉盾”,大牛聽了還挺高興。,是每天的晨跑。。從第五天開始,陳教練給“右邊組”加了負(fù)重——每人一件五公斤的沙背心,穿在外套里面,跑起來的時候沙子在胸口嘩啦嘩啦地響,像背著一個人跑步?!霸偌觾晒铩!保珱]有人敢多說一個字。上次有人嘟囔了一句“太多了吧”,被陳教練聽到,直接加到十公里。那個人跑到最后是被同學(xué)抬回宿舍的。。,十七圈半。,雙腿還在隱隱發(fā)酸——昨天下午的深蹲訓(xùn)練做了五百個,大腿肌肉到現(xiàn)在都沒有恢復(fù)?!邦A(yù)備——跑!”。,但到了第六圈,沙背心的重量開始發(fā)揮作用了。每跑一步,沙子就往下墜,拉著肩膀往后沉,腰背必須一直挺著才能保持平衡,這比普通的跑步累得多。,我的呼吸開始亂了。,腿開始發(fā)軟。
第九圈,肺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火。
我前面的一個人突然停了下來,彎著腰干嘔了兩下,然后直接癱坐在了跑道邊上。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兩個助教跑過去,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拖到了操場邊上的醫(yī)療點。
我沒有停。
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能跑,而是因為我想起鐵虎說的話——熬過極點就好了。
第十圈,那個極點來了。
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尖叫著讓我停下來,大腦發(fā)出了無數(shù)個“放棄”的信號,但雙腿還在機械地交替運動。汗水流進(jìn)眼睛,蜇得生疼,我眨了眨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又恢復(fù)了清晰。
第十一圈,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不疼了。
腿還是酸,肺還是疼,但那種瀕臨崩潰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輕盈,像身體變輕了,步子變快了,呼吸也找到了節(jié)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穩(wěn)定得像節(jié)拍器。
我開始加速。
不是有意的,是身體自己在加速。步子邁得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快,沙背心的重量好像也變輕了。
我從隊伍的后面開始往前超。
一個,兩個,三個……
被我超過的人轉(zhuǎn)頭看我,眼神里寫滿了震驚——這個穿著沙背心的初一新生,居然在第十一圈加速?
第十二圈,我超過了班里跑得最快的體育特長生。
第十三圈,我超過了“左邊組”的大部分人。
第十四圈,我跑到了整個隊伍的前十名。
第十五圈,陳教練站在計時臺旁邊,手里拿著秒表,眼睛盯著我。我跑過他面前的時候,余光看到他把秒表按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寫了什么。
第十七圈半。
我沖過終點線的時候,沒有像第一天那樣跪倒在地,而是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從鼻尖滴到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二十一分鐘零三秒。”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鐵虎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一個秒表。
“你穿著五公斤的沙背心,跑了二十一分鐘零三秒?!辫F虎重復(fù)了一遍,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知道這是什么水平嗎?”
我搖了搖頭,喘得說不出話。
“初二最快的人,**沙背心,跑七公里是二十分鐘整。”鐵虎把秒表收起來,“你穿著五公斤的負(fù)重,只慢了一分鐘?!?br>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你有天賦?!?br>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彎著腰喘氣。
天賦。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天賦。小學(xué)的時候體育成績一直是中等,跑步不快不慢,跳遠(yuǎn)不遠(yuǎn)不近,鉛球扔得還不如班上那些胖的。沒有人說過我有天賦,連我媽都沒有。
但鐵虎說了。
鐵虎是誰?自由搏擊隊隊長,全校散打冠軍,去省隊試訓(xùn)過的人。
他說的話,應(yīng)該不會錯吧?
晨跑結(jié)束后,是每天的柔韌訓(xùn)練。
這是所有人最怕的環(huán)節(jié),沒有之一。
兩周下來,大家的柔韌性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進(jìn)步,但離“達(dá)標(biāo)”還差得遠(yuǎn)。周磊的標(biāo)準(zhǔn)很明確:一個月之內(nèi),所有人必須做到橫叉、豎叉全下去,下不去的,周末不許回家。
“不許回家”這四個字,是最大的殺器。
對于一群十二三歲的男孩來說,一個月回家兩天是唯一的精神寄托。如果連這兩天都被剝奪了,那這學(xué)校就真的成了監(jiān)獄。
所以今天壓腿的時候,沒有人偷懶。
大牛的腿架在欄桿上,身體前傾,臉上的表情像在受刑。他的額頭離膝蓋還有一拳頭的距離,卡在那里怎么都下不去了。
“用力!”周磊走過來,一掌按在大牛的后背上。
大牛咬著牙往下壓,額頭的青筋暴起,臉漲成了紫色。他的眼眶里開始泛紅,淚水在里面打轉(zhuǎn),但沒有掉下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大牛把腿從欄桿上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背心濕透了,貼在后背上,印出了結(jié)實的肌肉輪廓。
他揉了揉眼睛,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旁邊的李明——就是我們班柔韌性最差的那個——正在被周磊“特殊照顧”。
李明已經(jīng)疼得滿臉是淚了,但他一聲沒吭。他的兩條腿被周磊用身體壓著,一點一點地往地面靠近,胯部的韌帶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得人牙根發(fā)酸。
“快了快了,還差兩指?!敝芾谡f。
李明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但他咬著嘴唇,嘴唇已經(jīng)咬出了血。
“好了,起來?!?br>李明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腿根本合不攏,走路像一只企鵝,一搖一擺的。但他臉上帶著笑,因為他的橫叉終于離地面只差兩指了。
“今天表現(xiàn)不錯?!敝芾陔y得地夸了一句,“繼續(xù)努力,下周爭取全下去。”
李明擦了擦眼淚,笑得更燦爛了。
我突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武校的規(guī)矩——你可以哭,但不能停。你可以疼,但不能逃。
柔韌訓(xùn)練結(jié)束后,是基本功訓(xùn)練。
今天練的是腿法基礎(chǔ)——正踢腿、外擺腿、里合腿、側(cè)踢腿。
每一條腿都要踢一百下,四種腿法就是四百下。四百下踢完,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正踢腿——準(zhǔn)備!”
周磊站在隊伍前面,雙臂平舉,高度剛好到他的肩膀。
“踢!”
六十個人同時抬腿,腳尖往額頭方向踢,大腿帶動小腿,爆發(fā)力要足,落腿要輕。
一下、兩下、三下……
踢到五十下的時候,我的大腿前側(cè)開始酸脹。
踢到八十下的時候,每踢一下大腿都在抖。
踢到一百下的時候,我把腿放下來,感覺那條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像一根掛在身上的木棍。
“換左腿!”
又是一百下。
左腿比右腿弱得多,踢到六十下就抬不起來了,每一下都是咬著牙硬踢上去的,高度從標(biāo)準(zhǔn)的肩膀高度降到了胸口高度。
“林風(fēng),左腿太弱了!”周磊走過來,“左腿弱,你的平衡就不行。以后每天加練五十個左腿正踢。”
我點了點頭,不敢說半個不字。
四百下腿法踢完,緊接著是壓腳背、壓腳踝、下腰、涮腰……
每一項都是對身體的極限挑戰(zhàn)。
訓(xùn)練館里的慘叫聲、咬牙聲、助教的吼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武校生才能聽懂的交響樂。
上午十點,文化課。
今天是語文課,語文老師又開始了他的“憶苦思甜”環(huán)節(jié)。
“我跟你們說,我當(dāng)年下鄉(xiāng)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挑水、砍柴、種地,哪像你們現(xiàn)在,練個武就叫苦連天……”
后排有人小聲說:“又來了又來了,這故事第三遍了?!?br>“第三遍?我聽著都第五遍了?!绷硪粋€人接話。
“噓——小聲點,被他聽見又要加作業(yè)。”
我趴在桌子上,胳膊撐著臉,眼皮越來越重。晨跑七公里加柔韌訓(xùn)練加四百下腿法,體力已經(jīng)耗得差不多了,語文老師平緩的語調(diào)像催眠曲一樣,一下一下地往耳朵里灌。
“林風(fēng)!”語文老師突然點了我的名。
我一個激靈坐直了:“到!”
“我剛才講了什么?”
全班安靜了,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我。
“您講了……”我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剛才最后聽到的一句是“挑水砍柴種地”,但那是下鄉(xiāng)的故事,不是課文內(nèi)容,“您講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的歷史意義?!?br>語文老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能答上來。
“嗯,坐下吧。認(rèn)真聽講。”
我松了一口氣,旁邊的猴子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其實我哪知道什么歷史意義,完全是瞎蒙的。但這一蒙讓我清醒了,再也不敢打瞌睡。
第三節(jié)課是英語。
沈老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年輕了。
她一進(jìn)門,全班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不是集中在黑板上,是集中在人身上。
“今天我們學(xué)一個新句型——There *e 句型。”沈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There is a *ook on the desk. 桌子上有一本書。大家跟我讀?!?br>“There is a *ook on the desk.”全班齊讀,聲音洪亮得像在喊**。
“很好。那如果有多本書呢?There are *ooks on the desk. 跟我讀?!?br>“There are *ooks on the desk.”
后排有人小聲說:“There is a *eautiful teacher in the classroom.”
旁邊的人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沈老師顯然聽到了,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發(fā)作,只是提高了聲音:“后排的同學(xué),注意聽課?!?br>猴子湊過來,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個說話的叫張偉,他昨天還說要追沈老師,被全班笑了一節(jié)課?!?br>“他才多大?”我無語。
“十二啊,但架不住人家長得帥,嘴又甜。”猴子撇了撇嘴,“你不知道,這學(xué)校雖然只有三個***,但女老師還是有七八個的。有些人不追女生,改追老師了?!?br>我搖了搖頭,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發(fā)生了一件小事。
自由搏擊隊的窗口前排著長隊,我在隊伍中間慢慢往前挪。前面有一個人突然轉(zhuǎn)身,往后退了兩步,差點踩到我的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蹦侨诉B忙道歉。
我看了看他的臉,有點眼熟——是那天在訓(xùn)練館被我頂飛的那個王明。
“是你??!”王明認(rèn)出了我,笑了,“哥們兒,你那天那一招真狠,我后背疼了兩天?!?br>“抱歉,下手重了?!?br>“沒事沒事,訓(xùn)練嘛,不受傷就行?!蓖趺骱芙≌?,“你是哪個班的?”
“初一三班?!?br>“我是一班的,隔壁?!蓖趺鳒惤艘稽c,“你聽說了嗎?下個月有個校內(nèi)新人賽,初一新生必須參加。”
“新人賽?”
“對,每個隊的新生都要打,決出每個級別的冠軍。自由搏擊隊、散打隊、武術(shù)隊、跆拳道隊一起打?!蓖趺鞯难劬α亮耍斑@可是第一次全校性的比賽,我聽說前三名有獎勵,還能進(jìn)校隊預(yù)備隊?!?br>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后面有人催了:“往前走啊,打飯了!”
我們倆趕緊往前挪了幾步,各自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王明端著餐盤坐在我對面,繼續(xù)說:“你練了多久了?”
“兩周?!?br>“兩周?”王明瞪大了眼睛,“你才練了兩周?那天對練的時候你的反應(yīng)速度可不像是只練了兩周的?!?br>“我以前沒練過,就是小學(xué)的時候跟人打過架?!?br>“那你是天賦型選手啊。”王明羨慕地看著我,“我就慘了,我小學(xué)練過兩年跆拳道,但來了這兒才發(fā)現(xiàn)跆拳道跟自由搏擊完全不是一回事。跆拳道腿法多,拳法基本沒有,我現(xiàn)在練拳練得手都快斷了?!?br>“你可以教我跆拳道的腿法?!蔽艺f,“我教你拳法?!?br>王明眼睛一亮:“成交!”
下午的訓(xùn)練,新增了一個項目——沖刺跑。
陳教練把所有人分成十組,每組六十多人,進(jìn)行五十米折返跑測試。
規(guī)則很簡單:從起點跑到五十米線,摸地,折返,來回十趟,總共五百米。計時排名。
“前三名有獎勵。”陳教練說,“后三名有懲罰?!?br>沒有人敢問懲罰是什么,但從陳教練的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被分在了第三組。
第一組跑的時候,最快的人跑了一分五十秒。第二組最快的人跑了一分四十八秒。
輪到我了。
我站在起跑線上,雙腿微曲,身體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這兩周的訓(xùn)練讓我學(xué)會了正確的起跑姿勢,不再是小學(xué)體育課上那種直挺挺站著跑的傻樣子。
“預(yù)備——跑!”
我沖了出去。
第一步,蹬地有力,身體像箭一樣射出去。第二步,步幅加大,步頻加快。第三步,我已經(jīng)到了折返點,右手摸地,轉(zhuǎn)身,沖回起點。
風(fēng)在耳邊呼嘯。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腳步落地的聲音,能聽到身后其他人的喘息聲。但所有的聲音都被一種東西壓過了——速度。
跑的時候,世界變得很簡單。
只有起點和終點,只有折返和沖刺,沒有壓腿的疼痛,沒有深蹲的酸脹,沒有對打的緊張。
只有跑。
第五趟的時候,我的速度不但沒有降,反而更快了。
陳教練站在終點線旁邊,手里的秒表一直沒放下,眼睛一直盯著我。
第七趟,我超過了前面一個人,套了他一圈。
第九趟,我的速度依然沒有降。
第十趟——沖刺。
我沖過終點線的時候,陳教練按下了秒表。
“一分三十九秒。”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一分三十九?不可能吧!”
“第一組最快的一分五十,他比人家快了十一秒?!”
“這小子是兔子轉(zhuǎn)世吧?”
我彎著腰大口喘氣,耳朵里嗡嗡地響,隱約聽到有人在喊“黑馬黑旋風(fēng)”之類的詞。
陳教練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你以前練過短跑?”
“沒有?!蔽掖f。
“你小學(xué)百米成績多少?”
“十三秒八?!?br>陳教練皺了皺眉:“十三秒八不算快?!?br>“嗯,我知道?!蔽抑逼鹧钗艘豢跉?,“但我跑長一點的距離會更快,小學(xué)的時候我跑八百米是全班第一?!?br>陳教練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后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你叫什么名字?”
“林風(fēng)?!?br>他點了點頭,走了。
旁邊的猴子沖過來,一把抱住我:“哥們兒!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跑出了什么成績?!一分三十九秒!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這是初三最快的人的水平!”
我愣住了。
初三?
我才初一,練了兩周,穿著沙背心跑了一早晨,現(xiàn)在又跑了一個折返跑,居然跑出了初三的水平?
“而且你剛才沒穿沙背心?!焙镒友a充道,“要是穿上沙背心,你大概還能跑一分五十左右,那也是初二的水平。”
猴子松開我,眼睛亮得像燈泡:“林風(fēng),你是真的快。不是一般的快,是全校最快的那個級別的快?!?br>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牛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肩膀一沉:“俺就說嘛,你肯定行。”
王明也湊了過來,一臉崇拜:“哥們兒,你教我跑步吧,我折返跑跑了快兩分鐘了。”
下午的訓(xùn)練結(jié)束后,我坐在訓(xùn)練館的地板上摘拳套,一個身影擋住了光。
我抬頭,是鐵虎。
“你今天的折返跑,我看了?!辫F虎蹲下來,跟我平視,“你的啟動速度快,步幅大,折返轉(zhuǎn)身的技術(shù)雖然不標(biāo)準(zhǔn),但效率很高。你以前沒練過短跑,這些是天生的?!?br>“天生的?”我不太信。
“有些人天生爆發(fā)力強,有些人天生耐力好。你屬于爆發(fā)力強的那一類,而且你的步頻很快,這是天生的,后天練不出來?!辫F虎頓了頓,“但你的起跑技術(shù)很差,轉(zhuǎn)身也不夠利索。這些可以練?!?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這是我寫的訓(xùn)練計劃,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鐘到操場,我教你起跑和轉(zhuǎn)身?!?br>我接過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起跑姿勢到步幅控制,從呼吸節(jié)奏到折返技巧,寫得清清楚楚。
“為什么幫我?”我問。
鐵虎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br>他走了。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jìn)褲子口袋里。
走出訓(xùn)練館的時候,夕陽正在下山,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紅色。
操場上還有人在加練——有人在壓腿,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對著沙袋打拳。
大牛在單杠上做引體向上,做了五個就掛在那里下不來了,猴子在下面托著他的腿幫他往上推。
王明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嘴里數(shù)著圈數(shù),喘得跟風(fēng)箱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橡膠跑道的味道。
這個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我。
不是變強那么簡單。
是讓我知道,我可以變得更強
第九圈,肺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火。
我前面的一個人突然停了下來,彎著腰干嘔了兩下,然后直接癱坐在了跑道邊上。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兩個助教跑過去,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拖到了操場邊上的醫(yī)療點。
我沒有停。
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能跑,而是因為我想起鐵虎說的話——熬過極點就好了。
第十圈,那個極點來了。
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尖叫著讓我停下來,大腦發(fā)出了無數(shù)個“放棄”的信號,但雙腿還在機械地交替運動。汗水流進(jìn)眼睛,蜇得生疼,我眨了眨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又恢復(fù)了清晰。
第十一圈,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不疼了。
腿還是酸,肺還是疼,但那種瀕臨崩潰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輕盈,像身體變輕了,步子變快了,呼吸也找到了節(jié)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穩(wěn)定得像節(jié)拍器。
我開始加速。
不是有意的,是身體自己在加速。步子邁得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快,沙背心的重量好像也變輕了。
我從隊伍的后面開始往前超。
一個,兩個,三個……
被我超過的人轉(zhuǎn)頭看我,眼神里寫滿了震驚——這個穿著沙背心的初一新生,居然在第十一圈加速?
第十二圈,我超過了班里跑得最快的體育特長生。
第十三圈,我超過了“左邊組”的大部分人。
第十四圈,我跑到了整個隊伍的前十名。
第十五圈,陳教練站在計時臺旁邊,手里拿著秒表,眼睛盯著我。我跑過他面前的時候,余光看到他把秒表按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寫了什么。
第十七圈半。
我沖過終點線的時候,沒有像第一天那樣跪倒在地,而是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從鼻尖滴到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二十一分鐘零三秒。”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鐵虎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一個秒表。
“你穿著五公斤的沙背心,跑了二十一分鐘零三秒?!辫F虎重復(fù)了一遍,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知道這是什么水平嗎?”
我搖了搖頭,喘得說不出話。
“初二最快的人,**沙背心,跑七公里是二十分鐘整。”鐵虎把秒表收起來,“你穿著五公斤的負(fù)重,只慢了一分鐘?!?br>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你有天賦?!?br>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彎著腰喘氣。
天賦。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天賦。小學(xué)的時候體育成績一直是中等,跑步不快不慢,跳遠(yuǎn)不遠(yuǎn)不近,鉛球扔得還不如班上那些胖的。沒有人說過我有天賦,連我媽都沒有。
但鐵虎說了。
鐵虎是誰?自由搏擊隊隊長,全校散打冠軍,去省隊試訓(xùn)過的人。
他說的話,應(yīng)該不會錯吧?
晨跑結(jié)束后,是每天的柔韌訓(xùn)練。
這是所有人最怕的環(huán)節(jié),沒有之一。
兩周下來,大家的柔韌性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進(jìn)步,但離“達(dá)標(biāo)”還差得遠(yuǎn)。周磊的標(biāo)準(zhǔn)很明確:一個月之內(nèi),所有人必須做到橫叉、豎叉全下去,下不去的,周末不許回家。
“不許回家”這四個字,是最大的殺器。
對于一群十二三歲的男孩來說,一個月回家兩天是唯一的精神寄托。如果連這兩天都被剝奪了,那這學(xué)校就真的成了監(jiān)獄。
所以今天壓腿的時候,沒有人偷懶。
大牛的腿架在欄桿上,身體前傾,臉上的表情像在受刑。他的額頭離膝蓋還有一拳頭的距離,卡在那里怎么都下不去了。
“用力!”周磊走過來,一掌按在大牛的后背上。
大牛咬著牙往下壓,額頭的青筋暴起,臉漲成了紫色。他的眼眶里開始泛紅,淚水在里面打轉(zhuǎn),但沒有掉下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大牛把腿從欄桿上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背心濕透了,貼在后背上,印出了結(jié)實的肌肉輪廓。
他揉了揉眼睛,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旁邊的李明——就是我們班柔韌性最差的那個——正在被周磊“特殊照顧”。
李明已經(jīng)疼得滿臉是淚了,但他一聲沒吭。他的兩條腿被周磊用身體壓著,一點一點地往地面靠近,胯部的韌帶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得人牙根發(fā)酸。
“快了快了,還差兩指?!敝芾谡f。
李明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但他咬著嘴唇,嘴唇已經(jīng)咬出了血。
“好了,起來?!?br>李明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腿根本合不攏,走路像一只企鵝,一搖一擺的。但他臉上帶著笑,因為他的橫叉終于離地面只差兩指了。
“今天表現(xiàn)不錯?!敝芾陔y得地夸了一句,“繼續(xù)努力,下周爭取全下去。”
李明擦了擦眼淚,笑得更燦爛了。
我突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武校的規(guī)矩——你可以哭,但不能停。你可以疼,但不能逃。
柔韌訓(xùn)練結(jié)束后,是基本功訓(xùn)練。
今天練的是腿法基礎(chǔ)——正踢腿、外擺腿、里合腿、側(cè)踢腿。
每一條腿都要踢一百下,四種腿法就是四百下。四百下踢完,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正踢腿——準(zhǔn)備!”
周磊站在隊伍前面,雙臂平舉,高度剛好到他的肩膀。
“踢!”
六十個人同時抬腿,腳尖往額頭方向踢,大腿帶動小腿,爆發(fā)力要足,落腿要輕。
一下、兩下、三下……
踢到五十下的時候,我的大腿前側(cè)開始酸脹。
踢到八十下的時候,每踢一下大腿都在抖。
踢到一百下的時候,我把腿放下來,感覺那條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像一根掛在身上的木棍。
“換左腿!”
又是一百下。
左腿比右腿弱得多,踢到六十下就抬不起來了,每一下都是咬著牙硬踢上去的,高度從標(biāo)準(zhǔn)的肩膀高度降到了胸口高度。
“林風(fēng),左腿太弱了!”周磊走過來,“左腿弱,你的平衡就不行。以后每天加練五十個左腿正踢。”
我點了點頭,不敢說半個不字。
四百下腿法踢完,緊接著是壓腳背、壓腳踝、下腰、涮腰……
每一項都是對身體的極限挑戰(zhàn)。
訓(xùn)練館里的慘叫聲、咬牙聲、助教的吼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武校生才能聽懂的交響樂。
上午十點,文化課。
今天是語文課,語文老師又開始了他的“憶苦思甜”環(huán)節(jié)。
“我跟你們說,我當(dāng)年下鄉(xiāng)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挑水、砍柴、種地,哪像你們現(xiàn)在,練個武就叫苦連天……”
后排有人小聲說:“又來了又來了,這故事第三遍了?!?br>“第三遍?我聽著都第五遍了?!绷硪粋€人接話。
“噓——小聲點,被他聽見又要加作業(yè)。”
我趴在桌子上,胳膊撐著臉,眼皮越來越重。晨跑七公里加柔韌訓(xùn)練加四百下腿法,體力已經(jīng)耗得差不多了,語文老師平緩的語調(diào)像催眠曲一樣,一下一下地往耳朵里灌。
“林風(fēng)!”語文老師突然點了我的名。
我一個激靈坐直了:“到!”
“我剛才講了什么?”
全班安靜了,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我。
“您講了……”我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剛才最后聽到的一句是“挑水砍柴種地”,但那是下鄉(xiāng)的故事,不是課文內(nèi)容,“您講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的歷史意義?!?br>語文老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能答上來。
“嗯,坐下吧。認(rèn)真聽講。”
我松了一口氣,旁邊的猴子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其實我哪知道什么歷史意義,完全是瞎蒙的。但這一蒙讓我清醒了,再也不敢打瞌睡。
第三節(jié)課是英語。
沈老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年輕了。
她一進(jìn)門,全班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不是集中在黑板上,是集中在人身上。
“今天我們學(xué)一個新句型——There *e 句型。”沈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There is a *ook on the desk. 桌子上有一本書。大家跟我讀?!?br>“There is a *ook on the desk.”全班齊讀,聲音洪亮得像在喊**。
“很好。那如果有多本書呢?There are *ooks on the desk. 跟我讀?!?br>“There are *ooks on the desk.”
后排有人小聲說:“There is a *eautiful teacher in the classroom.”
旁邊的人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沈老師顯然聽到了,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發(fā)作,只是提高了聲音:“后排的同學(xué),注意聽課?!?br>猴子湊過來,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個說話的叫張偉,他昨天還說要追沈老師,被全班笑了一節(jié)課?!?br>“他才多大?”我無語。
“十二啊,但架不住人家長得帥,嘴又甜。”猴子撇了撇嘴,“你不知道,這學(xué)校雖然只有三個***,但女老師還是有七八個的。有些人不追女生,改追老師了?!?br>我搖了搖頭,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發(fā)生了一件小事。
自由搏擊隊的窗口前排著長隊,我在隊伍中間慢慢往前挪。前面有一個人突然轉(zhuǎn)身,往后退了兩步,差點踩到我的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蹦侨诉B忙道歉。
我看了看他的臉,有點眼熟——是那天在訓(xùn)練館被我頂飛的那個王明。
“是你??!”王明認(rèn)出了我,笑了,“哥們兒,你那天那一招真狠,我后背疼了兩天?!?br>“抱歉,下手重了?!?br>“沒事沒事,訓(xùn)練嘛,不受傷就行?!蓖趺骱芙≌?,“你是哪個班的?”
“初一三班?!?br>“我是一班的,隔壁?!蓖趺鳒惤艘稽c,“你聽說了嗎?下個月有個校內(nèi)新人賽,初一新生必須參加。”
“新人賽?”
“對,每個隊的新生都要打,決出每個級別的冠軍。自由搏擊隊、散打隊、武術(shù)隊、跆拳道隊一起打?!蓖趺鞯难劬α亮耍斑@可是第一次全校性的比賽,我聽說前三名有獎勵,還能進(jìn)校隊預(yù)備隊?!?br>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后面有人催了:“往前走啊,打飯了!”
我們倆趕緊往前挪了幾步,各自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王明端著餐盤坐在我對面,繼續(xù)說:“你練了多久了?”
“兩周?!?br>“兩周?”王明瞪大了眼睛,“你才練了兩周?那天對練的時候你的反應(yīng)速度可不像是只練了兩周的?!?br>“我以前沒練過,就是小學(xué)的時候跟人打過架?!?br>“那你是天賦型選手啊。”王明羨慕地看著我,“我就慘了,我小學(xué)練過兩年跆拳道,但來了這兒才發(fā)現(xiàn)跆拳道跟自由搏擊完全不是一回事。跆拳道腿法多,拳法基本沒有,我現(xiàn)在練拳練得手都快斷了?!?br>“你可以教我跆拳道的腿法?!蔽艺f,“我教你拳法?!?br>王明眼睛一亮:“成交!”
下午的訓(xùn)練,新增了一個項目——沖刺跑。
陳教練把所有人分成十組,每組六十多人,進(jìn)行五十米折返跑測試。
規(guī)則很簡單:從起點跑到五十米線,摸地,折返,來回十趟,總共五百米。計時排名。
“前三名有獎勵。”陳教練說,“后三名有懲罰?!?br>沒有人敢問懲罰是什么,但從陳教練的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被分在了第三組。
第一組跑的時候,最快的人跑了一分五十秒。第二組最快的人跑了一分四十八秒。
輪到我了。
我站在起跑線上,雙腿微曲,身體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這兩周的訓(xùn)練讓我學(xué)會了正確的起跑姿勢,不再是小學(xué)體育課上那種直挺挺站著跑的傻樣子。
“預(yù)備——跑!”
我沖了出去。
第一步,蹬地有力,身體像箭一樣射出去。第二步,步幅加大,步頻加快。第三步,我已經(jīng)到了折返點,右手摸地,轉(zhuǎn)身,沖回起點。
風(fēng)在耳邊呼嘯。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腳步落地的聲音,能聽到身后其他人的喘息聲。但所有的聲音都被一種東西壓過了——速度。
跑的時候,世界變得很簡單。
只有起點和終點,只有折返和沖刺,沒有壓腿的疼痛,沒有深蹲的酸脹,沒有對打的緊張。
只有跑。
第五趟的時候,我的速度不但沒有降,反而更快了。
陳教練站在終點線旁邊,手里的秒表一直沒放下,眼睛一直盯著我。
第七趟,我超過了前面一個人,套了他一圈。
第九趟,我的速度依然沒有降。
第十趟——沖刺。
我沖過終點線的時候,陳教練按下了秒表。
“一分三十九秒。”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一分三十九?不可能吧!”
“第一組最快的一分五十,他比人家快了十一秒?!”
“這小子是兔子轉(zhuǎn)世吧?”
我彎著腰大口喘氣,耳朵里嗡嗡地響,隱約聽到有人在喊“黑馬黑旋風(fēng)”之類的詞。
陳教練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你以前練過短跑?”
“沒有?!蔽掖f。
“你小學(xué)百米成績多少?”
“十三秒八?!?br>陳教練皺了皺眉:“十三秒八不算快?!?br>“嗯,我知道?!蔽抑逼鹧钗艘豢跉?,“但我跑長一點的距離會更快,小學(xué)的時候我跑八百米是全班第一?!?br>陳教練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后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你叫什么名字?”
“林風(fēng)?!?br>他點了點頭,走了。
旁邊的猴子沖過來,一把抱住我:“哥們兒!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跑出了什么成績?!一分三十九秒!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這是初三最快的人的水平!”
我愣住了。
初三?
我才初一,練了兩周,穿著沙背心跑了一早晨,現(xiàn)在又跑了一個折返跑,居然跑出了初三的水平?
“而且你剛才沒穿沙背心?!焙镒友a充道,“要是穿上沙背心,你大概還能跑一分五十左右,那也是初二的水平。”
猴子松開我,眼睛亮得像燈泡:“林風(fēng),你是真的快。不是一般的快,是全校最快的那個級別的快?!?br>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牛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肩膀一沉:“俺就說嘛,你肯定行。”
王明也湊了過來,一臉崇拜:“哥們兒,你教我跑步吧,我折返跑跑了快兩分鐘了。”
下午的訓(xùn)練結(jié)束后,我坐在訓(xùn)練館的地板上摘拳套,一個身影擋住了光。
我抬頭,是鐵虎。
“你今天的折返跑,我看了?!辫F虎蹲下來,跟我平視,“你的啟動速度快,步幅大,折返轉(zhuǎn)身的技術(shù)雖然不標(biāo)準(zhǔn),但效率很高。你以前沒練過短跑,這些是天生的?!?br>“天生的?”我不太信。
“有些人天生爆發(fā)力強,有些人天生耐力好。你屬于爆發(fā)力強的那一類,而且你的步頻很快,這是天生的,后天練不出來?!辫F虎頓了頓,“但你的起跑技術(shù)很差,轉(zhuǎn)身也不夠利索。這些可以練?!?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這是我寫的訓(xùn)練計劃,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鐘到操場,我教你起跑和轉(zhuǎn)身?!?br>我接過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起跑姿勢到步幅控制,從呼吸節(jié)奏到折返技巧,寫得清清楚楚。
“為什么幫我?”我問。
鐵虎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br>他走了。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jìn)褲子口袋里。
走出訓(xùn)練館的時候,夕陽正在下山,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紅色。
操場上還有人在加練——有人在壓腿,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對著沙袋打拳。
大牛在單杠上做引體向上,做了五個就掛在那里下不來了,猴子在下面托著他的腿幫他往上推。
王明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嘴里數(shù)著圈數(shù),喘得跟風(fēng)箱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橡膠跑道的味道。
這個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我。
不是變強那么簡單。
是讓我知道,我可以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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