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夜，金丹初現(xiàn)------------------------------------------，農(nóng)歷十月初三。。，陳家山就被一層濃重的霧氣籠罩。霧氣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蒙蒙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涌上來的死氣。，抬頭看著這片灰霧，右肩胎記微微發(fā)燙。，從沒見過這種霧。。?！百樞?，發(fā)什么呆？”趙礦頭從后面踢了他一腳，“今晚所有人都不許回草棚，全部待在礦道里。大小姐有令，誰敢亂跑，格殺勿論?！保骸笆??！?，找了一個角落蹲下。，少說有五六十人。有人瑟瑟發(fā)抖，有人低聲哭泣，有人閉著眼睛念經(jīng)。沒人知道今晚要發(fā)生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有什么大事要來了。，右手小指摩挲著腰間的麻繩結(jié)扣。。。---
陳家祠堂。
陳懷遠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陳家血脈錄》的原本，不是陳默在暗格里看到的那本抄本，而是第一代家主陳天罡親手撰寫的原件。
書頁上記載的內(nèi)容，和抄本大不相同。
抄本上寫的是“獻祭靈血以維持靈脈”，而原件上寫的是——
“地底封魔，需以嫡女心頭血為引，每十年加固一次封印。封印若破，魔頭出世，陳家滅門。切記切記?！?br>陳懷遠的手指在“魔頭”二字上停住，指節(jié)發(fā)白。
他早就知道真相。
知道地底封印的不是什么上古靈脈，而是一頭元嬰期的魔頭——青陽宗三百年前**在此的敵對修士，名號“血手魔君”厲無極。
但他還是選擇了獻祭自己的女兒。
不是因為他狠心。
是因為他別無選擇。
青陽宗給過他承諾：只要陳家每十年獻祭一次嫡女心頭血，維持封印不破，青陽宗就保陳家百年平安。如果他***，青陽宗會直接屠滅陳家，另找一家來守封印。
他不是在保陳家。
他是在茍延殘喘。
“爹?！?br>陳玉娘推門進來，手里握著那把丑劍，身上穿著月白色的勁裝，腰間別著短刀。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眼神很堅定。
“玉娘?！标悜堰h沒有回頭，“你走吧?！?br>“去哪？”
“越遠越好?！标悜堰h的聲音沙啞，“今晚青陽宗會來。他們要的不是靈脈，是你。你是‘血脈容器’，他們要用你的身體來承載魔頭的魂魄，讓厲無極借體重生?！?br>陳玉娘沉默了一瞬：“我知道?！?br>陳懷遠猛地轉(zhuǎn)過身：“你知道？”
“我在祠堂暗格里看到了那本抄本。”陳玉娘說，“抄本上寫的是獻祭維持靈脈，但我找人查過，青陽宗三百年前根本沒有在陳家山開過礦。那條靈脈是編出來的?！?br>陳懷遠臉色慘白：“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十六歲，第一次獻祭之后。”陳玉娘聲音平靜，“那天晚上我昏迷了七天，醒來后記憶缺失。但我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不是記憶，是魂魄。他們?nèi)∥倚?血的時候，順便抽走了我一絲魂魄。那一絲魂魄，就是用來做‘容器’的引子?！?br>陳懷遠渾身發(fā)抖，老淚縱橫。
“對不起……玉娘，對不起……爹沒用……爹保護不了你……”
陳玉娘走過去，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爹，我不怪你?！?br>“你應(yīng)該怪我的！”
“我怪你，有用嗎？”陳玉娘苦笑，“怪你，能改變什么？”
陳懷遠泣不成聲。
陳玉娘站起來，走到供桌前，點燃三根香，拜了三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陳玉娘，今日以命相搏。若成，陳家得保；若敗，玉娘魂飛魄散，無顏見祖宗于九泉?！?br>她將香**香爐，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爹，如果今晚我死了，把陳默放出陳家?！?br>陳懷遠愣住了：“那個贅婿？”
“他不是贅婿?！标愑衲镱^也不回，“他是陳家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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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不是血月，是正常的月亮，又圓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掛在天空。
但月光照在陳家山上，卻透出一股詭異的光暈——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污染了。
陳默從礦道里走出來。
趙礦頭不在，值夜的礦監(jiān)也不在。所有人都被調(diào)走了，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任務(wù)。
他翻過圍墻，摸到陳家祠堂后面的小山上。
從這個位置，可以俯瞰整個陳家老宅。
月光下，他看見了七八個人影從天而降。
不是走來的，是飛來的。
腳踏飛劍，衣袂飄飄，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光芒——修士。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穿著青色道袍，須發(fā)皆白，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眼珠子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球。但他的氣息恐怖得令人窒息——陳默隔著兩百多步，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青陽宗長老，趙無極。
元嬰期修士。
他身后跟著七個修士，有老有少，氣息各不相同，但每一個都比趙礦頭那種凡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陳懷遠，出來受死?！壁w無極的聲音不大，但整個陳家山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每個人耳邊敲了一下。
陳懷遠從祠堂里走出來，身后跟著十幾個護院。
護院們手里拿著刀劍，但腿都在發(fā)抖。面對修士，凡人的武器就是廢鐵。
“趙長老?！标悜堰h抱拳，“十年之期未到，您為何提前來此？”
“十年之期？”趙無極笑了，笑聲尖銳刺耳，“你以為我青陽宗真的在乎那個封??？陳懷遠，你太天真了。封印早在三年前就松動了，我們一直沒動手，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容器’。”
他看向陳玉娘，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你的女兒，血脈純凈，魂魄完整，是百年難遇的‘靈體容器’。只要將厲無極的魂魄注入她體內(nèi)，他就能借體重生，恢復(fù)元嬰巔峰的修為。到時候，我青陽宗就有兩位元嬰修士，足以稱霸整個邊陲?！?br>陳懷遠臉色鐵青：“你們騙了我三十年！”
“騙你又怎樣？”趙無極冷笑，“一個凡人家族，螻蟻一樣的東西，也配和我青陽宗談條件？識相的，把你女兒交出來，我留你一個全尸。不識相的——”
他一掌拍出。
隔空一掌，掌風(fēng)如刀。
陳懷遠身邊的十幾個護院瞬間被拍飛，口吐鮮血，倒地不起。祠堂的大門被掌風(fēng)震碎，木屑紛飛。
陳懷遠自己也被掌風(fēng)掃中，踉蹌后退，撞在供桌上，后腰磕在桌角，疼得直不起腰。
“爹！”陳玉娘沖上去扶他。
“別過來！”陳懷遠推開她，從供桌下面抽出一把長劍。
劍身通體漆黑，和陳玉娘那把丑劍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陳家的祖?zhèn)髦铩?zhèn)魔雙劍。
一把在陳玉娘手里，一把在陳懷遠手里。
雙劍合璧，能引動地脈煞氣，暫時封印魔頭。
但陳懷遠不是修士，他只是個凡人。
他握著劍的手在發(fā)抖，劍尖指著趙無極，聲音沙啞：“退后！再往前一步，我引動地脈煞氣，和你同歸于盡！”
趙無極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螞蟻在揮舞觸角。
“你引啊。”他雙手背在身后，笑瞇瞇的，“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凡人，能引動多少煞氣。”
陳懷遠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落在劍身上。
劍身上的符文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從劍身中涌出，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地底的煞氣被引動了。
陳家山開始震動，礦道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翻滾。
陳默站在小山上，右肩胎記猛地一燙。
他感覺到地底的煞氣正在瘋狂涌出，但不是涌向陳懷遠，而是涌向另一個方向——礦道深處，那個空腔的位置。
有人在破壞封印。
不是陳懷遠。
是青陽宗的人。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礦場方向。
灰霧中，三個人影站在礦道口，正在地面上刻畫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的紋路復(fù)雜得像蜘蛛網(wǎng)，每一筆都散發(fā)著詭異的綠光。
那是破封陣。
青陽宗要主動破開封印，放出厲無極的魂魄，然后強行注入陳玉娘體內(nèi)。
“住手！”陳懷遠也發(fā)現(xiàn)了，他揮舞著鎮(zhèn)魔劍，想沖過去阻止。
趙無極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留手。
掌風(fēng)結(jié)結(jié)實實地拍在陳懷遠的胸口，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出去，撞碎了祠堂的墻壁，摔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噗——”一口鮮血噴出，濺在牌位上。
他的丹田碎了。
不是受傷，是徹底碎了。
凡人的丹田雖然不像修士那樣凝聚靈力，但它是人體的氣海樞紐，丹田一碎，全身經(jīng)脈寸寸斷裂，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如泥。
陳懷遠躺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眼珠子還能動，但身體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
“爹！”陳玉娘沖進去，跪在他身邊，淚水奪眶而出。
“玉……娘……”陳懷遠艱難地抬起手，**她的臉，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跑……快跑……”
陳玉娘沒有跑。
她站起來，擦干眼淚，握著丑劍，走出祠堂。
月光下，她一個人，一把劍，面對八個修士。
趙無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好一個烈性女子?？上В愕拿挥赡?。”
他一揮手：“拿下?！?br>七個修士同時出手。
陳玉娘揮劍抵擋，劍身上的煞氣爆發(fā)，形成一道暗紅色的光幕，擋住了第一波攻擊。
但她是凡人。
沒有靈力，沒有修為，全靠丑劍自帶的煞氣勉強支撐。
第二波攻擊，光幕碎裂。
她被打飛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大小姐！”
陳默從小山上沖下來，跑到她身邊，扶起她。
“你來干什么？”陳玉娘推開他，“走！這里不關(guān)你的事！”
“我說過，我要護你一生?！?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擋在她面前，面對趙無極。
趙無極低頭看著這個渾身礦灰、衣衫襤褸的年輕人，皺了皺眉：“你是誰？”
“陳家贅婿，陳三?！?br>“贅婿？”趙無極笑了，“一個贅婿也敢擋我的路？”
“不敢?！?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低頭，嘴角揚起三分笑意，“我只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商量什么？”
“您要的是陳玉**血脈和魂魄，不是她的命?！?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抬起頭，眼神平靜，“我可以給您一個更好的選擇?！?br>趙無極挑眉：“什么選擇？”
“我?！?br>陳默扯開衣襟，露出右肩的胎記。
月光下，胎記散發(fā)著暗紅色的光芒，那些樹根般的紋路已經(jīng)蔓延到半個胸膛，像是一張詭異的網(wǎng)絡(luò)，覆蓋在皮膚下面。
趙無極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煞脈之體？！”
他身后那七個修士也騷動起來，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涼氣。
煞脈之體，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特殊體質(zhì)。這種體質(zhì)的人天生能吸收煞氣，將煞氣轉(zhuǎn)化為自身的力量。修煉速度是普通修士的數(shù)倍，而且不受煞氣侵蝕，可以深**人無法進入的禁地。
萬中無一。
百年難遇。
趙無極的眼睛亮了起來。
如果得到煞脈之體，他就不需要厲無極了。直接將這具身體煉化為分身，他就能擁有一個不怕煞氣的完美容器，可以自由進出任何禁地，奪取天下至寶。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陳家，竟然藏著這樣的寶貝。陳懷遠啊陳懷遠，你死得值了?！?br>他伸手抓向陳默：“跟我走?！?br>陳默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悄悄探入懷中，摸到了那本《陳家血脈錄》——不是暗格里的抄本，而是他從陳懷遠身上偷來的原件。
原件上記載的，不只是獻祭封印的秘密。
還有一句話，寫在最后一頁，字跡潦草，像是臨終遺言：
“地脈煞氣，可淬體結(jié)丹。凡人之身，承受三十年煞氣淬煉，可凝煞氣為丹，一朝破境，直入金丹。但需以靈血為引，以血脈錄為媒。切記，非陳家血脈不可為之，否則經(jīng)脈寸斷，魂飛魄散。”
陳默不是陳家血脈。
但他體內(nèi)有陳玉**養(yǎng)脈丹。
三十顆養(yǎng)脈丹，三十條經(jīng)脈，已經(jīng)將他的身體改造成了和陳家血脈高度相似的狀態(tài)。
雖然不完全，但夠了。
夠他引動煞氣，夠他凝丹。
夠他拼一次。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陳家血脈錄》上。
古籍瞬間燃燒，火焰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散發(fā)著濃烈的煞氣。
黑焰沖天而起，直入云霄。
地底的煞氣像被點燃了一樣，瘋狂涌出，從礦道、從裂縫、從每一寸土地中噴薄而出，匯聚成一條暗紅色的巨龍，盤旋在陳家山上空。
趙無極臉色大變：“他在引動地脈煞氣！阻止他！”
七個修士同時出手，法術(shù)、飛劍、符箓，鋪天蓋地砸向陳默。
陳默沒有躲。
他張開雙臂，迎接煞氣。
煞氣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體，右肩胎記劇烈跳動，暗紅色的光芒刺目欲目。體內(nèi)的那股微弱氣息瞬間膨脹，像是一條干涸的河道突然迎來了洪水，經(jīng)脈被撐得生疼，骨頭發(fā)出咔咔的響聲。
疼。
疼得像被人從內(nèi)部撕開。
但他咬著牙，沒有喊一聲。
三十二年。
他承受煞氣三十二年。
從十二歲那年在塌方的坑道里第一次感受到這股陰寒之氣，到現(xiàn)在四十四歲，三十二年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在承受煞氣的侵蝕。
不是因為他想修煉。
是因為他不想死。
在礦洞里，弱者是活不長的。他沒有靈力，沒有修為，沒有**，沒有靠山。他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比別人能忍。
忍痛，忍辱，忍氣吞聲。
忍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條狗。
忍到所有人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然后，在關(guān)鍵時刻，亮出獠牙。
煞氣在體內(nèi)瘋狂流轉(zhuǎn)，沖擊著每一個穴位，每一條經(jīng)絡(luò)。他感覺到丹田位置有一股力量在凝聚，像是一顆種子在發(fā)芽，緩慢而堅定地破土而出。
那是金丹。
以煞氣為原料，以三十二年的忍耐為火候，以靈血為引，以地脈為爐，煉制而成的——煞氣金丹。
“不可能！”趙無極驚駭欲絕，“凡人怎么可能凝丹？沒有功法，沒有靈力，沒有筑基，怎么可能直接結(jié)丹？！”
陳默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渾濁的、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變成了暗紅色，瞳孔中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不是靈力的火焰。
是煞氣的火焰。
是他三十二年來承受的所有痛苦、所有屈辱、所有隱忍，凝聚而成的火焰。
“趙長老?！彼_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您說凡人不能結(jié)丹，那您看看，我這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
一顆暗紅色的金丹懸浮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zhuǎn)。
金丹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樹根，又像是血管，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趙無極后退一步，臉色慘白：“煞氣金丹……你竟然真的凝成了煞氣金丹……”
“三十年了。”陳默握著金丹，感受著體內(nèi)澎湃的力量，“三十年的礦奴，三十年的贅婿，三十年的狗。今天，我不想再做狗了?！?br>他一掌拍出。
不是隔空掌，不是法術(shù)，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掌，帶著煞氣金丹的全部力量，拍向趙無極的天靈蓋。
趙無極想躲。
但他的身體被煞氣壓制住了。
地底的煞氣被陳默引動，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他是元嬰期修士。
比金丹期高兩個大境界。
按理說，他一只手就能捏死陳默。
但煞氣不是靈力。
煞氣是天地間最暴虐、最污穢的力量，靈力在煞氣面前會被腐蝕、會被壓制、會被吞噬。
趙無極的元嬰修為，在鋪天蓋地的煞氣面前，連三成都發(fā)揮不出來。
“不——”
他慘叫一聲，陳默的手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
“咔嚓?！?br>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趙無極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張，一股血霧從七竅中噴出。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幾息后，轟然倒塌。
死了。
元嬰期修士，青陽宗長老，一掌斃命。
整個陳家山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七個修士看著趙無極的**，臉色慘白，雙腿發(fā)軟。
有人轉(zhuǎn)身就跑，有人跪地求饒。
陳默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握著那顆暗紅色的金丹，大口喘氣。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害怕，是透支。
凝丹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現(xiàn)在他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了。
但他不能倒下。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陳玉娘。
陳玉娘跪在地上，嘴角溢血，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她看著陳默掌心的金丹，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能結(jié)丹。”陳玉**聲音在發(fā)抖，“知道你能救陳家。你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對不對？你忍了三十年，就是在等這一天?！?br>陳默沉默了一瞬，然后搖頭：“不，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
“我不知道我能結(jié)丹。”陳默打斷她，“我只是不想死。三十二年前不想死，三十二年后也不想死。我忍了這么久，不是因為我有計劃，是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br>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大小姐，您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告訴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個胎記是什么，不知道煞氣是什么，不知道金丹是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您給我養(yǎng)脈丹，您護我周全，您把我當(dāng)人看。這份恩情，我得還?！?br>陳玉娘看著他，淚水又一次涌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忍住，哭出了聲。
不是抽泣，是嚎啕大哭，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十八歲，被獻祭了三次，被抽走了三滴心頭血和一縷魂魄，被當(dāng)成“容器”養(yǎng)了十八年。
她從來不敢哭。
因為她是陳家大小姐，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冷靜，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軟弱。
但在這一刻，在這個渾身礦灰、衣衫襤褸的贅婿面前，她終于可以哭了。
陳默沒有安慰她。
他只是跪在那里，讓她哭。
等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他站起來，走到祠堂里。
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陳懷遠躺在血泊中，已經(jīng)奄奄一息。他的丹田碎了，經(jīng)脈斷了，但還沒死，吊著一口氣。
他看著陳默走進來，眼中滿是復(fù)雜的神色。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蠅。
陳默跪在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贅婿陳三，原名陳默。入贅陳家三十二年，下礦三十二年，承受煞氣三十二年?！彼逼鹕碜?，看著滿墻的牌位，“今日結(jié)丹，不為報仇，不為脫籍，只為還陳家一個恩?！?br>“什么恩？”陳懷遠問。
“陳家養(yǎng)我三十二年?！?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說，“雖然給的是剩飯，住的是草棚，干的是牛**活。但三十二年，我沒**，沒***，沒被礦塌死。這份活命之恩，我記著。”
他轉(zhuǎn)向陳懷遠，聲音平靜：“家主，我知道您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廢物，是累贅，是陳家的恥辱。但我今天要說一句——您錯了。”
陳懷遠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陳家的根，不在靈脈，不在獻祭，不在青陽宗的庇護。”陳默站起來，“在血脈。陳家血脈里流的不是靈力，是韌勁。能忍，能扛，能熬。這才是陳家的根基?！?br>他轉(zhuǎn)身看向陳玉娘。
“大小姐，您是陳家血脈最純的人。您能忍了十八年的獻祭而不瘋，能扛著三魂缺一魄的痛苦而不倒，能熬過每一個月的虛弱而不死。您才是陳家最強的修士。”
陳玉娘愣愣地看著他。
“從今天起，您來當(dāng)陳家的家主?！?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說，“我當(dāng)您的刀。”
他再次跪在牌位前，磕了三個響頭。
“列祖列宗在上，贅婿陳默，三十二年礦奴，今日結(jié)丹。不求脫籍，不求富貴，只求一事——”
他抬起頭，聲音鏗鏘有力：
“讓我護陳家百年昌盛。”
“三十年礦奴，換陳家百年昌盛，值了?！?br>牌位無風(fēng)自動，香爐里的香灰飛揚，祠堂里的燭火全部熄滅，然后在一瞬間同時點燃。
暗紅色的火焰，和地底的煞氣一模一樣。
陳玉娘看著那些火焰，忽然明白了什么。
列祖列宗，應(yīng)允了。
陳默站起來，走到陳懷遠身邊，蹲下來，將一顆丹藥塞進他嘴里。
不是療傷丹，是**丹。
他從李藥師藥房里拿的，只能吊命，不能治傷。
“家主，您還死不了?！?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說，“您得活著，看著陳家怎么站起來。”
陳懷遠咽下丹藥，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活了大半輩子，算計了大半輩子，最后救了他女兒、救了他陳家的，不是他苦心巴結(jié)的青陽宗，不是他視為依靠的周道人，而是那個被他當(dāng)成廢物、當(dāng)成**、當(dāng)成笑話的贅婿。
“陳默……”他艱難地開口，“我對不起你。”
“您不用道歉。”陳默站起來，“您只要記住一件事?！?br>“什么？”
“從今天起，陳家不跪任何人。”
陳默走出祠堂，月光灑在他身上。
他渾身是血，衣衫破爛，右肩的胎記還在微微發(fā)光。
但和之前不同。
之前那是隱忍的光，是茍且的光，是活命的光。
現(xiàn)在，是守護的光。
陳玉娘跟在他身后，握著丑劍，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任何修士都可靠。
因為他不會飛，不會法術(shù)，不會煉丹。
但他會忍。
他能忍三十二年。
他能忍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廢物，然后一掌拍碎元嬰修士的天靈蓋。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不是靠修為，是靠心性。
“陳默?！彼凶∷?br>他回頭。
“你剛才說，要護我一生。”
“嗯。”
“是真心話嗎？”
陳默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但眼睛很亮，像是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是。”
“為什么？”
陳默想了想，嘴角揚起那三分笑意。
這一次，那笑意不是隱忍，不是討好，不是偽裝。
是真誠的，溫暖的，像是礦道盡頭透進來的一縷陽光。
“因為您給我養(yǎng)脈丹的時候，沒有問我值不值得?！?br>陳玉娘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但她笑得很大聲，笑得彎下了腰。
陳默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兩個人在月光下笑成一團，像是兩個瘋子。
遠處，那七個青陽宗的修士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礦道里，噬靈蟲的**漸漸平息。
陳家山上，灰霧散去，月亮露出了真容。
又圓又亮，像一個巨大的金蛋，懸掛在夜空。
而陳默掌心的那顆金丹，已經(jīng)融入了他的身體，和他的血脈、他的經(jīng)絡(luò)、他的骨骼融為一體。
三十二年的忍耐，三十二年的承受，三十二年的“是是是不敢不敢不敢”。
換來了這一刻。
這一刻，他不是贅婿。
不是礦奴。
不是廢物。
他是陳默。
陳家第一個金丹期的凡人贅婿。
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陳默跪在陳家山最高處的巖石上，面對東方，磕了三個頭。
第一個頭，給老張。謝謝你教我辨礦脈，謝謝你告訴我青紋石的秘密，謝謝你把那塊黑色碎片給我。你安息吧，你的仇，我報了。
第二個頭，給那些死在這座礦里的礦奴。你們的名字沒人記得，你們的尸骨埋在亂葬崗。但我記得。我會讓這座礦變成陳家的根基，而不是墳?zāi)埂?br>第三個頭，給未來的自己。你已經(jīng)忍了三十二年，還能再忍三十二年。活到一百歲，兩百歲，五百歲?；畹疥惣也恍枰惚Ｗo的那一天。
他站起來，轉(zhuǎn)身看向山下的陳家老宅。
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滅門夜，沒有滅門。
陳家，活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山。
明天，太陽升起，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找到李藥師，把噬心蠱的解藥給陳懷遠服下。
第二，清理礦道，封死青紋石的空腔，不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地底的秘密。
第三，開始修煉。
煞氣金丹只是開始，不是結(jié)束。
青陽宗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長老死了，他們會派更強的來。
元嬰之上，還有化神，還有煉虛，還有合體，還有大乘。
路還很長。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長生路上，走得快的不一定走得遠。
走得穩(wěn)的，才是贏家。
陳默嘴角揚起三分笑意，消失在夜色中。
那笑意，和三十二年前他走進陳家大門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不是隱忍。
是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