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床的溫慧蘭嘴唇在動。
我仔細聽——她今晚沒有說“地下室”。
她在說一個字。
“快?！?br>反復地、急切地、用幾乎耗盡氣力的氣聲。
“快?？??？?。快?！?br>十分鐘結束。
其他人都躺下了。
溫慧蘭最后一個躺下。
她這次沒有看攝像頭——她的目光穿過半開的房門，直直地看向走廊里站著的我。
四目相對。
一秒鐘。
我看到了她眼睛里有光。
不是失智老人的渙散空洞。
是一個清醒的人，在黑暗里看到另一個人時的那種東西——
希望。
然后她閉上眼睛。
我站在走廊里，鼻子忽然發(fā)酸。
說不清為什么。
3
我偷**了特護區(qū)的用藥記錄，拿給大專時關系最好的藥理學老師看。
老師翻了幾頁就皺眉。
翻到第三頁，臉色變了。
他指著一種藥物名稱說：“這個東西——不是治阿爾茨海默癥的。它的化學結構和精神科***高度相似。長期服用會導致認知功能退化、意識模糊、語言能力喪失。”
我問：“如果給一個正常人吃呢？”
老師看著我：“會變成你描述的那種樣子——像植物人?！?br>我的手開始抖。
老師繼續(xù)說：“這種藥的半衰期大概二十到二十二小時。每天有一到兩個小時，血藥濃度會降到足夠低——患者可能出現短暫的意識恢復?！?br>凌晨三點。
每天上午給藥，第十七到第十九小時——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藥效最弱。
那十分鐘不是“發(fā)作”。
是蘇醒。
我蹲在老師辦公室門口，抱著頭，喘不上氣。
六個老人。
每天被藥物按在黑暗里。
每天只有十分鐘能爬回水面。
在那十分鐘里，他們用幾乎被摧毀的意識，竭盡全力地重復一句話。
每個人只記得一句。
每天醒來，渾渾噩噩中只能抓住這一句，一遍又一遍地說出來。
說到藥效重新漫上來，意識再次沉下去。
他們不是在囈語。
他們在吶喊。
回到養(yǎng)老院，我比對了六位老人的入院流程。
全部相同。
家屬聲稱老人“近期出現認知障礙”→錢維國出具確診報告→送入特護區(qū)→持續(xù)用藥→家屬取得資產處置權。
流水線。
一條工業(yè)化的流水線。
我想起了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