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坐這兒多久了？"
宋硯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夾著一身煙味。
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凌晨兩點四十。
他說去見客戶，見了九個小時。
"設備搞定了？"我把手里那張泛黃的紙疊好，隨口問了一句。
"什么設備？"他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哦，客戶那邊的系統(tǒng)調試。折騰到現在，累死了。"
我沒拆穿他。
但他上午跟我說的是"見客戶"，現在變成了"系統(tǒng)調試"。
**的版本都沒對齊。
宋硯走過來看到茶幾上鋪了一地舊東西，蹲下身翻了翻。
"什么玩意兒？"
"我們的東西。"
他拿起那對銀戒指——剛戀愛時他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刻著"SY&XR"。
"這不是當年那對？還留著呢。"他笑了一下，語氣里有幾分得意。
我沒接話。
他又翻到底下那張保證書。
"宋硯永遠把許然放在第一位，若違背，天打雷劈。"
他看了兩秒，把紙扔回去："大學時候寫的中二玩意兒，你也翻出來，是要**審判我？"
他說完起身去倒水，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氣。
我把保證書撿起來，折好，丟進了垃圾桶。
紙落下去的聲音很輕。
可宋硯聽見了，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宋硯，我們取消婚約吧。分手。"
他端著杯子沒動。
然后嗤笑了一聲。
"又來？就為了一張**你要跟我鬧分手？"
"不是鬧。"
"許然，別得寸進尺。"他放下杯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知道我這段時間多忙嗎？公司馬上要過會了。你選這個節(jié)骨眼跟我找茬，到底想怎樣？要包？要車？直說。"
他真的覺得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一個價簽來解決。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下個月十六號，我依然會舉辦婚禮。"
他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個"你看你還不是得妥協"的笑。
"只是新郎不會是你了。"
客廳安靜了大概三秒。
宋硯脫到一半的領帶僵在喉結的位置，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更濃的不耐煩蓋過去。
"許然，大半夜的發(fā)什么瘋？"他聲音沉下來，不再是哄的語氣。
我拿出手機，點開兩個截圖放在茶幾上。
半島酒店的場地回執(zhí)單，婚紗高定的確認函。
"請柬已經發(fā)了。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宋硯低頭看了一眼，笑意完全消失了。
"是不是陶予那個女人又在你耳邊嚼舌根？"他語速變快了，這是他發(fā)脾氣的前兆，"她自己嫌貧愛富嫁了大她十歲的老男人，見不得你好，你也跟著學？"
"跟她沒關系。"
"跟誰有關系？你告訴我！"他猛地一拍桌子，茶幾上的舊物跳了一下，那對銀戒指滾到地上，叮地一聲脆響。
我看著地上的戒指沒彎腰。
"跟你有關系，宋硯。"
他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五年。我供著你養(yǎng)著你，馬上苦盡甘來了你給我玩這出？除了我，誰能受得了你這矯情脾氣？你以為離了我你能找到更好的？"
這些話他說得太順了。
順得像排練過無數遍，像一套早就打磨好的話術，每個字都精準地扎在最疼的位置。
我淡淡點頭。
"你說得對。所以我這種矯情的人，就不配耽誤宋總上市發(fā)財了。"
他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我沒給他機會。
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把那個裝著二手鉆戒的絲絨盒從床頭柜掃進廢紙簍，連同旁邊那本還沒翻過的蜜月旅行指南。
手機亮了。陶予的消息。
那渣男真拿換號戒指敷衍你？我咽不下這口氣。十六號的酒店退了吧姐妹，我?guī)闳W洲散心，這婚咱不結了。
我打字：不退。十六號那天，你務必來做我的伴娘。我的新郎，絕不缺席。
發(fā)送。
門外傳來宋硯踢椅子的聲音，然后是甩門聲。
引擎發(fā)動，車輪碾過地庫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走了。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