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果然,和前世一樣,夏宜蘭和白春生開始給白柔錦張羅婚事。
那天下午,白柔錦躺在自己屋里假寐,聽見堂屋傳來媒婆劉三**大嗓門。
“哎喲,白老哥,您這個閨女我可是上心了的。鄰村有個后生,姓陳,叫陳昕,家里三間大瓦房,兩畝水田,人長得周正,脾氣又好,配您家閨女那是正好!”
“陳昕?”她爹的聲音,假裝著驚奇,分明是故意讓她聽見,“這名字聽著耳生?!?br>
“哎喲,鄰村的嘛,您沒見過也正常?!眲⑷锷らT大得能掀翻屋頂,“我跟您說,那后生是真不錯,見人三分笑,說話和氣,干活也勤快。您閨女嫁過去,那是掉進福窩里了!”
白柔錦冷笑。
見人三分笑?對,笑得像條狗。說話和氣?對,**之前是挺和氣的。干活勤快?賭錢的時候是挺勤快的。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夏宜蘭的聲音。
夏宜蘭肯定在。
這種場合,她怎么會不在?她得在旁邊幫腔,得給她爹遞話,得把那出戲唱好。
果然,過了一會兒,夏宜蘭開口了,聲音軟糯甜美。
“小叔叔,劉嬸子說得也有道理。柔錦還年輕,不能守一輩子。這陳昕聽著是個好人家,不如讓柔錦見見?”
白柔錦在屋里聽著這聲音,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上輩子她就是這么被騙的。
夏宜蘭用這種溫柔的聲音,說這些很和氣的話,讓她以為這個姐姐是真心為她好。
她那時候傻,信了。
現在想想,夏宜蘭巴不得她早點滾蛋,滾得越遠越好,最好這輩子都別回來礙他們的眼。
“行,”她爹說,“那就麻煩劉嬸子去說說,讓他們安排個日子,相看相看?!?br>
白柔錦在屋里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輩子,她不會再傻了。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白柔錦主動開口了。
“爹,”她說,聲音和往常一樣軟,“我聽說今天劉嬸子來了?”
她爹正在喝茶,手頓了一下。
“嗯,來了?!彼f,臉上擠出點笑,“是來給你說親的。鄰村有個后生,叫陳昕,人長得周正,家里有房有地的,我讓她帶來跟你見一面。”
白柔錦看著**那張臉,看著他臉上那點笑,看著他眼睛里那點心虛。
上輩子她沒看見這些。
上輩子她只看見她爹在為她操心,在為她張羅,在為她好。
可現在她看見了,那點心虛藏在他眼底深處,像一根刺,扎在那兒。
她沒接話,反而轉頭看向夏宜蘭。
夏宜蘭坐在她爹旁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和往常一模一樣。
可她的眼睛也在看白柔錦,那目光里有點東西——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白柔錦笑了。
“宜蘭姐,”她說,聲音甜甜的,“你比我大兩歲吧?”
夏宜蘭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是啊,”她說,“大兩歲?!?br>
白柔錦點點頭,又看向她爹。
“爹,既然陳昕條件這么好,人又周正,脾氣又好,家里又有房又有地,那為啥不讓宜蘭姐嫁過去?宜蘭姐都二十一了,這年紀,娃兒都應該有了才是?!?br>
堂屋里安靜了一瞬。
她爹的臉色變了一下,夏宜蘭的臉色也變了一下。
“你說什么?”夏宜蘭開口,聲音有點干。
白柔錦眨眨眼睛,做出一副天真的樣子。
“我說,宜蘭姐比我大兩歲,還沒嫁人呢。這么好的親事,不應該先緊著姐姐嗎?我這個當妹妹的,哪能搶在姐姐前頭?”
她說著,看向她爹,眼睛里全是無辜。
“爹,你說是不是?”
白春生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白柔錦心里冷笑,面上卻還是那副天真模樣。
“宜蘭姐,”她又看向夏宜蘭,“你咋不說話?是不是覺得陳昕不好?要是不好,那干嘛說給我?”
夏宜蘭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溫柔的表情像裂開了一道縫,有什么東西從縫里滲出來。
夏宜蘭在恨她。
恨她多嘴,恨她礙事,恨她不乖乖聽話嫁出去。
可那恨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又被那張溫柔的臉皮包住了。
夏宜蘭扯了扯嘴角,又笑起來,可那笑假得像紙糊的。
“柔錦,你說什么呢,”她聲音還是軟軟的,可那軟里帶了點硬,“姐姐是替你想,你還年輕,得找個好人家……”
“宜蘭姐也年輕啊,”白柔錦打斷她,“比我大兩歲,正正好。這么好的親事,姐姐不嫁,讓我嫁,我這心里怎么過意得去?”
她說著,看向她爹。
“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白春生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頓,發(fā)出砰的一聲響。
“行了!”他吼道,“你胡說什么?你宜蘭姐是為你操心,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胡說八道!”
白柔錦看著**,看著他那張黑透的臉,看著他那瞪圓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生氣而發(fā)抖的手。
上輩子她最怕她爹這樣。
她一怕,就不敢說話了,就乖乖聽話了,就什么都聽他的了。
可現在她不怕了。
她活過一輩子了,死過一回了,還怕什么?
“爹,”她說,聲音穩(wěn)穩(wěn)的,“我沒胡說。我就是想不明白,這么好的親事,為啥不先給宜蘭姐?宜蘭姐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到時候村里人該說了——白家那個養(yǎng)女,怎么還在家待著?是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最后幾個字,她咬得很重。
夏宜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白春生的臉也白了。
堂屋里安靜得可怕,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噼啪的細響。
白柔錦看著她爹和夏宜蘭,看著他們那張白透的臉,看著他們那躲閃的眼神,看著他們那緊攥的手。
她知道他們怕什么。
怕全村人都知道,這對“叔侄”背地里干的是什么勾當。
她看著他們,慢慢笑了。
“爹,宜蘭姐,你們別生氣。我就是隨口問問。既然你們覺得陳昕好,那我去見見也行。不過——”她頓了頓,看著夏宜蘭,“宜蘭姐得陪我去。我一個人去,怕?!?br>
夏宜蘭的臉更白了。
“你……你自己去就行,”她說,聲音抖得厲害,“我……我家里還有事……”
“家里有什么事?”白柔錦眨眨眼睛,“宜蘭姐,你不是天天在家嗎?陪我出去一趟怎么了?還是說——”她拉長了聲音,“你有什么不能出門的理由?”
夏宜蘭說不出話來了。
白春生猛地站起來,手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夠了!”他吼道,臉漲得通紅,“白柔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宜蘭姐對你那么好,你就這么跟她說話?”
白柔錦看著她爹,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因為心虛而抖動的嘴唇。
“爹,”她說,聲音還是穩(wěn)穩(wěn)的,“我對宜蘭姐說什么了?我說讓她嫁個好人家,我說讓她陪我去相親,我說錯什么了?”
白春生噎住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胸膛劇烈起伏,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柔錦又看向夏宜蘭。
夏宜蘭坐在那兒,臉白得像紙,手攥著袖子,指節(jié)都泛了白。
她的眼睛看著地上,不敢看白柔錦,也不敢看白春生。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在忍著什么。
白柔錦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頭涌起一陣快意。
“宜蘭姐,”白柔錦輕聲說,“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夏宜蘭抬起頭,看著她。
她怕了。
白柔錦看著她那雙眼睛,慢慢笑了。
那笑從嘴角漾開,漾到眼睛里,漾到整張臉上。笑得甜甜的,柔柔的,和夏宜蘭平時笑的一模一樣。
“爹,”她說,轉向她爹,“那陳昕的事,再緩緩吧。我還沒緩過勁來,不想那么快嫁人。您說是吧?”
白春生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
有怒,有氣,有心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怕嗎?他也怕了?
白柔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轉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她爹還站在桌邊,夏宜蘭還坐在那兒。
兩個人離得遠遠的,可他們的眼睛在對看——那目光里,有話。
白柔錦看著那目光,心里頭那點火苗跳了跳。
“對了,爹,”她說,“我明天想去鎮(zhèn)上逛逛。您再給我點錢吧。”
她爹的臉色又黑了一分。
可他還是從懷里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
白柔錦走過去,把銅板拿起來,揣進懷里。
“謝謝爹,”她說,笑得甜甜的,“您對我真好。”
她轉身走了。
這回沒回頭。
那天晚上,白柔錦又扒著夏宜蘭的窗戶下偷聽。
里面的聲音很低,很輕,可她耳朵尖,能聽見個大概。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夏宜蘭的聲音,抖得厲害。
“知道什么?”她爹的聲音,也抖。
“知道……知道我們……”
“別瞎說!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她今天說那些話……”
“她就是嘴賤!你別理她!”
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是夏宜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春生,我怕……她要是說出去……我們……”
“不會的!”她爹打斷她,“她不敢!說出去對她有什么好處?她一個寡婦,沒娘家撐著,她怎么活?”
“可她今天……”
“行了!別說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她爹和夏宜蘭已經在堂屋里了。
兩個人都沒睡好的樣子。她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夏宜蘭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白柔錦看了他們一眼,什么也沒說,去灶房盛粥。
吃早飯的時候,沒人說話。
夏宜蘭低著頭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她爹也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柔錦喝完粥,放下碗。
“爹,”她說,“我昨天說的那個事,您再想想。陳昕那親事,先緩緩。我不急。”
她爹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妥協(xié)嗎?是認命嗎?
白柔錦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一局,她贏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什么,回過頭。
“對了,宜蘭姐,”她說,“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多歇歇,你別累著?!?br>
夏宜蘭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恨更濃了。
白柔錦笑著轉身走了。
走出院門,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往村東頭看。那邊隱隱約約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是袁松在打鐵。
她聽著那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