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初動夜微茫------------------------------------------ 星輝初動夜微茫，日頭已微微西斜。白允手里多了個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里面除了幾刀上好的宣紙、兩錠松煙墨，便是那本薄薄的《混元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和幾冊關(guān)于大晉地理風(fēng)物、宗門概況的雜書。聞道齋的掌柜見他挑的這些，只當(dāng)是哪個富家子弟一時興起，想附庸風(fēng)雅，并未多問。，白允閉目養(yǎng)神，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本獸皮冊子粗糙的邊緣。冊子里的內(nèi)容他已大致翻過，文字古奧晦澀，配著些簡單到近乎簡陋的人形線條圖，標示著氣息運轉(zhuǎn)的路徑。與他前世在武俠小說里看過的“經(jīng)脈穴道”之說有些類似，但又似乎更加抽象玄妙，涉及“天地靈氣吐納歸元”等概念。，這功法，似乎并不特別強調(diào)靈根屬性，開篇便言“混沌初分，五行始成，混元一氣，包羅萬有”，講究的是“感天地之息，納混元之氣，養(yǎng)自身之神”。這在普遍追求“靈根精純屬性相合”的修仙常識中，顯得頗為異類。也難怪會被丟在角落積灰。，還是……另辟蹊徑的法門？。但他別無選擇。測靈在即，他必須對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有所了解，哪怕只是最粗淺的認知。這冊子價格低廉，內(nèi)容古怪，或許正適合他這種毫無基礎(chǔ)、又對自身資質(zhì)心存疑慮的人，姑且一試。，已是傍晚。墨菊已備好了晚膳，四菜一湯，清淡適口。白允簡單用了些，便屏退左右，只留了一盞燈在書案上?！痘煸A(chǔ)導(dǎo)引術(shù)》，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研讀。冊子很薄，不過二十幾頁，除了總綱，具體修煉法門只有三層，分別對應(yīng)“感氣”、“引氣”、“養(yǎng)氣”。按冊子所述，練成第一層“感氣”，便可初步感知到天地間游離的靈氣；第二層“引氣”，能將靈氣引入己身，沿特定路徑運轉(zhuǎn)，化為己用，算是正式踏入修煉門檻；至于第三層“養(yǎng)氣”，則是溫養(yǎng)壯大引入體內(nèi)的靈氣，為后續(xù)筑基打下基礎(chǔ)。，似是前主人批注：“此功進境極緩，然根基扎實，氣息醇和。余修至三層**，耗時十載，終因靈根所限，無緣大道，憾甚。后來者慎之?！笔d，才到三層**？這速度，確實慢得驚人。尋常功法，若有靈根者，感氣快則數(shù)日，慢則月余，引氣入體后，練氣期一層到三層，資質(zhì)中等者，一兩年也該夠了。，他缺的恰恰是時間。下月十五便測靈，滿打滿算不過四十天。他需要的是盡快“感知”到所謂靈氣，確認自身狀況。這功法再慢，入門部分或許可堪一用。，按照冊子所載的“基礎(chǔ)吐納法”與“靜心凝神訣”，在臨窗的**上盤膝坐下。姿勢并不復(fù)雜，五心朝天，舌抵上顎，眼觀鼻，鼻觀心。難的是“靜心”。原主記憶紛雜，自身思緒起伏，窗外風(fēng)聲蟲鳴，燈火偶爾的噼啪聲，都成了干擾。，皆是雜念叢生，難以入定。白允并不氣餒，他深知此事急不得。索性放空思緒，只專注于呼吸，一呼一吸，緩慢而綿長，感受氣息在口鼻間的流動。漸漸地，那些紛擾的念頭如潮水般退去，心神歸于一片空明的沉寂。，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恍惚間，他忽然“看”到——或者說“感知”到——一些細微的光點，如同夏日夜晚飄忽的螢火，稀疏地散布在周圍的黑暗虛空中。它們顏色各異，有淡金、青碧、水藍、赤紅、土黃，還有少數(shù)呈現(xiàn)銀色、紫色或近乎透明的白色，微微閃爍著，緩慢地游弋。？，那奇異的感知景象瞬間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熟悉的書房，燈火如豆。但方才那一幕，絕非幻覺。他心臟怦怦直跳，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那感覺……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終于觸碰到了一扇門的邊緣。
他再次閉目，收斂心神，嘗試捕捉。這一次，那些光點出現(xiàn)得比上次清晰了些，也稍微密集了一點。他“看”到，當(dāng)自己按照特定節(jié)奏呼吸時，似乎有極微弱的吸引力，將距離最近、最為活躍的幾顆淡金色和土**的光點，稍稍拉近了一點點。
有效！
白允強壓住心頭的波動，維持著呼吸的平穩(wěn)，小心翼翼地，嘗試按照冊子中“感氣篇”記載的、那種近乎本能的意念牽引，去接觸、去接納那些最為“親切”的光點——主要是淡金色和土**，夾雜著少量其他顏色。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用蛛絲去粘取露珠，十次嘗試，未必能成功一次。但每成功一次，便有一點微涼的、或鋒銳、或厚重的氣息，順著呼吸，透過皮膚，滲入體內(nèi)，最終匯聚到小腹下方，那個被冊子稱為“丹田”的位置，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流。
這過程極其消耗心神。不過運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白允便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精神疲憊不堪，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窗外已是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書案上的燈燭燃去了小半。腹下丹田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依舊存在，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
他真的能修煉！而且，按照那本冊子的描述，他第一次嘗試，便能隱約感知到靈氣，甚至成功引入了一絲，這速度……似乎并不算慢？是這《混元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別有玄機，還是他這具身體，并非如那游方道士所言那般“駁雜不純”？
他內(nèi)視己身，那些被引入的靈氣光點，雖然以金、土屬性為主，但也確實夾雜了其他屬性的微弱氣息。五行俱全？這就是所謂的“駁雜不純”？可那“混元一氣”的說法，似乎并不排斥這種混雜……
暫時想不明白，白允也不再糾結(jié)。能修煉，便是天大的好事。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他并非毫無自保之力，至少，多了一條可能的路。
接下來的數(shù)日，白允的生活變得極有規(guī)律。每日上午，他會去一趟錦繡閣，查看鋪子整理和賬目重造的進度，與老秦商討那批“軟煙羅”的處理方案。老秦確實用了心，找了他那做走販的老相識來看貨，對方出價極低，只愿以每匹一兩二錢銀子收走，五十匹不過六十兩，連成本的一半都不到。白允沒有立刻答應(yīng)，只讓老秦再想想其他辦法，比如能否通過染改、拼接等方式，提升其價值。
下午，他則閉門謝客，在書房中研讀那幾本雜書，了解這個世界的地理格局、宗門分布、風(fēng)土人情。大晉王朝疆域遼闊，下轄十三州，云錦城所在的“云州”位于東南，算得上富庶。修仙宗門超然物外，大多位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與世俗王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卻又保持著一定距離。云麓書院便是這種聯(lián)系的一個紐帶。
而到了夜晚，則是雷打不動的修煉時間。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jīng)驗，后續(xù)的“感氣引氣”變得順暢了些許。那些游弋的靈氣光點，在他專注的感知中越來越清晰。引入體內(nèi)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如絲，卻在一夜夜的積累中，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于丹田處匯聚成一小團溫暖的氣旋。
他遵循著《混元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第一層的法門，引導(dǎo)這絲微弱的氣息沿一條簡單的路徑——自丹田起，過**，沿脊椎上行至頭頂百會，再自面部而下，過咽喉，經(jīng)胸腹，回歸丹田——緩緩運轉(zhuǎn)。每運轉(zhuǎn)一周，氣息便似乎凝實一絲，與身體的聯(lián)系也更緊密一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力似乎旺盛了些，耳目也較往日清明，甚至連膚色都透出些許健康的紅潤，那是沉疴漸去、生機萌發(fā)的跡象。
墨菊和觀墨最先察覺了少爺?shù)淖兓?。四少爺不再夜夜笙歌，也不再動輒發(fā)脾氣，反而經(jīng)常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臉色一日好過一日，眼神也愈發(fā)清亮沉靜。觀墨大著膽子問過一次，白允只說是要靜心讀書，準備應(yīng)付測靈。下人們雖覺驚奇，卻也樂見其成，伺候得越發(fā)精心。
這日晚間，白允又一次運轉(zhuǎn)完一個周天，感受著丹田內(nèi)那已粗壯了數(shù)倍的暖流，心中微動。按照冊子描述，當(dāng)氣息積累到一定程度，運轉(zhuǎn)自如，便可嘗試沖擊“感氣”**，為“引氣”打下堅實基礎(chǔ)。他此刻的狀態(tài)，似乎已堪堪摸到門檻。
他沉下心神，不再僅僅滿足于從外界汲取那稀疏的、各色的靈氣光點，而是嘗試主動催動丹田內(nèi)的那團氣旋，讓其旋轉(zhuǎn)的速度稍稍加快。隨著氣旋轉(zhuǎn)動，他對周圍天地靈氣的感應(yīng)驟然清晰、強烈了數(shù)倍！不再是稀疏的光點，而仿佛置身于一片朦朧的、各色光暈交織的霧氣之中！
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開始自發(fā)地吸引、吞納這些靈氣霧靄！尤其是代表金、土屬性的淡金、土**光暈，涌入的速度明顯快于其他。但與此同時，其他屬性的靈氣也未被他排斥，依舊混雜著一同涌入，只是比例較少。
越來越多的靈氣涌入經(jīng)脈，沿著那條簡單的路徑奔騰運轉(zhuǎn)，初時順暢，但很快，白允便感到經(jīng)脈傳來隱隱的脹痛。不同屬性的靈氣似乎并不完全馴服，在經(jīng)脈中偶有細微的沖突，帶來**般的細密痛感。他記起冊子中的警告，引氣需循序漸進，不可貪多求快，否則有損經(jīng)脈。
他立刻收斂心神，放緩氣旋轉(zhuǎn)速，控制靈氣流入的速度，并以意念小心引導(dǎo)、調(diào)和那些不同屬性的氣息，讓它們在運轉(zhuǎn)中緩緩融合。不知是否因為這《混元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的特殊性，還是他自身的原因，這些屬性各異的靈氣，在特定的運行路徑和意念調(diào)和下，竟?jié)u漸不再那么涇渭分明，沖突減弱，反而有了一絲奇異的、渾然一體的趨勢，雖然極為微弱。
就在他全心沉浸于這種內(nèi)視調(diào)和的狀態(tài)時，并未察覺，窗外夜空之中，極遙遠的天際，似乎有幾顆平日里黯淡的星辰，微微亮了一下，一絲微不**的、清涼而古老的星輝，穿透云層和屋檐，悄然落下，融入他周身那無形的靈氣漩渦之中，轉(zhuǎn)瞬即逝。
而枕霞苑外，白府深處，某間靜室里，一個正在**上閉目打坐的灰衣老者，忽然若有所感，睜開雙眼，目中**一閃而逝。他側(cè)耳傾聽片刻，又掐指默算，眉頭微皺，低聲自語：“星力微瀾？錯覺么……這方向，似乎是內(nèi)院……”他搖了搖頭，只當(dāng)是自己感應(yīng)有誤，或是有路過修士無意引動，便又重新闔上眼簾。
書房內(nèi)，白允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犻_了眼睛。眼中神光湛然，比燈火更亮，數(shù)息后才漸漸內(nèi)斂。他感到通體舒泰，精神飽滿，耳聰目明，連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丹田內(nèi)的氣旋壯大了近一倍，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溫暖而堅實的氣息。
他成功了。不僅穩(wěn)固了“感氣”，甚至半只腳踏入了“引氣”的門檻。這速度，若是被尋常修士知道，恐怕會驚掉下巴。即便是單一天靈根，初次修煉，要達到他此刻的狀態(tài)，至少也需月余苦功。
是因為那本奇特的《混元基礎(chǔ)導(dǎo)引術(shù)》嗎？還是因為自己這看似“駁雜不純”的靈根，與這功法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契合？
白允不得其解。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變化，力量、敏捷、感知，都有了顯著的提升。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fēng)清涼，帶著**草木的芬芳。仰頭望去，夜空如洗，星河低垂。
距離測靈，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nèi)那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流動。
這條突如其來的路，似乎比他預(yù)想的，要有趣一些。
只是不知，這看似順暢的開端，前方等待他的，又會是什么？
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已是三更。白府重重院落，燈火次第熄滅，沒入深沉的夜色。唯有他這間書房，燈火長明，映照著青年沉靜思索的側(cè)臉，和窗外無垠的、星光微茫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