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易主------------------------------------------。，是經(jīng)脈。那些細得像蛛絲一樣的經(jīng)脈像被火燒過一樣，每跳動一下都疼得他冒冷汗。他躺在靈泉旁邊的石板上，身下墊著石破天的外衣，頭頂是灰蒙蒙的峽谷天空。靈泉的水聲在耳邊響著，咕嚕咕嚕的，像養(yǎng)父煮粥時鍋里冒泡的聲音。，能動。試著運轉(zhuǎn)體內(nèi)的靈氣，靈氣還在，但稀薄了很多，像一條快要干涸的溪流。他用破妄之眼內(nèi)視自己的經(jīng)脈，看到的景象讓他心里一沉——經(jīng)脈壁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紋，像干裂的河床。那是引爆靈泉時靈氣暴走留下的創(chuàng)傷。血刀老祖說得沒錯，這一擊至少讓他少了十年壽元。，少了十年壽元。他今年十七歲。，撐著身體坐起來。靈泉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池水比昨晚清澈了一些，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比昨晚稀薄了很多。昨晚那一炸，靈泉的靈氣被消耗了大半，至少要三個月才能恢復到原來的濃度。。。靈泉周圍躺著七八個人，都是昨晚受傷的散修。周老七趴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背上的傷口已經(jīng)被包扎過了，白色的布條上滲著暗紅色的血。石破天坐在靈泉邊上，背靠著一塊石頭，鐵錘橫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發(fā)出均勻的鼾聲。他的肩膀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jīng)被血浸透了，但他睡得像個孩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加上他和石破天，一共二十二個。昨晚二十三個人來，馬三和另外兩個人死了，還有一個重傷，恐怕也撐不過今天。，腿有點軟，但他站住了。他走到靈泉邊上，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臉。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但也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瘦了，顴骨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兩道疤。但眼睛還是亮的，甚至比昨天更亮?！皶L。”，看到周老七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撐著身體看著他。老人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睛里有光。“別叫我會長?！鳖欓L洲走過去，扶著周老七坐起來，“叫我長洲就行。那不行。”周老七搖頭，動作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規(guī)矩是規(guī)矩。你帶著我們打下了靈泉，你就是會長。這不光是實力的問題，是……是大家信你?！?。他從懷里掏出風塵子給他的令牌，翻過來看著背面的“眾生平等”四個字。這四個字現(xiàn)在看起來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冷的，現(xiàn)在是有溫度的，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跳動。“老七叔，”他蹲下來，看著周老七的眼睛，“黑石城還有多少人愿意跟著我們？”
周老七想了想：“昨晚之前，可能也就二三十個。但今天……”他笑了一下，笑容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今天就不一樣了。打了勝仗，占了靈泉，血刀會都退了。這消息傳出去，至少能拉起來兩三百人。”
“兩三百人不夠?！鳖欓L洲站起來，看著峽谷口的方向，“毒蝎幫和鐵拳盟還沒動。他們現(xiàn)在可能在觀望，等血刀會先動手。等他們發(fā)現(xiàn)血刀會真的退了，就該輪到我們了?！?br>“那你打算怎么辦？”
“先下手為強?！?br>周老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這孩子，看著文文靜靜的，怎么打起仗來比誰都狠？”
顧長洲沒有笑。他走到靈泉邊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他要抓緊時間恢復傷勢，哪怕只能恢復一成，也多一成的勝算。破妄之眼在體內(nèi)游走，一點一點地修補那些破裂的經(jīng)脈。這個過程很慢，像用針線縫補一塊撕裂的布，每一針都疼得他咬牙。
一個時辰后，他睜開了眼。傷勢恢復了兩成，夠用了。
他站起來，發(fā)現(xiàn)靈泉旁邊多了很多人。不是他們的人——是黑石城的散修，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拿著武器，有的空著手，有的還背著包袱，像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他們站在遠處，看著靈泉，看著顧長洲，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懷疑，還有一絲……希望。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手里提著一把破刀，刀身上全是缺口。他走到顧長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就是你打跑了血刀老祖？”
“是?！?br>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手里的破刀插在地上，單膝跪下：“我叫趙鐵柱，煉氣四層。我想跟著你。”
他身后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跟著跪下，有人還在猶豫，有人在交頭接耳。顧長洲看著那些跪下的膝蓋，心里五味雜陳。他想說“不要跪”，但他知道，這些人跪了太久了，不是一句話就能讓他們站起來的。
“起來。”他走到趙鐵柱面前，伸手把他拉起來，“我們不興跪。有話站著說。”
趙鐵柱愣了一下，站起來，眼圈有點紅：“會長，我……我沒啥本事，就是有一把子力氣。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賣命。”
“我不要你賣命。”顧長洲看著他，“我要你活著?；钪吹竭@個世界變好?！?br>趙鐵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后站到了石破天旁邊。
一個接一個，散修們走過來，報上自己的名字和修為，然后站到靈泉旁邊的那塊空地上。一個時辰之內(nèi)，顧長洲面前站了一百三十七個人。修為最高的煉氣六層，最低的煉氣一層，有的拿著刀劍，有的拿著鋤頭鐵鍬，有的甚至空著手。
一百三十七個人，加上昨晚剩下的二十二個，一共一百五十九人。
顧長洲站在靈泉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面前這一百五十九個人。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滿是風霜和苦難留下的痕跡。他們的武器生銹的、卷刃的、缺口的，什么樣的都有。他們站得歪歪斜斜的，有的還在發(fā)抖，有的東張西望，有的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這不是一支軍隊，這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顧長洲看著他們，就像看到了青石鎮(zhèn)的鄉(xiāng)親們。那些被踩在腳下、被當成螻蟻、被隨手碾死的人。他們不是廢物，他們只是從來沒有被給過機會。
“我叫顧長洲?！彼穆曇舨淮?，但峽谷里的回聲把每一個字都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青石鎮(zhèn)人，獵戶之子，廢靈根?！?br>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廢靈根？一個廢靈根打跑了筑基中期的血刀老祖？這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
“我知道你們不信。”顧長洲說，“我也不信。但我站在這里，靈泉在我身后，血刀會的人跑了。這就夠了?！?br>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我不跟你們說大話。我打跑血刀老祖，不是因為我很強，是因為他怕死。一個筑基中期的修士，被一個煉氣五層的廢靈根炸了一下，就跑了。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他不敢賭。他怕我真的跟他同歸于盡?！?br>他指了指身后的靈泉：“這口靈泉，現(xiàn)在在我們手里。但不是我的，也不是你們的，是所有人的。從今天起，黑石城的每一個人，都可以來靈泉修煉。不分幫派，不分強弱，不分先來后到?！?br>人群里炸開了鍋。有人興奮，有人懷疑，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黑石城，靈泉一直被幫派壟斷，普通散修連靠近都不行?，F(xiàn)在這個少年說，每個人都能用？
“但是——”顧長洲的聲音壓過了嘈雜聲，“有規(guī)矩?！?br>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許搶。靈泉的靈氣有限，每個人每天只能修煉一個時辰。誰要是多占了，趕出去?！?br>“第二，不許打。在靈泉周圍三里之內(nèi)，不許動手。誰先動手，趕出去。”
“第三，不許欺負人。不管你是煉氣一層還是煉氣六層，在靈泉旁邊，人人平等。誰要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趕出去。”
三個“趕出去”，一個比一個重。人群安靜下來，看著顧長洲的眼神變了。不是在看一個毛頭小子，是在看一個——怎么說呢——一個說話算數(shù)的人。
“當然，”顧長洲的語氣緩了緩，“光有規(guī)矩不夠，還要有人守規(guī)矩。所以，我們需要一支隊伍。不是幫派，是守衛(wèi)隊。任務是保護靈泉，維持秩序。誰愿意加入？”
石破天第一個站出來：“我！”
周老七也站出來：“算我一個?！?br>趙鐵柱拔出地上的破刀：“我也來。”
一個接一個，五十多個人站了出來。顧長洲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石破天，你帶一隊，負責靈泉的守衛(wèi)。周老七，你帶一隊，負責城里的巡邏。趙鐵柱，你帶一隊，負責訓練新人?！?br>三個人同時點頭。
顧長洲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靈泉邊上，彎腰捧起一把水，讓水從指縫間滴落。水滴在池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他看著那些漣漪，想起了令牌上的四個字——眾生平等。
平等不是一句**，是一口靈泉，是每個人都能修煉的一個時辰，是不許搶、不許打、不許欺負人的三條規(guī)矩。是這些具體的東西，不是空話。
“開始吧?！彼D(zhuǎn)過身，對身后的一百五十九個人說，“誰先來？”
第一個走向靈泉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鎖骨下面的肋骨，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傷。她怯生生地走到靈泉邊上，回頭看了一眼顧長洲，像是在等他的許可。
“坐吧?！鳖欓L洲說，“一個時辰?！?br>小姑娘盤腿坐在靈泉邊上，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包裹著她的身體，她蒼白的臉上慢慢有了一絲血色。
顧長洲看著她，想起了云落。風塵子老人讓他來黑石城找一個叫云落的女人，說她是散修們的庇護者。但他在黑石城待了快一個月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也許云落不在這里，也許她已經(jīng)離開了，也許她根本就不存在。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靈泉在他們手里，一百五十九個人在他們身后，黑石城正在改變。
毒蝎幫比血刀會聰明。
他們沒有像血刀會一樣直接沖過來，而是派了一個人來談判。來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黑色的長袍，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但遮不住眼角的皺紋和臉上的疤痕。她自稱是毒蝎幫的二當家，姓孫，叫孫二娘。
“我們**說了，”孫二娘站在靈泉三里外的界限上，沒有越過一步，“黑石城三足鼎立，誰也別想獨吞。你們占了靈泉，我們認了。但靈泉的靈氣，得分我們一份?！?br>顧長洲站在界限里面，看著孫二娘。他的破妄之眼在暗中觀察她——煉氣巔峰的修為，距離筑基只有一步之遙。她的身上有毒，很多毒，藏在指甲里、頭發(fā)里、衣服的褶皺里。她的功法是木屬性的，和毒有關，修煉時需要大量的毒靈氣。靈泉的水靈氣對她來說不但沒有用，反而會削弱她的毒功。
“靈泉的靈氣是水屬性的，”顧長洲說，“對你們毒蝎幫沒用?！?br>孫二**笑容僵了一下：“有沒有用是我們的事。分不分是你的事。”
“不分。”
孫二**笑容徹底消失了。她盯著顧長洲，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小娃娃，你別以為打跑了血刀老祖就天下無敵了。血刀老祖是個莽夫，我們**可不是。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回去告訴你們**，”顧長洲打斷了她，“靈泉對所有人開放，包括毒蝎幫。只要你們守規(guī)矩，每天一個時辰，隨時可以來。但如果你們想用搶的——”他指了指身后的靈泉，“試試看?！?br>孫二**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顧長洲，你會后悔的?！?br>“也許?！鳖欓L洲說，“但不是今天?！?br>孫二娘走了之后，石破天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毒蝎幫會不會動手？”
“會?！鳖欓L洲說，“但不是現(xiàn)在。她在等鐵拳盟的反應。如果鐵拳盟也要動手，他們就會聯(lián)手。如果鐵拳盟不動，她也不會動。”
“那鐵拳盟呢？”
“鐵拳盟……”顧長洲想了想，“鐵拳盟的首領是個體修，體修最看重的是靈氣淬體。靈泉的水靈氣對體修來說是最好的淬體材料。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這口靈泉?！?br>“那他為什么不派人來？”
“因為他聰明。”顧長洲說，“他在等。等我們先和毒蝎幫打起來，他好坐收漁翁之利?！?br>石破天撓了撓頭：“那怎么辦？”
“不怎么辦?！鳖欓L洲轉(zhuǎn)過身，走回靈泉旁邊，“修煉?！?br>接下來的三天，顧長洲做了一件事——修煉，以及教別人修煉。
他的破妄之眼不僅能看穿規(guī)則，還能看到別人體內(nèi)的靈氣運轉(zhuǎn)。他用這個能力幫散修們找出修煉中的問題——誰的經(jīng)脈堵塞了，誰的功法練錯了，誰在哪個境界卡住了。這些問題對散修們來說可能是困擾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難題，但在他的破妄之眼下，就像看一幅畫上的污漬一樣清楚。
“你的問題不是靈氣不夠，是你的功法和你靈根的屬性不匹配。”他對一個煉氣四層的散修說，“你是金靈根，但你修煉的是木屬性的功法。金克木，你的靈根一直在排斥你的功法，所以你修煉了十年還在煉氣四層。”
散修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辦？我只有這一本功法，是我花了三年積蓄買的?！?br>“改。”顧長洲說，“你按照我說的方式運轉(zhuǎn)靈氣，把功法中的木屬性部分去掉，只保留基礎的靈氣運行路徑?！?br>他用破妄之眼看穿散修體內(nèi)的經(jīng)脈，一條一條地指出問題，一個節(jié)點一個節(jié)點地調(diào)整。散修按照他的指導運轉(zhuǎn)靈氣，一個時辰后，體內(nèi)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他突破了，煉氣五層。
散修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會長，我……我卡在煉氣四層七年了……”
“起來?！鳖欓L洲把他拉起來，“我說了，不興跪?！?br>三天時間，他幫二十三個散修突破了瓶頸。消息傳出去，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靈泉，不是來修煉，是來找他“看病”。他來者不拒，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調(diào)。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經(jīng)脈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停下來。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天，鐵拳盟的人來了。
不是派使者，是首領親自來了。鐵拳盟的首領叫鐵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身高近七尺，渾身的肌肉像鐵鑄的一樣，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他的修為是筑基中期，但體修的筑基中期和普通修士的筑基中期不是一個概念——他的身體就是武器，一拳能打碎一座小山。
鐵山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任何手下。他走到靈泉三里外的界限上，停下來，看著顧長洲。
“你就是顧長洲？”
“是?！?br>鐵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開了。他的眼神里沒有輕蔑，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像是一個老獵人在看一個年輕的對手。
“我聽說你幫散修突破了瓶頸?！?br>“是?！?br>“能幫我看看嗎？”鐵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著什么情緒，“我卡在筑基中期十五年了。體修的瓶頸和普通修士不一樣，不是靈氣不夠，是身體淬煉到了極限，怎么都突破不了?！?br>顧長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搶靈泉了？”
鐵山苦笑了一下：“搶什么？靈泉的水靈氣對我確實有用，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看出我問題在哪里的人?！彼D了頓，“你打了血刀老祖，守了靈泉三天，幫散修突破瓶頸。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毛頭小子，你身上有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br>顧長洲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鐵拳盟和血刀會、毒蝎幫一樣，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打。但鐵山不是。鐵山是一個被困在瓶頸里十五年的修士，一個被自己的天賦卡住的體修。他和那些散修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受害者，只是他的位置更高一些。
“可以?！鳖欓L洲說，“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
“解散鐵拳盟。”
鐵山的臉色變了。他的拳頭握緊了，骨節(jié)發(fā)出咔咔的聲響：“你知道鐵拳盟有多少人嗎？三百多人。他們跟著我，是因為我能保護他們。如果我解散了鐵拳盟，他們怎么辦？”
“他們可以加入守衛(wèi)隊?！鳖欓L洲說，“靈泉對所有人開放，不需要幫派來保護誰。黑石城不需要三個幫派，需要的是一個規(guī)矩，一個所有人都遵守的規(guī)矩。”
鐵山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從憤怒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思考。最后，他嘆了口氣。
“你能保證，解散鐵拳盟之后，我的人不會被欺負？”
“我保證?！?br>“拿什么保證？”
顧長洲拔出短刀，插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用這把刀。誰要是欺負你的人，我第一個站出來。”
鐵山看著那把卷刃的短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種釋然的東西：“有意思。我活了四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br>他伸出手：“成交。”
顧長洲握住了他的手。鐵山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握力大得嚇人，但顧長洲沒有退縮。他看著鐵山的眼睛，看到了一個被困了十五年的人終于看到出口時的光。
“現(xiàn)在，”顧長洲說，“讓我看看你的問題?！?br>鐵山盤腿坐在靈泉邊上，顧長洲用破妄之眼觀察他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和肌肉。體修的修煉體系和普通修士不同，他們的靈氣不是儲存在丹田里，而是融入血肉中。鐵山的血肉中靈氣充盈，但分布不均勻——有些地方的靈氣濃得像固體，有些地方卻稀薄得像空氣。這種不均勻?qū)е铝松眢w的不平衡，就像一座地基歪了的房子，怎么加高都會倒。
“你的問題，”顧長洲說，“不是淬煉不夠，是淬煉太多了。你一直在強化你的拳頭和手臂，但忽略了其他部位。你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靈氣濃度差了三成，這種不平衡讓你的身體無法承受更高強度的淬煉?！?br>鐵山愣住了：“你是說……我練錯了？”
“不是練錯了，是練偏了?！鳖欓L洲蹲下來，用手指在他的腿上畫了一條線，“從現(xiàn)在開始，停止上半身的淬煉，全力淬煉下半身。什么時候你的雙腿和雙臂的靈氣濃度持平了，你的瓶頸自然就破了?！?br>鐵山的眼睛亮了。他站起來，對著顧長洲深深鞠了一躬：“多謝?！?br>“不用謝。”顧長洲說，“記住你的承諾?！?br>鐵山走了。第二天，鐵拳盟宣布解散。三百多名幫眾中的大部分加入了守衛(wèi)隊，剩下的選擇做回普通散修。消息傳遍黑石城，所有人都震驚了——一個筑基中期的體修，一個在黑石城經(jīng)營了二十年的幫派首領，因為一個十七歲少年的一句話，解散了。
黑石城變天了。
三天后，毒蝎幫動了。
不是正面進攻，是**。孫二娘帶著三個毒蝎幫的高手，趁夜?jié)撊腱`泉，想下毒毒死顧長洲。但顧長洲的破妄之眼在黑暗中看得比白天還清楚——他看到了孫二娘身上的毒，看到了她藏在指甲里的毒粉，看到了她呼吸間噴出的毒霧。
他在孫二娘靠近靈泉之前就發(fā)現(xiàn)了她。
“我等了你們?nèi)炝??！彼麖年幱爸凶叱鰜?，短刀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光。
孫二**臉色變了：“你怎么——”
“我看到你了?！鳖欓L洲說，“三天前你來談判的時候，我就看到了你身上的毒。我知道你會來?！?br>孫二娘咬了咬牙，猛地一揚手，一把毒粉撒向顧長洲。顧長洲側(cè)身避開，毒粉落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冒出一股白煙。
“毒對我沒用。”顧長洲說。這是實話——他的破妄之眼能看穿毒素的規(guī)則，只要在毒素接觸到皮膚之前改變周圍的靈氣流向，就能讓毒素偏移。
孫二**臉色徹底白了。她轉(zhuǎn)身想跑，但石破天和鐵山已經(jīng)堵住了退路。
“孫二娘，”顧長洲走到她面前，“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著毒蝎幫離開黑石城。第二，留下來，解散幫派，加入守衛(wèi)隊。你自己選?！?br>孫二娘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抬起頭，看著顧長洲的眼神很復雜：“你不殺我？”
“不殺。”
“為什么？我差點毒死你?！?br>“因為你是一個修士?！鳖欓L洲說，“一個煉氣巔峰的修士，只差一步就能筑基。殺了你太浪費了?！?br>孫二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讓她臉上那些疤痕和脂粉都變得不那么難看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br>她選擇了留下。
第二天，毒蝎幫解散。孫二娘帶著她的人加入了守衛(wèi)隊，負責靈泉的防御。她擅長用毒，也擅長解毒，在黑石城這種地方，這種本事比什么都有用。
黑石城的****，在不到十天的時間里，全部瓦解。不是被武力消滅的，是被一個人用一雙眼睛、一把卷刃的短刀和幾句話瓦解的。
靈泉邊上，每天都有散修在修煉。三里之內(nèi)，沒有人動手，沒有人搶，沒有人欺負人。三條規(guī)矩被刻在一塊石碑上，立在靈泉旁邊。石碑是鐵山從山上搬來的，字是周老七刻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不許搶。不許打。不許欺負人。
顧長洲站在石碑前面，看著這三行字。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黑石城只是九天**上最小的一個角落，靈泉只是一口小小的泉眼，一百五十九個人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血刀會還在外面虎視眈眈，毒蝎幫雖然解散了但人心未定，鐵拳盟的人還在觀望。更遠的地方，有宗門，有圣地，有帝釋天，有天道。
但他不著急。他有一雙能看到規(guī)則的眼睛，有一把卷刃的短刀，有一百五十九個愿意站著活的人。
夠了。
他轉(zhuǎn)過身，走回靈泉邊上，盤腿坐下。泉水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包裹著他的身體。他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經(jīng)脈里的傷還在疼，但他不在乎了。
十年壽元，換來一口靈泉，一座城的改變，一百五十九個人的站起。值了。
風從峽谷口吹進來，帶著靈泉的水汽，吹在他臉上。他想起了養(yǎng)父，想起了青石鎮(zhèn)，想起了那些像草一樣死去的人。
“爹，”他在心里說，“青石鎮(zhèn)沒了，但黑石城還在。我會讓它變得更好。”
月光下，一個少年的背影端坐在靈泉旁邊，瘦削但挺拔，像一棵從石縫里長出來的樹。風吹不動，雨打不倒。
黑石城的夜，從來沒有這么安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