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長安城臭名遠(yuǎn)揚的觀音女。

因是克親克友的孤寡命，自幼在觀音寺中茍活。

在世人的嘲諷中，只有癡傻的端王世子陸承洲將我視如珍寶。

他日日**來陪我，即使摔得頭破血流也要將懷里完好無損的糕點帶給我。

“姐姐，我娶你，再也不讓別人欺負(fù)你。”

后來他突發(fā)惡疾，我在觀音像前長跪，自愿折壽十年換他神志清明歲歲長安。

得償所愿后，他將我寵成全城艷羨的新婦。

直到后來，那個常年伴他身旁的六扇門女官捂住口鼻干嘔。

陸承洲卻皺眉看向我。

“檀兒，我和嬌嬌是酒后失事...但她腹中已有我的長子，愿你能拿出主母之范容納她?！?br>
“她聞不得你身上的香火味，待她生產(chǎn)之前，你暫且搬去偏院散散味可好？”

我看著他，淡淡的點點頭。

他不知，我用十年陽壽為他換來的清明，是有代價的。

每當(dāng)我身上的檀香味散一分，他的神智便會渙散一分。

一個月后，他會再次變回那個受人唾棄的傻子。

......

答應(yīng)搬去偏院的話音剛落，林嬌嬌突然掙脫出陸承洲的懷抱，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嬌嬌的錯！我不該懷上世子的骨肉！”

“姐姐若是容不下，我這就一碗紅花打了腹中孽種，絕不讓姐姐與世子因我生分！”

陸承洲臉色驟變，心痛地去拉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二人做戲，一言不發(fā)。

陸承洲看著我，語氣痛心。

“宋檀，嬌嬌替你受了這份生育的苦，你該感激她才是，怎能逼她下跪？”

我看著陸承洲那張如初的臉，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絞痛。

當(dāng)年我與他成婚，滿京都傳我克親克友，非議不斷。

他便帶著我挨家挨戶上門討公道，不逼旁人把話說清便絕不離去，堵得所有人再不敢妄議我半句。

“我夫人絕不是克親克友的孤寡命，而是觀音座下童子轉(zhuǎn)世?！?br>
“誰再敢非議半句，便是與我陸家為敵！”

最后更是以陸府軍功為注，親身上朝求陛下賜下圣旨，堂堂正正護(hù)我入門。

可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說，他卻已經(jīng)輕飄飄地給我定了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那股腥甜。

“既然世子覺得我過分了，那我便搬去偏院，不礙兩位的眼?！?br>
陸承洲卻冷冷拉住我。

“給嬌嬌道歉?！?br>
“她為你下跪，你身為當(dāng)家主母連句軟話都不肯說，什么時候變得這般善妒惡毒了？”

我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

“你讓我給一個外室道歉？”

陸承洲上前一步，眼神微冷。

“嬌嬌不是外室，我已奏請圣上，封她為平妻。”

我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承洲，你忘了當(dāng)年答應(yīng)過我什么嗎？”

腦海里猛然撞進(jìn)成親那夜的畫面，他握著我的手抵在他心口，字字鄭重。

“宋檀，我陸承洲此生唯有你一位妻子，絕不納妾?！?br>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全是認(rèn)真，說這一生定要與我一世一雙人，白首不相離。

回想起往事，心口已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得我?guī)缀跽静环€(wěn)。

陸承洲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既然不肯道歉，那便用別的方式向嬌嬌贖罪?！?br>
我心下不安，順著陸承洲的方向看去，他卻避開我的視線。

半時辰后，林嬌嬌倒在倒在陸承洲懷里。

“世子，我昨夜夢見一個血淋淋的孩子，一直哭喊著要我償命......我好怕?！?br>
陸承洲心疼得眼眶微紅。

道士聞言，指著正院西南角的一株枯梅，言之鑿鑿。

“世子，府內(nèi)東南方煞氣沖天，有未散的嬰靈作祟，正沖撞著林側(cè)妃腹中的金孫?！?br>
他一邊安**林嬌嬌，一邊冷聲下令。

“把樹挖了，底下的東西不管是什么，通通挫骨揚灰，送出京城！”

我瘋了一樣沖過去，死死護(hù)住那棵枯梅。

“陸承洲！你敢！”

那是我的孩子。

兩年前，陸承洲體內(nèi)的余毒未清，每逢朔月便會神志錯亂，痛苦自殘。

為了護(hù)住他的神智，我用南詔禁術(shù)以血引毒。

那天雪下得極大，我腹痛如絞，卻硬生生跪在觀音像前放了半碗心頭血。

孩子沒保住，化成了一灘血水。

陸承洲給他取名為昭兒。

當(dāng)時的陸承洲跪在床邊，哭得比我還絕望。

他親手將那小小的骨灰壇埋在梅樹下。

“檀兒，昭兒是代我受過，往后他就歇在這，看咱們一生一世一雙人，好不好？”

可現(xiàn)在，他要親手挖了他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