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身
永昌十四年，二月十九，驚蟄。
京城沈府的后院里，一樹紅梅開得正盛，花瓣被晨露壓得低垂，像女子含淚的眼。
沈清漪跪在佛堂的青磚上，已經(jīng)整整兩個時辰了。
佛龕里供著一尊白玉觀音，慈眉善目地俯瞰著她。香爐里的檀香早已燃盡，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在晨光中裊裊升起，像是她飄搖不定的命運。她的膝蓋早已麻木，脊背卻挺得筆直——這是祖母教的。江南沈家老宅里那位被嫡系遺忘多年的老**，曾用枯瘦的手按著她的肩，一字一句地說：“清漪，跪要跪得直，哭要哭得無聲。你是沈家的女兒，雖為庶出，骨子里流的是一樣的血。”
她記住了。
所以她跪得筆直，哪怕嫡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頭頂剜下來。
“清漪?！钡漳钢苁辖K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柔和，像裹了蜜的砒霜，“你可知道，今日讓你跪在這里，是為了什么？”
沈清漪垂眸：“女兒不知，請母親明示。”
周氏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摻雜著太多復雜的情緒——疲憊、無奈，還有一絲她極力掩飾的……愧疚？
“你長姐病了。”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
長姐沈清瀾，年方十六，是沈府的嫡長女，也是整個沈家的驕傲。她生得天姿國色，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自**被當作未來的**培養(yǎng)。半個月前，宮中傳來旨意，三年一度的選秀將于三月舉行，沈清瀾的名字赫然在列。那一日，沈府張燈結(jié)彩，父親沈謙難得露出了笑容，嫡母周氏更是喜極而泣。
可現(xiàn)在……
“什么??？”沈清漪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周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揮了揮手。身邊的嬤嬤會意，轉(zhuǎn)身出去，片刻后帶進來一個人。
是沈清瀾的貼身侍女碧桃。
碧桃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話都說不利索：“回、回夫人……小姐她……臉上起了紅疹……御醫(yī)說……說是時疫……怕是、怕是趕不上選秀了……”
轟的一聲，有什么東西在沈清漪腦海中炸開。
她終于明白，為何這幾日府中氣氛詭異，為何父親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不出來，為何嫡母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也終于明白，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