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酒窖的金屬門在眼前重重關上,寒氣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里鉆。
楚景辰被放出來的時候,是在凌晨,他因為體溫過低陷入了昏迷,嘴唇透著死氣的烏青,額頭上的車禍的傷在低溫的刺激下突突直跳,仿佛要裂開。
再睜開眼時,冷語嫣正站在床邊,臉色沉得滴水,看到他醒來,她語氣里分不清是惱怒還是別的什么情緒:“醒了?在酒窖待了幾個小時就暈過去,楚景辰,你現在裝柔弱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熟練了?!?br>楚景辰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將視線移向天花板。
他的反應讓冷語嫣心底一陣無名火起。
“晚上集團有個慈善晚宴,你準備一下跟我出席?!彼曇羯?。
“好?!?br>他答應得太痛快,痛快得讓冷語嫣覺得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以前這種場合,他總會紅著眼眶質問她“白慕塵去不去”,現在,他安靜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衣帽間前,楚景辰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套上了一件深色西裝。
冷語嫣靠在門邊冷眼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空無一物的手腕上,眉頭死死擰緊:“我送你的那塊‘藍眼淚’定制腕表呢?”
楚景辰遲鈍地轉過頭。
他眼神放空地看著她:“什么腕表?”
冷語嫣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那塊表是她當年用第一筆獨立掌權賺來的資金在拍賣會上拍下原石定制的,并不算稀世珍寶,卻是他們感情的見證。
她記得他收到時眼眶微紅,說“要戴一輩子”;記得有次他去參加設計展遇到意外,他死死護著手腕上的表,手臂都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
現在,他竟然說忘了。
“楚景辰,”她聲音冷得結冰,“演戲也要有個限度?!?br>就在這時,白慕塵紅著眼睛推開了門。
“語嫣姐……”他聲音委屈極了,“造型師把我的西服弄破了,我聽說景辰哥有一件外公生前親手繡的蘇繡唐裝,能不能……”
“不行?!?br>楚景辰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那雙一直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極其執(zhí)拗的光,死死盯著冷語嫣:
“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你要什么都可以,唯獨這件不行?!?br>冷語嫣忽然冷笑了一聲。
原來他也有怕的東西。
壓抑了一整天的怒火找到了發(fā)泄口,她走到他面前,壓迫感十足地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當年為了填補公司的虧空,做假賬、行賄的那些證據……需要我提醒你細節(jié)嗎?那些東西,只要我交上去,她就是死在牢里也是罪有應得?!?br>楚景辰渾身猛地一僵。
“一件衣服,還是***的命?”她直起身,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自己選?!?br>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許久,楚景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最后的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我去拿。”
當他把那件保存得極好的蘇繡唐裝遞給白慕塵時,用力到指節(jié)泛白“請你,小心一點?!?br>“放心吧景辰哥,”他笑得一臉純良,“我一定會‘好好’愛惜的?!?br>當晚,慈善晚宴結束。
楚景辰在酒店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色。
精美的蘇繡被利器惡意割得七零八落,上面潑滿了紅酒,臟污不堪。
白慕塵看著楚景辰,笑得天真又惡毒:
“哎呀,剛才不小心勾到了桌角,弄臟了,反正景辰哥以后也穿不上了,對吧?”
“畢竟你是***母親教出來的兒子,穿這么高雅的東西,也不配?!?br>砰!
楚景辰一拳打在白慕塵臉上。
白慕塵捂著迅速紅腫的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淚立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幾乎是同時,冷語嫣暴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楚景辰!你發(fā)什么瘋!”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白慕塵護在懷里,看楚景辰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仇人:“道歉!”
楚景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毀掉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突然覺得這一切滑稽得可笑,“他毀了我外公的遺物?!?br>“那又怎樣?”冷語嫣厲聲打斷,“一件***,就是你動手**的理由?楚景辰,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頓了頓,目光陰冷地瞥了一眼窗外的暴雨:
“既然你火氣這么大,就去后花園找慕塵走丟的貓,找不到,今晚就別回來了?!?br>楚景辰身體僵住了。
他對貓毛有著致命的過敏反應。
“冷語嫣,”他聲音極輕,“你知道我會過敏休克的?!?br>“所以呢?”她冷酷地勾起唇角,“這是懲罰,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br>被推入后花園的瞬間,白慕塵在楚景辰耳邊用極低的聲音笑了一下:“景辰哥,小心點哦,布偶貓的爪子可是很鋒利的。”
大雨傾盆。
楚景辰在泥濘的玫瑰灌木叢里艱難地摸索,暴雨將他渾身澆透。
沒過多久,手臂上開始浮現****的紅疹,喉嚨像被什么東西緊緊扼住,呼吸越來越困難。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灌木叢里突然竄出一道白影。
那只布偶貓受了驚,尖叫著撲向楚景辰,狠狠一爪子撓在了他的脖頸上!
“嘶!”
楚景辰疼得后退了一步,布偶貓趁機竄出了花園的鐵門,沖向了別墅外的盤山公路!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夜。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